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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秘境-17 三生來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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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衛覆淵看來, 這應該叫“鬼使神差”,或者更貼切的說,是“陰差陽錯”。

就像李二少本不應該出手救下那些山民一樣, 衛覆淵原本也不會遇到上輩子的北泉。

是的,在看到那個人的剎那,衛覆淵就知道對方是北泉了。

這種感覺沒有任何道理可言, 只是單純的“直覺”而已。

李二少率部打掃了戰場, 同時將那些被驅趕追殺的村人歸攏在一處。

領隊的是個看年紀最多十五六歲的少年, 正是“上輩子”的北泉。

男孩一身異族的山民打扮,大約是因為常年生活在山野間, 皮膚曬成了健康的小麥色。

他身高只到李二少的耳朵,體格偏瘦,但肌肉卻緊實精悍, 塊壘分明,像一只剛剛成年的年輕豹子。

而男孩兒有一張俊俏的臉。

衛覆淵借李二少的雙眼,只恨不能一瞬不瞬地盯著面前的少年,好好地看個夠。

上輩子的北泉, 臉型圓潤, 帶了點兒嬰兒肥,長相沒有今生的白皙精致,但明顯添了更多的可愛和英氣。

在被李二少帶著手下弟兄救下之前,少年帶著村人且逃且戰,不知多久沒有休息過, 整個人又困又累,幾近脫力, 渾身上下都是血汙,早已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他手裏握著一把半月形的砍刀, 刀刃已然卷了口,纏刀柄的布條被鮮血浸透,變成了可怖的紅黑色。

饒是這般狼狽的模樣,“北泉”在面對李二少時依舊站得筆直,一對眸子灼灼發亮,好似日光下的兩顆黑曜石一般。

——真好看。

衛覆淵一邊貪婪地看著“北泉”,一邊對自己說道。

——我真想抱住他。

當然前世的李二少不是今生的衛覆淵,所以他沒有對少年一見鐘情,更沒有做出將人一把抱進懷裏的失禮舉動。

李二少只是讓手下將人壓到自己面前來,細細審問對方的來歷。

少年告訴李二少,自己叫“風雨”。

衛覆淵不確定是不是這兩個字,只是少年不會寫漢字,所以也只能憑發音猜測個大概了。

風雨稱他們是阿孥族人,是居住在附近的山民。

原本村裏大概有四百多人,常年靠狩獵和采集為生,偶爾也會翻山越嶺,到百裏之前的漢人村鎮買賣些生活必需品。

李二少以前從來沒有遇過阿孥族人,不過憑著風雨的描述以及自己對附近地形的熟悉,大概能推測出他們生活在山中哪片區域。

“那麽官兵為什麽要追殺你們?”

李二少問道。

風雨其實也說不清楚。

他只知道最近朝廷在這一帶剿匪討逆,他們村子好好的就受了牽連,被官兵扣了個窩藏反賊、忤逆朝廷的罪名,為儆效尤,便要將整村人屠戮個幹凈。

“呵,有沒有造反不重要。”

聽到這裏,李二少發出了一聲冷笑。

“不過又是一次殺良冒功罷了。”

當年李家遭逢巨變時,李二少年紀也和風雨差不多大,也像他一樣不知為何會天降橫禍,一夕之間便家破人亡。

在其後的十年裏,李二少的實力和勢力隨著年齡逐漸增長,終於在某次率兵攻入縣城之後,從當年抄了自己家的貪官口中問出了真相。

原來是當時他們家的馬隊擋了某位皇親國戚的財路,於是便被硬扣了個走私兵器、通敵謀反的罪名,殺頭的殺頭,流放的流放,百年祖業,千萬家資也落進了仇人手中。

風雨說到一半的話猝然停止。

他睜大眼,不可置信地瞪著李二少。

北泉平常在衛覆淵面前總表現得胸有成竹且游刃有餘,這副震驚、憤怒和茫然無措的模樣,是兩輩子以來的第一次。

少年直楞楞地盯著李二少看了半晌,在消化了“殺良冒功”四個字的意思之後,忽然發出一聲歇斯底裏的大喊,然後抱著頭蹲下,哭得不能自抑。

他們明明沒有做錯什麽。

他們明明是無辜的。

可有人卻要用他們一族老小的人頭來換他們“討逆”的功績。

風雨是阿孥族族長的小兒子。

兩日前,為了給老幼婦孺爭取逃生的時間,族長帶著五十多個青壯殿後,而讓未成年的風雨領著其餘人躲進山林之中。

阿孥族舉族逃亡的兩日間,殿後的青壯沒有一個人跟上來。

追上他們的,是剿匪的官兵。

他們沿山道一路逃進河谷,要不是李二少帶兵救援及時,最多半個時辰,這世界上就再也沒有阿孥族了。

……

李二少搞清了阿孥族人的身份之後,就讓風雨帶著眾人走了。

他甚至沒有向這群山民索要救命之恩的報酬。

臨行前,風雨跪在李二少面前,重重地磕了三次響頭,在腦門上磕出了一片滲血的淤青。

“救我全族的恩情,必用三生來報!”

少年說完,便帶著族人隱沒進了山林之中。

那之後的十數年間,李二少殺過不少人,但同時也救過許多人。

後來他終於死在了戰場上,直到死,也沒有再見過風雨。

但是李二少一直記得風雨。

每次殺人或是救人時,李二少都會想起那個被他親手救下,再無條件放走的少年。

偶爾他也會細細回味那句“三生來報”的承諾,心中暗覺好笑,又隱隱體會到了一股朦朧的暖意。

有一個人曾經如此感激自己。

這是李二少為匪二十年多年始終沒有迷失本心的重要依仗。

他知道自己不是個好人,但依然盡量行善積德。

戰死那日,李二少被流矢射中後心,栽落馬背時,又再次想起了風雨的許諾。

——我要死了。

——看來,你確實只能等下輩子才能報答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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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覆淵從眾生泉中“醒”過來時,第一個反應就是去找北泉。

“哎,你上輩子‘過’完啦?”

北泉正坐在池邊,用小塊的紅晶巖堆城堡玩。

他朝衛覆淵微微一笑,說了一句非常紮心的話:

“這麽看來,你前世好像也不怎麽長壽嘛。”

衛覆淵伸手抹掉臉上的水漬,手腳並用爬上岸,然後不由分說就將北泉按進了自己懷裏。

“……餵!”

北泉伸手摸了摸他濕透的中衣,頗有些無奈:

“起碼也讓我用個清潔咒,將你身上的水控一控啊……”

但衛覆淵根本不理會北泉的抗議。

他一手禁錮住北泉的身體,另一只手托住對方的後腦,低頭就咬在了戀人的嘴唇上,狠狠地親了又親。

北泉不知衛覆淵在“前世”究竟經歷了什麽,又怎麽突然如此激動,只能順著他的意思,讓他親夠了再說。

兩人在眾生池邊折騰了許久,等衛覆淵終於肯放開北泉時,才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將人壓到了地上,連衣襟也在拉扯間變得松松垮垮。

“雖然我覺得應該不會有人經過……”

北泉笑著捏了捏衛覆淵的耳垂,“不過幕天席地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那確實不太可以!

衛覆淵連忙將北泉拉起,幫他理了理身上的衣服。

“……我‘睡’了多久?”

衛覆淵有心岔開話題,於是他看向北泉堆出來的那座石頭城堡,向戀人提問。

“唔,其實沒有多久。”

北泉笑了笑:

“如果按照二十四小時算一天的話,大概有三天了吧。”

“什麽?!”

衛覆淵連忙低頭看自己的手表,震驚地發現,上面的日期竟然真的往後推了三天。

“這怎麽可能?!以前‘共感’時也沒用這麽多的時間啊!”

北泉笑著回答:

“你剛才可是又活了一輩子啊。”

衛覆淵看著北泉的臉,暗暗與風雨進行對比,心中柔情愈勝。

果然,這是前世註定的情緣,不管是風雨,還是北泉,都是令衛覆淵感到心動不已的存在。

衛覆淵低聲問:

“你想不想知道……我上輩子是什麽樣的人?”

北泉笑答:

“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

於是衛覆淵將李二少的前世揀著重點簡略地說了一遍,只略過了風雨便是北泉前世那一節,更沒有提風雨承諾過李二少的“三生來報”。

“……原來如此。”

北泉聽完之後,似有所悟,“那難怪你今生會擁有如此強大的功德之力了。”

衛覆淵很不解。

“可是,我上輩子明明殺了不少人啊。”

雖說“殺一是為罪,屠萬是為雄”,但衛覆淵覺得,上輩子他到死時充其量也不過是個賊匪頭子封的假將軍,離為王為侯還早得很,總不能是因為他敢殺,才被陰曹地府記了大功德吧?

“不,是因為你救了很多人,特別是阿孥族人。”

北泉替衛覆淵解惑:

“你令阿孥族免於滅族。這事關一個民族的傳承,自然意味著潑天的大功德。”

衛覆淵點了點頭。

他暗自慶幸自己上輩子救下了風雨和阿孥族人,同時又有些可惜。

因為他知道風雨後來也沒能活上多久。

而且同樣是死在戰場上,風雨卻因為屍首不腐而不能正常投胎轉世,孤零零過了整整六百五十多年,直至陰差陽錯變成“北泉”為止。

“對了。”

衛覆淵想到了另一個問題:

“那你呢?”

他看了看波光粼粼的眾生池,又看向北泉:

“你不想看看自己的前世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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