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黃瀨只是覺得，他看不透這個人，從來都沒看明白過。

這個人總是對他百般的挑釁，話語中總是帶著惡意的諷刺和尖銳的刺，惡劣而讓人討厭，但其實，卻從來沒實質性的傷害他，甚至……

那天晚上恍惚間聽到的帶著深情的低語，黃瀨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做夢。可即使是這樣，他也不想在與這個人有任何瓜葛。那件事談不上對錯，也沒有所謂的原不原諒。

聽著上田絮絮叨叨的說著，他仿佛看到眼前昏迷的少年面露兇光的揮舞著拳頭。這樣的，就算是被打死也不服輸不後悔的倔強，真的是為了他嗎？

黃瀨有點難以置信，他驀地發現，自己好像從未了解過這個人。

口袋裏的手機震動起來，來電人是小赤司。

他對上田示意了一下，出去接電話。

赤司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從電話的另一端傾瀉過來，讓他郁結的心情稍稍有了一絲緩解。

兩人簡答的寒暄了幾句，赤司忽然問，“涼太，是發生什麽事了嗎？”黃瀨的小情緒，基本上逃不過赤司的眼，即使不在身邊，他也能從黃瀨說話的語調中，探究出一二。

黃瀨眼光覆雜的看了看半掩的病房，還是決定說出來。

灰崎得罪人也已經是不可扭轉的事實，這次只是他剛好碰到而已，如果不想看著他再一次發生這樣的事，能幫他的人就只有赤司了。

黃瀨躊躇了一下，將灰崎的事按照上田說的原原本本跟赤司說了一遍，順道簡單的說了灰崎受傷入院的事。

赤司沈吟了一下，問道：“涼太是因為祥吾為了你去襲擊大島熊丸而覺得過意不去嗎？”

過意不去？

黃瀨楞了一下，為什麽要過意不去，這並不是他想要。他只是不想看著昔日的夥伴因為這種事情而斷送自己，盡管黃瀨不想跟他再有任何瓜葛，但是他也不會眼睜睜看著灰崎走上極端。

況且，這本來就是路人也會伸出援手的事情不是嗎？

“好，我明白了。”只要是涼太你的請求，我一定會幫你達到。

赤司說道：“你放心吧，祥吾不會有事了，上次是我疏忽，這是最後一次，大島熊丸不會再出現了。”我保證，在你有生之年，都不會聽到關於這個人的任何消息。

聽著赤司變得有些低沈的語調，黃瀨心裏覺得有些異樣，不過很快就被赤司轉移了註意力。

他不想深究赤司是用什麽樣的方法保住灰崎，對於大島集團丸的事，赤司有對他解釋過，無非是身為大島集團的頭頭大島熊丸知法犯法，除了非法囚禁他人之外，還有交易、走-私毒-品的罪名，這些，已經足夠他有生之年再也走不出監-獄。

臨末了，赤司問了一句，“我會路過那邊，要不要過去接你？”

黃瀨笑了笑，“小赤司當我是小孩子嗎？這裏離家不遠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赤司靠在沙發上勾起嘴角，“好，路上小心。”

“嗯啊，你也是。”

掛了電話，黃瀨看看時間，已經將近九點，他覺得自己差不多該走了。這時上田去一把拉開門，探出頭來，“嘿，涼太，灰崎那小子醒了”

涼太……？還真是自來熟。

黃瀨的表情僵了一下，原本是想直接走掉了，不過想了想他還是決定進去看看灰崎。

雖然說事情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誰也無法挽回。他心裏卻留下一個很大的疙瘩上面甚至還有傷疤，但他也不想表現得像是一個慘兮兮的被害者，還是那句話，這件事本來就沒有對錯。

躺在病床上的灰崎因為臉上青紫的傷顯得有些狼狽，臉上的表情剛開始有些茫然，隨即恢覆成了往常。因為昏睡變得柔和起來的臉又恢覆了平時的桀驁不馴的棱角。

看到走進病房的黃瀨，灰崎先是怔了一下，隨即裂開嘴，想要像平時那樣痞-笑，可惜牽動了嘴角的傷口讓他的表情有些扭曲。

上田臉上掛著意味不明的笑，沖他晃晃手裏的煙就出去了。門被他隨手關上，剩在病房裏沈默的兩人，氣氛一時間有些尷尬。

灰崎的目光沒有絲毫掩飾，貪婪的逡巡著走近他的的人。

黃瀨張了張口，最後憋出了一句，“你感覺怎麽樣了？”

灰崎楞了一下，忽然笑出來了 ，那笑聲有些沙啞，黃瀨覺得有些刺耳。

“沒想到你還敢來接近我啊，涼、太！”灰崎漆黑的眼直直望著他，一如既往的惡劣，就好像他不是躺在病床上的傷員，而是以往那個肆無忌憚的不-良少年。

“我還以為你會像只瑟瑟發抖的小狗一樣，拼命的躲在赤司背後呢。”

沒有理會他帶刺的話，黃瀨只是沈默，冷下臉看著他。

“你的赤司最後你有把你送回你的小青峰身邊嗎？還是直接把你送到了自己的床-上？”灰崎像是看不到他攥緊的拳頭，自顧自的道，“也對啊，赤司怎麽可能放過那麽好的機會呢”

看著依舊沈默不語的黃瀨，灰崎的眼睛暗了暗，卻笑得更加諷刺，用帶著惡意的惡劣話語繼續說著，“餵，涼、太，不知道那天晚上他把你帶回去之後，對你做了什麽呢？不過看赤司那樣子可能有點艱難吧，說不定根本沒有能讓你爽起來的硬件……”

“啪！”

黃瀨看著他偏過的青紫的臉，收起微疼的手。原本想要問一下灰崎關於那天……不過還是算了吧，他果然，還是無法跟他心平氣和的交流。

深吸了一口氣，黃瀨站起身，說了聲，“你好好養傷吧，我先回去了。”就要走出去。

在他轉身的那一刻，灰崎忽然起身抓住了他的手，很緊很用力，像是拽住了他生命的稻草。被子滑落到他腰際，露出赤-裸的上身，包紮著白色因為他忽然的動作，染上的鮮紅的血。

“你做什麽！”黃瀨回過頭，發現他傷口處的鮮紅擴散得越來越大，應該是縫合上傷口又裂開了。他連忙壓住灰崎的肩膀想讓他躺下，可是灰崎像是沒察覺到一般，死死的攥住黃瀨的手，甚至在黃瀨靠近的時候伸手扣住了黃瀨的頸脖……

灰崎忽然的靠近讓黃瀨像是刺猬一樣掙紮起來，他可以感覺到灰崎帶著侵略性的氣息，“你不要碰我！”

那天晚上的事掠過腦海，黃瀨本能的想要逃離。但灰崎完全不管不顧，對身上的傷口視而不見，只是緊緊拽住黃瀨，直到黃瀨推拒他的手不小心摸到了濕黏的紗布，才受驚一般，妥協的停下動作。

他將手伸向床頭的鈴，想要叫醫生，灰崎卻制止了他的動作。

黃瀨喘著氣，頭一次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即使這樣，他依舊感覺到眼前少年不同於同齡人的壓迫氣息。

他嘆了口氣，說：“我不走，你先放手吧。”

灰崎沒有動，呼吸有些急促。他用舌頭頂了頂受傷的口腔，直勾勾的看著黃瀨，一字一頓的說：“黃瀨涼太，我告訴你，即使你想這樣，我也不會答應你的。”

黃瀨皺起眉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一點都不後悔，就算從來一次也這樣！”那雙充滿侵略性的眸子帶著毫不掩飾的灼熱盯著他，“不過即使你厭惡我，我也不會如你所願的，我還是會繼續用你厭惡的方式出現在你身邊！”

“怎麽樣，是不是更恨我了，覺得灰崎祥吾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灰崎執拗雙眼中的執著和熾熱讓黃瀨覺得有些心驚，他垂下眼簾，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更加冷淡，“既然這樣你為什麽又要冒險是襲擊大島？”

灰崎冷哼一聲，“那是個不配為人的渣滓，我就是要讓他生不如死！”灰崎的語調低沈平淡，遠不如剛才的那般激動。可眼底的陰冷，是黃瀨從未見過的，一個高中生，怎麽會有這樣駭人的眼神？

灰崎擡眼看著他，“那是他敢碰你的代價。”

眼睛驀地放大，瞳孔微微顫抖著，黃瀨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的感覺，只是他發現，自己好像第一次讀懂了灰崎在惡劣表象下隱藏的情感。

“之前的事我不會道歉的，也不後悔！”以後，也是一樣的。

靜默的看著被醫生強制壓下的後不耐煩的少年，黃瀨嘆了口氣，在上田及時回來後說自己要先回家了。

上田笑著拍拍他的肩膀，說道：“有空記得過來瞧瞧這小子，他其實是個怕寂寞的孩子。”

灰崎瞪著他，“你不說話會死嗎？！”

出乎意料的是黃瀨點了點頭，“我會的。”在出去之後，黃瀨忽然回過頭，說了聲，“早日康覆”然後頓了頓加了句，“小灰崎……”

手裏的水杯就這樣掉了下去，灰崎瞪大了眼，難以置信的轉向黃瀨，黃瀨卻已經轉過了頭，走出去。旁邊的上田看著被淋濕的被子大叫一聲，“你在幹什麽！”急忙將杯子撿起來。

掩上門的那一刻，黃瀨聽到灰崎用有些低啞的聲音說著，“小心赤司，他不是什麽善類……”

病房裏，上田還在罵罵咧咧，灰崎卻已經沒有了反應。

照灰崎的暴脾氣，這會兒應該要嫌他啰嗦讓他滾蛋了。

感覺到異常的上田回過頭，發現病床上的灰崎不知道什麽時候連頭都捂上了，像只白色的毛毛蟲，露出一條打著石膏的左腿來，那畫面格外……喜感？

他走過去，剛想伸手拍下去，就眼尖發現那坨白團子在細微的顫抖著，安靜下來，還能隱約聽到輕不可聞的……哽咽？

上田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灰崎會哭？！這一定是我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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