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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秘境-06 鬼差巡城的時辰快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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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北泉問:“哪裏奇怪了?”

祝泓汯擡手, 敲了敲身旁傾斜的墻壁。

“誠如二位所見,會住在‘紙山寨’裏的,都是一些沒能收到香火祭祀, 窮得叮當響的孤魂野鬼。”

北泉點了點頭。

他當然知道紙城的規矩。

死後走過黃泉路的鬼魂,除少數特例之外,多是生前無大過錯, 可以正常輪回轉世之人。

但在過奈何橋飲孟婆湯, 去往下一世之前, 它們還要在地府等候一段時間,少則幾年幾十年, 多則上百年,而這座紙城正是它們的臨時居所。

至於居民們居住的紙屋,乘坐的紙車, 使用的一切日常用品,都來自陪葬的奠儀,以及陽間親朋好友、子孫後代的香火祭祀。

但不是所有往生者都有人祭拜的。

常年沒享受到香火供奉的魂魄,就會變成字面意義上的“窮鬼”, 連可以落腳的住處都沒有。

於是這座被紙城居民們稱為“紙山寨”的建築物便應運而生。

那些無家可歸的鬼魂會搜集廢舊的紙紮品, 在這座建築物的一角建一個可以容身的“房間”。

經年累月之下,“紙山寨”便越累越高,越建越大,變成了北泉和衛覆淵現在看到的規模。

某種意義上,“紙山寨”也相當於這座城裏另類的貧民窟了。

至於在這幢覆雜而扭曲的建築物裏究竟住了多少“人”, 連在此地蝸居了百十年的老住戶都說不清楚,怕是只有紙城的管理者們才能給出個比較準確的數字了。

“可是, 這不應該啊。”

祝泓汯指了指自己。

“我雖然離家在外,本身也沒有婚娶, 但還有不少家人在世,若是我死了,怎麽著也不至於連個葬禮都沒有吧?而且整整一年了,我連半口香火都吃不著,這也太不正常了!”

祝泓汯畢竟是個學者,即便死了,腦子也依然很清醒。

一開始他死得不明不白,全然不清楚紙城的規則時,確實仿徨無助得很。

但一年的時間已經足夠他熟悉和了解這裏了。

比如紙城有完整的管理體系,雖無日升月落,但時間流逝的概念與人間相仿。

比如每隔十二個時辰都會有鬼差巡城,保證城內的治安。

比如來自陽間的供奉會自動出現在紙城住民們的手中,比順豐快遞還要安全高效。

比如供奉的形式多種多樣,並不拘泥於固定的模式,近年新死的鬼魂甚至還給這裏帶來了不少新奇的電子產品。

大體來說,紙城的運作還算公道。祝泓汯猜想,這都是為了讓“居民”們能在此安居樂業,靜待投胎轉世所做的安排。

然而紙城裏死鬼雖多,卻鮮少有像他這樣,明明親朋好友尚在人間,卻連一張紙錢,一柱清香都沒消受過的。

祝泓汯了解自己的家人,所以越發感到此事必有蹊蹺。

這一年中,他沒有放棄從各個渠道收集情報,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找出真相,然後將證據提交給巡城的鬼差。

可惜祝泓汯畢竟只是個學者。

在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任憑他如何猜想,也不會知道自己竟然被人奪舍了。

有人用了他的肉身,冒用他的身份在陽間又多活了一年,還做下一樁殺人剝皮的大案,接連害了三條人命。

既然陽間沒有人知道他其實已經“死”了,祝泓汯自然也就得不著親朋好友的祭拜與供奉了。

不過北泉並不打算將他“死”後發生的一切全都告訴對方。

他只笑了笑,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隨後北泉站起身,就準備告辭了。

“你在這裏的生活,我會負責的。”

既然他已經從祝泓汯這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自然禮尚往來,要報答一番。

現在祝泓汯的肉身被人奪舍,在陰曹地府的記錄上,相當於應死之人不僅晚死了一年,還死了兩次,這對祝泓汯而言,是個天大的麻煩。

他不僅吃不到原本應得的香火供奉,奪舍之人在人間作的孽也很可能會被栽到他身上,影響他的輪回。

所以北泉承諾“負責”的,不僅是祝泓汯在紙城的衣食住行,還要幫他擺平“奪舍”對他的影響。

當然,要做到這些其實並不容易,還會讓北泉欠下不小的人情。

不過北泉向來篤信萬事皆有因果。

既然祝泓汯如此毫無保留地坦白了生前遭遇的一切,那麽作為這份“善因”的回報,北泉也一定會做到自己許下的“報償”。

祝泓汯鄭重地向北泉道謝。

其實他猜測,這二人特地從陽間“下來”找他,肯定有更覆雜的內情未提。

不過他沒有多問,只站起身,將北泉和衛覆淵送到窗邊。

臨走時,祝泓汯還特地叮囑了一句:

“鬼差巡城的時辰快要到了,二位千萬要當心,不要被他們察覺到你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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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泉和衛覆淵從“紙山寨”裏出來以後,沒有走來時的那條路。

他們在“太奶奶”和祝泓汯那兒稍微耽擱得久了一點,一個時辰的時限,到現在已經只剩不到四十分鐘了。

可惜在紙城裏不能使用幽冥火抄近路,就算是北泉,也只能帶著衛覆淵,老老實實地用兩條腿走路。

兩人穿過密密匝匝的紙房子,避開車流穿梭的主幹道,專挑那些人少的小道鉆,為了就是哪怕在路上跑起來,也不會引起來往行人的註意。

然而,忽然間,他們聽到了鈴鐺和木鼓的聲音。

“鈴——鈴鈴——叮鈴鈴——”

“咚——咚——”

兩種樂器,兩種韻律。

一快一慢,一高一低,一個清靈,一個深沈。配合起來卻又有一種奇妙的和諧感,讓人不由想要駐足聆聽。

衛覆淵一個晃神,竟然真的停了下來。

“小衛!”

北泉用力地捏了他一把,湊到衛覆淵耳邊,壓低聲音提醒。

衛覆淵一個激靈,猛然回神。

就在他發楞的這兩秒鐘裏,鈴鐺和木鼓的聲音已經比剛才靠近了許多,分明正朝北泉和衛覆淵這邊而來。

“碰上巡城的鬼差了。”

北泉抓住衛覆淵的手,拔腿狂奔起來:

“祂們能認出活人的生氣,我們這點兒偽裝完全不夠用!”

他邊跑邊說道:

“而且祂們人多,萬一被發現了,就憑我們倆,很難脫身!”

衛覆淵:“!!”

從北泉比平常快得多的語速,和明顯有些焦急的語氣就能判斷,這次事情恐怕真的相當麻煩了。

他很想問一句那現在應該怎麽辦,但又牢牢記得北泉的叮囑,不敢輕易開口。

“鈴——鈴鈴——叮鈴鈴——”

“咚——咚——”

聲音越來越近。

死寂的紙城之中,鈴聲與鼓聲可以傳出很遠很遠。

二者混合的節律似乎帶著某種魔力,越是離得近了,越能感受到那攝人心魂的威能。

衛覆淵註意到,路上的行人和車輛全都停了下來,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仿若泥胎木偶,與紙制的背景融合唯一。

很快的,衛覆淵就覺得,整個城市就只剩北泉和他兩個人還在移動了。

“這邊!”

北泉用力一拉,將衛覆淵拽進了一條小巷子裏。

嚴格來說,這甚至不能稱之為“巷子”,只是兩棟紙樓中間的夾縫而已。

巷子裏胡亂丟了些紙紮的雜物,破舊的衣物、壞掉的籮筐和斷成兩截的躺椅之類,把本就狹窄的通道塞得根本無法過人。

北泉二話不說,忽然將衛覆淵按倒在地,自己也在旁邊趴下,然後伸手拽過一個籮筐,扣在了兩人身上,又抓了張破破爛爛的舊被子,堆在了籮筐前面。

巷子裏的光線本來就很暗,再被雜物一擋,頓時黑到只能勉強視物的程度。

衛覆淵看懂了北泉的意圖,但他很擔心這樣是不是真的能躲過去。

“鈴——鈴鈴——叮鈴鈴——”

“咚——咚——”

鈴聲和鼓聲越發近了。

衛覆淵終於親身體會到克蘇魯世界觀裏常說的“掉san”是什麽滋味了。

他感到自己正不由自主地被這種單調卻富有節律的聲音所吸引,幾乎想要不顧一切地朝聲源跑去。

鈴聲和鼓聲對北泉沒有效果,但他知道鬼差巡城的威力。

所以北泉牢牢地將衛覆淵按在地上,同時用力握緊對方的手,似乎想用痛覺驅除加諸於自家小男朋友身上的精神幹擾。

耳邊是連綿不絕的鈴鼓二重奏,身上壓著北泉的重量,手心傳來隱隱的疼痛感。

衛覆淵勉力維持著清醒。

透過破竹簍和舊被子之間的縫隙,他看到小巷的出口處開始有大隊人馬經過。

因為光線實在太暗,距離也不算近,衛覆淵根本看不清那些鬼差的長相,只能從那一個接一個走過去的輪廓判斷,祂們之中恐怕有很多奇形怪狀、不似人形的東西。

就在衛覆淵模模糊糊地如此想著的時候,一個人影停在了巷口。

祂並沒有走進巷子,而是脖子突然拉長了十幾倍,像蛇一樣在半空擺動。

然後,一顆腦袋,連同下方長長的脖子,猛然探進了狹窄逼仄的小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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