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9日, 星期一，早上八點四十二分。

北泉、衛覆淵和姜南岸坐在餐桌前吃早餐，朱陵照例沒有出現, 而田加薪大清早就抱著他新地的鷯哥出門遛鳥去了。

姜南岸剛剛從月靈山回來，也不知是因為奔波勞累，還是因為終於確認初戀已隨風而逝, 整個人都有點兒蔫蔫的, 連早餐都吃不香了。

北泉看小姜同志這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有點可憐, 親手剝了個茶葉蛋，放到他碗裏。

姜南岸夾起雞蛋, 一口咬掉半個，咀嚼了兩下，忽然捂臉哭了起來。

北泉和衛覆淵都莫名其妙地看著他。

姜南岸亮出剩下的半只雞蛋, “連蛋黃也沒有，我果然很倒黴嗚嗚嗚嗚！要不是我這黴運，當初小闌也不會跟我分手了！！”

“沒黃的？”

衛覆淵疑惑：“不會吧？”

他夾起自己那只茶葉蛋咬了一口，一看, 雙黃的。

姜南岸哭得更大聲了。

北泉和衛覆淵只得安慰了他好一會兒, 總算把小姜同志的毛給擼順了。

姜南岸把剩下的油條豆漿囫圇幹掉，暫時忘了自己的情傷，正色問：

“北泉你和小衛打算去哪裏？”

北泉轉頭看向坐在自己旁邊的衛覆淵，彎起雙眼一笑：“師傅叫我帶小衛一起回朱陵秘境一趟。”

衛覆淵和姜南岸一同叫了起來：“什麽！？”

兩人被對方的反應嚇了一跳，又互相對視一眼。

姜南岸搶先提問：

“不是說朱陵秘境外人不能隨便進的嗎？怎麽還要帶小衛去？”

北泉笑了笑。

“大概是因為朱陵將我跟小衛的事上報給師傅了, 他老人家……”

說到這裏，北泉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又搖搖頭，“現在還不好說, 只能等去了才知道。”

衛覆淵在桌子下偷偷去拉北泉的手，目光中透露出清楚明了的擔憂。

雖然衛少爺跟自家爸媽出櫃時甚至敢當場離家出走，但換做是北泉的師傅，不知為什麽就膽怯了。

這種心情很難描述。

非要形容的話，衛覆淵覺得這就是傳說中的“毛腳女婿初見丈母娘”，盡管毫無道理，但還是莫名就很心虛。

——不，不對，還是有些不同的。

衛覆淵在桌下緊張地攥緊了北泉的手。

人家毛腳女婿上門，最多就是被丈母娘嫌棄嫌棄，他這次跟北泉回去，萬一人家師傅看不上他直接給否了，再被趕出門失憶一回可怎麽辦！？

——不行，我得先做好準備！

衛覆淵腦內思緒奔湧，握著北泉手的力道也越來越緊，掌心出了汗也不自知。

“還沒去呢，你慌什麽？”

北泉輕輕掙開衛覆淵的手，湊到他臉頰邊啄了一口。

“而且在回朱陵秘境之前，我們還有一件事要做。”

衛覆淵摸了摸自己剛剛被親過一口的臉，有點兒懵。

北泉的話實在太具誤導性了，讓人很難不想歪。

“什、什麽事？”

衛覆淵用力地咽了一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往北泉的腰身上溜。

“想什麽呢你！”

北泉一看到衛覆淵漲紅的臉頰和跑偏的視線，就猜到這人肯定在腦補些多餘的黃色廢料，於是湊到自家小男朋友耳邊，壓低聲音，一字一頓地說道：

“是、正、經、事！”

衛覆淵連忙正襟危坐，作眼觀鼻鼻觀心狀。

雖然北泉說的話其實很端正很嚴肅，但兩人過近的距離和暧昧的耳語還是讓姜南岸想得有點多。

“咳咳！”

小姜同志十分造作地清了清喉嚨：

“所以你們還有什麽安排嗎？”

北泉點了點頭，然後起身從矮櫃上拿來一個文件夾，從裏面取出一張照片，放到了桌子上，“小衛，你看看，這個人你見過嗎？”

衛覆淵和姜南岸一起湊了過去。

“啊！”

衛覆淵叫了起來，“這不就是把手鐲送給張依萍的那男的嗎！？”

他震驚地睜大眼，盯著北泉：

“所以你認識他！？”

北泉淡淡一笑，“準確的說，我見過他的屍體。”

衛覆淵和姜南岸再一次異口同聲：

“他已經死了！？”

北泉將另一份資料拿出，在桌上一頁頁的攤開。

“讓我從頭開始說吧。”

他在男人的照片上用力一點：

“這個人叫祝泓汯，我剛剛調查過一樁跟他有關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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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祝泓汯的真實身份“特七”還在核查中，所以北泉沒有將他跟青燭、阿柳經歷過的事情巨細靡遺地全都交代一遍。

北泉只告訴他們，祝泓汯是個民俗學家，先前很可能參與過一些跟恚鬼有關的案子，只是在“特七”逮住他之前，人就已經上吊自殺了。

“既然人已經死了，我們還能幹些什麽？”

姜南岸摸了摸下巴，“難不成你打算招魂？”

“不錯嘛小姜同志，你很機智。”

北泉朝姜南岸比了個拇指。

“不過我要幹的不是招魂，而是‘走陰’。”

聞言，衛覆淵和姜南岸都露出了詫異之色。

“走陰”這個詞，衛覆淵也不是沒有聽過，只不過以前聽的都是都市傳說般的以訛傳訛，根本作不得真。

更懂行一些的姜南岸則用疑惑而審視的目光在北泉身上來回審視，“你還會走陰？”

他說著皺起眉：

“而且，走陰風險還挺大的吧？為什麽一定要走陰呢？”

一聽“風險還挺大”這段兒，衛覆淵立刻表示反對，“你就不能選個安全一些的方法嗎！”

“別急。”

北泉笑了笑，耐心解釋：

“走陰這事，我雖然幹得不多，但還是有些把握的。”

說著，他又收斂起笑容，嚴肅地說道：

“而且，比起別的方法，走陰可能是唯一的選擇了。”

衛覆淵和姜南岸又異口同聲地問：

“為什麽？”

北泉回答：

“祝泓汯是在我們找到他前自殺的。具體的時間應該是今年的8月8日——也就是昨天淩晨三點多的時候。”

他說著，從資料夾裏抽出一張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衛覆淵只看了一眼，就露出了不舒服的神色。而姜南岸則雙手合十，口中宣了聲阿彌陀佛。

照片上是一個上吊的男人。

男人身穿黑衣，雙腳懸空懸掛在一個教室一樣的大房子的窗前，因為光照不足，看不清長相，但從這人低垂的頭顱和手腳放松的姿勢來看，如果吊著的不是個假人，那必然是個死人無疑了。

“這就是祝泓汯。”

北泉指了指照片上的男人。

“他昨天淩晨在他供職的歷史研究所的資料室內自殺了。門衛親眼看到他在淩晨三點零五分左右走進研究所，門房的監控也清楚地拍到了這一幕。”

衛覆淵和姜南岸認真地聽著，等待北泉的下文。

“但是，‘特七’那邊有個高人，她給祝泓汯批了命。”

北泉頓了頓，接著說道：

“她說，若是她掐算得沒錯的話，祝泓汯應該早在一年前就死了。”

最後三個字，北泉特地咬了重音。

衛覆淵對玄學方面的事簡直一竅不通，自然也不明白北泉到底是什麽意思，於是他用求教的眼神看向姜南岸，等這位“前輩”先提問。

果然，姜前輩蹙眉思考了半晌，給出了自己的推理：

“如果‘特七’那邊沒有算錯的話，那是不是意味著這個男人冒用了祝泓汯的身份？”

北泉微微一笑，補了另外一個可能性：

“又或者，這個祝泓汯，已經不是‘原裝’的祝泓汯了。”

“嘶！”

姜南岸倒抽了一口涼氣，“你是說，奪舍嗎？”

北泉沒有肯定也沒有否認。

“這只是其中一個猜測而已。”

北泉說道：

“所以我才要‘下去’看看。”

姜南岸這次終於聽懂了：

“被奪舍之人三魂七魄很可能已不存在了，無法招魂，所以你想‘下去’，直接請人幫忙查，對不對？”

北泉微笑頷首，“正是如此。”

姜南岸依然不放心。

“可是我聽說要請‘下面’的人幫忙的話，報酬可絕對不會少的。”

他依然對這個計劃表示不讚成：

“還有，走陰畢竟有風險，你一個人下去行嗎？”

衛覆淵對任何可能威脅到北泉安全的事，都是一百個反對的。

“你可別想一個人去！”

衛少爺一把抓住北泉的胳膊，緊張地說道：

“你忘了你上次在玄門村的時候，靈魂出竅差點就回不來了嗎！？”

他打死都不會忘記，上次北泉可是連呼吸都停了，還是他用半吊子的CPR才給搶救回來的，回想當時的情景，衛覆淵依然心有餘悸。

若是再來一次，衛覆淵毫不懷疑，自己絕對承受不了這樣的刺激。

他死死抓住北泉的手，“反正，我絕對不同意！”

“沒事的，給‘下面’那些人的報酬我已經準備好了。”

北泉將手覆蓋在衛覆淵的手背上，安撫地捏了捏，“而且你家男人這麽厲害，區區走陰而已，小事一樁嘛！”

衛覆淵很想糾正“你家男人”這個定語，不過也知道現在不是打情罵俏的時候。

他用雙手牢牢擒住北泉的肩膀，令對方與自己四目相對。

“既然你說得這麽有把握。”

衛覆淵說道：

“那你敢帶我一起去嗎？”

作者有話要說：實在對不起，因為下周一科室有個非常非常重要的檢查，需要準備一大堆材料，所以28號請假一天嗚嗚嗚，3月1號晚上12點前一定會更的！（土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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