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艹。”

婁安伸出大拇指，揩了揩嘴角，沒出血。

今天真是有夠晦氣，婁安在心裏想道。

一出校門，就被人跟上了，前後夾擊，想跑都沒地方跑。剛過拐角，人還沒看清，一棒子就直接揮了上來。要不是婁安反應快，側身用手擋了一下，今天這半張臉算是得廢了。

婁安舔了舔腮幫子，看清了眼前的人。

“朱胖子？”婁安皺眉，沒明白情況。

“閉嘴！”眼前被叫到名的朱胖子似乎有些惱怒，臉上的肉都氣的一顫一顫的。

朱胖子，原名朱遠，因為胖而得了這麽個綽號。話說，這綽號好像還是從婁安開始叫起的。他家裏有點兒小錢，也沒指望著朱胖子能做出什麽大的成就。初中畢業後去了一個拿錢就能進的技校，現在看起來好像更胖了。之前的時候，貌似還和婁安玩過一段時間，畢竟都是逃課打架的差學生，臭味相投倒也說得過去。

婁安用幾秒鐘的時間大概回想了一下，還是沒搞明白朱胖子找他能有什麽事。

“咋了，朱胖子，現在混的不錯啊。”婁安瞇起眼，粗略看了一下周圍，至少二十個人往上，手裏還都拿著點東西。

按朱胖子那本事，他不可能去混什麽道，更何況現在還是個毛頭小子，哪有那麽多人肯跟他。大概率，都是花錢雇的。

可真TMD有錢，萬惡的腐敗資本。

“瞅瞅，這麽多人呢。”他繼續調侃道，笑了一下。

打架這個事，能力不行，人數來湊。一幫子人去堵一個人，鬧鬧哄哄的氣勢就算不能打也能拿出來嚇唬嚇唬人。不過現在，不能打，不敢打，誰會去花錢雇你。

自然，這點兒人數嚇唬婁安是不夠的。不說二十個，就算二百個，婁安可能都不帶怕的。他從小膽子就大，吵架可能不行，但幹架絕對是一把好手。年紀輕輕就成了整條街上最酷的仔，而且酷就酷在他從不屑於群鬥，而極度熱衷於單打獨鬥。

他獨慣了，自然，也有獨的那個本事。

“婁安，你現在嘴貧，一會兒可有你好受的。”朱胖子拿出手裏的鐵棒子，在婁安面前晃了晃。

婁安停了笑，仰起頭瞥了他一眼，“打人之前也得找個理由吧。”

這樣再看不出來朱遠是故意找他茬的，婁安眼睛就可以廢掉不要了。

“理由？理由就是你搶了我馬子！”

“什麽鬼東西？你馬子哪位？”

“婁安！別以為你裝傻就能逃過去！江玲玲，你不可能不認識，他媽的才和老子處了一個星期不到，就跑了。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你搗的鬼。”

江玲玲？這誰？婁安搜索了一下自己的記憶，哦，好像是有這麽一號人。

就最近那個在路上老動不動就攔自己的那個女的？

殺馬特？

真是日了狗了，他招誰惹誰了。

擡頭又看了看周圍的人，看朱胖子這架勢壓根就沒想放過他的意思，不管事情咋樣，今天這架是非打不可了。不過打歸打，嘴貧不能少。

起碼得找點兒面子吧！

“哦，她啊，也就那樣吧。不過……”婁安往前探了探，一只手成掌立在嘴邊，跟悄悄話似的說道：“她眼光還不錯。”說著還拿眼神在兩人之間比劃了比劃。

婁安長得帥，這是毋庸置疑的，至於朱胖子……

旁邊一個瘦瘦的黃毛聽到這話，忍不住笑了一下，突然意識到這事關自己的雇主，趕緊又把嘴閉上了。

朱胖子一雙圓圓的小豆眼瞪得溜大，狠狠剜了一眼旁邊的黃毛，話說的咬牙切齒：“好，很好。你能說是吧，今天我就讓你說個夠。他媽的，給我上！”

婁安迅速後撤一步，眼神陡然變得認真又銳利，渾身的肌肉蓄勢待發。緊接著婁安就身手利落地奪過朱胖子手裏的鐵棒，順手輪倒了剛上來的兩個人。

他掂了掂手裏的武器，夠沈，但不太順手，這東西也就拿起來威武，真打起來是真沒多大的傷害力。

周圍二十幾個人將婁安圍了起來，朱遠站在圈外，空空如也的雙手疊在胸前，臉上的肥肉擰在一起，表情略有猙獰。

面前的人幾個幾個的不斷湧上來，婁安身手矯健，幾棍子一個，還算應付的來。不過，這畢竟不是一場想讓婁安安全離開的善戰。這幫人雖然身板子看起來不怎麽行，可怎麽說都是有點兒經驗的人，就算幹不過婁安，也能消磨消磨體力。

幾波打完，人不見少，反而越聚越多。婁安早就瞅出不對勁。

他再次環視了一下周圍的人群。

好家夥，這不是二十幾個，這是二十乘以二啊！

朱胖子這次可真是牛逼壞了，竟然還懂得在背後藏一手。婁安嘲諷地想到。

看今天這架勢，再打下去不沾光先不說，被揍是逃不開的了。他還不想回不了家。

他瞇起眼睛，看了看離自己最近的一個人，眼底泛出鋒利的光。

那人被他眼神嚇得抖了抖，猶豫著向前。

婁安嘴角勾起，露出一個壞笑，看來，那就只剩下一個辦法——

跑！

這個想法一出，婁安把鐵棒子往前一扔，虛晃了一個假動作，拔腿就沖出了人群。

前面那人被他嚇得不輕，卻也沒想到婁安就這樣跑了。

周圍的人始料不及，但反應過來後，對視一眼，也都立馬追了過去。

急促的喘息聲與混亂的腳步聲夾雜在一起，充斥了整個偏僻的小巷。

婁安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群，膝蓋處的傷隱隱發疼。

偏偏是在這個時候。

前幾天集訓時不小心受了傷，要不然以婁安的速度早就甩開後面那幫家夥了。

追逐還在繼續，可膝蓋處的傷卻疼的越發明顯。

婁安咬了咬牙，打算再往前沖一段。他擡起頭，看著前面的拐角處，雙腿後蹬。

卻沒想到，路上突然伸出了一條胳膊，攬住婁安的腰，就把他撈了過去。

婁安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的一驚，急忙撤力。

但跑步的慣性依舊使婁安不得不前傾，他整個人砸進了那條胳膊的主人懷裏。接著，頭頂上傳來了一聲悶哼。

婁安剛想要掙脫開，那人便開口說道：

“別動。”

聲音低沈，明顯是男人的聲音。

順著聲音往上看，婁安只看到了白色的襯衣和男人好看的下頜線。

緊接著，他聽到了巷子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他屏氣凝神，倒是真的一動都不動了。

後面的人追上來的時候，發現人不見了。

朱胖子好不容易追上，跑的氣喘籲籲的，感覺下一秒就要咽下氣，一命嗚呼了。

站穩後，他推開扶著自己的小黃毛，喘了老大一口氣，這才說道：“人……人呢？給……給我找！”

話音剛落，人還沒開始行動，拐角處便出現了一個男人的身影。

來人一件款式簡單的白襯衫，下身搭一條黑褲子，身材高挑，一只手懶懶地插在褲口袋裏。

再近些看，冷白皮的膚色，一雙狹而微挑的桃花眼，筆挺的鼻梁，處處都透露著主人的慵懶與不耐煩。

“有事嗎？”男人開口，冷冽而傲慢的氣場瞬間壓來。

一堆人不知是被來人的美貌所驚艷到了，還是被這瞬間開口的氣勢嚇得不敢動了。

總之，狹窄的小巷裏，一時鴉雀無聲。

朱胖子看清來人的長相，臉頰邊的冷汗一瞬間就落了下來。

“沈……沈哥。您怎麽在這裏啊？”因為緊張，話說的都有點不利索，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掛著故意討好的笑。

誰料話剛說完，男人的冷眸就掃了過來，“哥也是你能叫的？”

“對……對不起，沈二少。”朱胖子可能被嚇得不輕，兩條粗腿都在顫巍巍的晃。

“還有事嗎？”，一雙好看的眉頭蹙起，似是已感到極度不耐煩。

“沒……沒事了。謝謝二少，我們這就走，不……不打擾您了。”朱胖子擦了擦下巴上的冷汗，招呼一下周圍的人，瞬時連滾帶爬地跑遠了，就好像這個男人是什麽可怕的怪物一樣。

待人走遠後，婁安才從旁邊的巷子裏出來。

“謝謝了。”婁安擡頭看眼前的人，大概比自己高一兩指的樣子，想起剛才朱胖子一臉低聲下氣的樣子，一時拿不定主意。

“沈……二少？”他試探性地開了口，擡頭觀察那人的表情。

卻沒想到那人勾起嘴角，淡然一笑。

“不用那麽客氣，我叫沈悠然。”

“哦，好，我叫婁安。”

一瞬間，兩人間的氛圍有些僵硬。

“那個，剛才真是多虧你了。不然，今天我估計連家都回不去了。”

婁安反手去摸後腦勺，尷尬地笑了笑。

沈悠然也不在意，倒是好像被他這話逗樂了，哼笑了一聲。

“沒事，也不是什麽大事，順手罷了。”

這話說得漫不經心，到讓婁安有些不好意思了。

“哥們，這次算是我欠你個人情。我是江城十三中校田徑隊的，有事可以來找我。”婁安擡手拍了拍沈悠然的肩，擺了一下手：“再見了。”

靠，浪費了將近半個小時。

摁亮手機屏幕看了看時間，婁安加快了回家的步伐，再不回去，他爺爺非得把他宰了不可。

人走遠後，沈悠然放平嘴角，擡手彈了彈肩角的衣服。

“婁安。江城十三中。”他在嘴裏嚼了嚼這幾個字，然後自言自語地說道：“有點兒意思。”

遠處走來一只黃白相間的小貓，過來蹭了蹭沈悠然的腿。

“咪咪。”沈悠然叫了小貓的名字，蹲下來摸摸貓的小腦袋。

奇怪，今天怎麽這麽主動了？

沈悠然雖心裏疑惑，但也不禁有些驚喜。

接著，沈悠然一擡手，看到白皙的指腹上沾了一層灰。

剛才還放輕松的臉一瞬間換了個表情，眉峰皺的死緊，眼底顯出掩都掩飾不住的嫌棄。

“你跑哪兒鬼混去了，離我遠點。”

變臉變的，比唱戲曲還快。

大長腿一伸，把小貓推的遠遠的，身體歪的恨不得離它有八丈遠。

偏偏小貓還不識好歹，非要蹭過來，嘴裏不停地“喵喵”叫喚著。

“餓了是吧？”沈悠然盯了一會兒小貓，然後說：“等著。”

他走到小巷子裏，推開了一扇漆都快掉沒的鐵大門。

門栓處的摩擦聲異常刺耳，沈悠然每動作一下就響一聲，直到門合上了還餘音繚繞。幸虧這條破巷子裏沒幾戶人，有也是耳背的老人。不然，這麽個響法，早被人找上門來了。

房子的主人卻是不在意的很，仿佛什麽聲音都沒聽到，優哉游哉地把門關上，還回頭招呼了一下跟在後面屁顛屁顛的小貓咪。

他可能是心情不錯，走了幾步還順口吹了段小口哨。卻沒想到貓突然呲溜一下從他身邊竄了過去。

他撇了撇嘴，繼續哼著，直到走到房門內，那聲音才漸漸聽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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