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5章 臉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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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五趕車大搖大擺的上了萬佛寺, 幾乎是同一時間,該收到消息的人都收到了,不出半日, 萬佛寺內外人滿為患, 香客眾多, 都想好好瞧瞧,時硯是不是長了三頭六臂。

明塵住持出於安全考慮, 不得不開始限流,真是甜蜜的負擔。

不管眾生在佛祖眼皮子底下上演了什麽離奇的事情, 窩在後山的時硯是不知情的, 他只是第一眼就在以前程長青住的院子門口, 見到了互相攙扶的舅舅和舅母。

只需一眼,時硯就將視線定在舅母的腹部。

時硯在距離二人兩步遠的地方停下,行了一個道家禮, 笑瞇瞇道:“恭喜舅母, 我要有表弟了!”

二人楞了一下,舅母的手不由自主的撫在腹部,雙眼亮晶晶道:“果真?”

時硯點頭, 轉而邀請兩人進院子坐下,這才點頭:“果真。”

時硯說了,兩人也都信了。

隱在暗處的何五撇嘴:這可真是一個敢說,兩個敢信。

舅舅程立雪早就和夫人商量好了,見了面第一時間,就要教訓時硯這膽大包天的皮小子, 一聲不響去做那麽危險的事兒,若是不一次性讓他長記性,往後怕是還能做出更加讓人心驚膽戰的事情。

時硯早就知道, 但凡做家長的,不管心裏多驚喜驕傲,面上都是這一套,一回來肯定要面臨舅舅和舅母男女混合雙重嘮叨,雙倍痛苦。

於是先發制人,在兩人沒反應過來前,給兩人提前支取屬於他們的快樂。

顯然有了自己孩子的喜悅,讓程立雪這個三十好幾的老男人一時坐立不安,在院中來回踱步,隨即一拍腦門往院外走:“夫人你先好生待著,我去吩咐人給你找兩個懂事兒的嬤嬤來,順便給我娘寫信,問問她我們應該註意什麽。

對了,還要請兩個大夫來好好給你診脈,確保肚子裏的胎兒無虞,最近兩月忙的雞飛狗跳,也沒時間好好請過平安脈,真是糊塗了。”

說著腳下生風,人就消失在小院門口。

時硯一進院子就知道,他人不在的這兩個月,院中被人打理的十分整齊,屋檐下的蒲團,還擺在老位置,上面幹幹凈金沒有一絲灰塵。

時硯從那邊抽了一個蒲團放在石凳上,請舅母落座。

舅母是個十分大氣之人,也不客氣,下意識扶著腹部坐下,笑盈盈對時硯道:“阿硯,你說出遠門兩個月,就真的在最後一日回來了。

你說希望回來能聽到舅母的好消息,沒想到這個消息還是由你親口告訴舅母的。”

說著,伸手撫上時硯已經有兩寸長,被時硯隨手紮成的小揪揪上:“苦了你了。”

時硯一楞,隨意搖頭:“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時硯說的是實話,但舅母聽著就是心疼,這麽小的孩子,沒爹沒娘,孤苦伶仃的住在這裏,就算有馮家的勢力護著又如何?

舅母溫暖的手握住時硯的小手,語氣溫柔而堅定:“阿硯,往後你只需要做你喜歡的事情,其餘的有舅舅和舅母在,不管你從哪裏學了多大的本領,但你在舅母眼裏,你還是個孩子,就該快快樂樂的活著,不要想太多。”

時硯怔楞了一下就答應下來,反正接下來他確實沒什麽是必須要做的事。邊境走了一趟,時硯又有了新的感悟,最近好好待在這裏修煉是最好的選擇。

於是他笑瞇瞇的和舅母說起自己的打算:“往後這院子就叫小道院吧,回頭我提個字,還要麻煩舅母幫我找個匠人做成門匾掛起來呢!

既然出家了,就要正式一點。”

舅母十分霸氣道:“既然阿硯你真的想出家,舅母也不攔著,咱們家給你找風水寶地修建道觀也可,若你真心喜歡這裏,不想挪窩的話,舅母讓人想辦法,將這座後山給你劃過來,當後花園也可。

總之不能小氣了。

舅母不知道出家是不是都要跟苦行僧似的,但咱們家有這個條件,不能讓你累了無聊了,出門散步都沒個自己的地方!”

時硯心說,這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英雄所見略同,阿硯也是這般想的!”

舅母突然文思泉湧,靈機一動,已將萬佛寺後山這片占地千畝的地方當成自家地盤兒,給時硯建議道:“不如就叫硯山如何?旁人一聽就知道這是阿硯你的地盤!”

時硯心說:這起名水平,不比小硯山高多少呢。

“阿彌陀佛!看來我萬佛寺後山終究還是花落旁家了……”明塵住持也不知道在門口站了多久,聽到了什麽,不由自主發出了一身感慨,打斷了兩人的交談。

時硯請人坐下,倒了一杯茶推過去。

明塵看兩人的眼神,直言:“剛到,也就聽到二位施主將我萬佛寺後山改名硯山,給時硯施主做後花園那部分。”

時硯索性順桿兒爬,雙手托腮,腿還沒有石凳高,在空中一晃一晃的,頭頂著兩個小揪揪,用純潔無辜的大眼睛看著明塵:“那您給嗎?”

哪兒還有傳說中大殺四方,殺人如砍瓜切菜,三頭六臂的兇狠樣子。

明塵苦笑一聲,隨即就釋然了,還有空調侃:“能不給嗎?”

時硯眨眨眼,非常單純無害的樣子:“大概不能吧?”

明塵念了聲佛號:“那硯山從今往後就是時硯施主的後花園了。”

說著就朝周青燕伸出手:“程施主請貧僧來給夫人診脈,還請夫人配合。”

兩人這才明白明塵為何會突然出現在這裏,舅母小聲道:“這個棒槌”,但行動上卻十分配合。

程立雪還沒從有兒子的喜悅中回過神,一轉眼就被時硯給趕下山:“您總不能越活越回去吧?舅母有了孩子,是個人都知道住在將軍府裏,奴仆環繞有人伺候,城中有最好的大夫,有經驗豐富的產婆,還有舅母家中長輩。

要靜養,不能受刺激,不能被人打擾,我這裏最近什麽情況您又不是不知道。

山上有什麽?什麽都沒有!”

程立雪也知道時硯說的是事實,最近慕名而來的不僅有京中貴人,還有馮家部將,全部來時硯跟前表忠心,雖然時硯一個都沒見,讓何五打發了,但確實很煩人。

但他就是舍不得這個剛剛回來的大外甥。

舍不得又如何,不還是被時硯給毫不留情的送走了。

一轉身,就見到了素面朝天,看起來精神奕奕的周玉瓏,對方現在看起來神態像是十六歲的少女,容貌像是三十歲保養得宜的婦人,兩者奇異的融合在一起,卻沒有一點兒詭異感。

只讓人覺得這人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淡然縹緲之感。

這是道經初初入門的征兆,時硯心下滿意點頭。

周玉玲走至跟前,對時硯行了一個弟子禮:“方才見您在送別程將軍,沒好前來打擾。見到您一切安好,我也能放心了。”

時硯沒反對對方這個禮儀,當初在別院中,用草木之氣反哺人氣,又將道經送給對方,不管時硯認不認,周玉瓏其實就是他半個徒弟,他們雙方心知肚明。

時硯背著手轉身往回走,周玉瓏跟在身後半步遠的距離,神情恭敬,神色坦然道:“聽說陛下已經給您送了帖子,明日要登門拜訪,親自給您賠罪。

皇家之事,向來真真假假分不清楚,我也不知外面的傳言有幾分真。

但陛下他是皇帝,在皇帝眼裏,很多事情沒有對錯,只有大多數人的利益和小部分人的利益,皇帝的利益和旁人的利益,皇家的利益和其他人利益,有時候我瞧著都不像個人,您要小心。”

時硯挑眉,知道周玉瓏不傻,果然沒讓人失望。也不愧周玉喬生氣時說過的話,周玉瓏這個妹妹,自小聰慧,只不過心思從未放在正途上。

但何為正途?何為邪路?周玉喬選的路就一定好嗎?周玉瓏現在這樣就是不幸嗎?時硯覺得未必。

但他也沒多說,只擺手道:“我心中有數。”

說著就到了院門口,時硯沒請人進去,擺擺手道:“回罷。”

周玉瓏在門外認真行了一個弟子禮,轉身離開,十分灑脫,很有時硯師門的一二分樣子。

至於皇帝的上門賠罪,時硯根本就沒當一回事兒:“搞的天下皆知,好像誠意十足的樣子。要真有心賠罪,別的不說,早在我回來的第一時間,讓人好吃好喝的送來了。

他當我是他朝堂上那些任他揉捏的臣子呢?給對方賠禮道歉,還要下令將人折騰進宮裏,連句道歉的話都不說,受害者彎腰站在下面戰戰兢兢,道歉之人屁股穩穩地,高高在上的坐著。

一通委婉的表達,順便送一些對他來說九牛一毛的東西,讓臣子主動說出原諒他也體諒他的話。

然後記載於起居註中,就是皇帝寬容大度,有容人之量,知錯能改的佳話。

若真想要我也那樣知情識趣,之前就不要試圖給我的名聲潑臟水。不要做那種無意義的事情威脅我。”

時硯正翹著腳坐在屋檐下的蒲團上吃葡萄,何五手腳麻利的給時硯紮了兩個漂亮的小揪揪。

鬼知道何五為了勝任這項差事,私底下到底付出了怎樣的努力。

順利給時硯梳好頭發,心下松了口氣,這才指著緊閉的院門道:“可是皇帝已經帶人等在外面了,有明塵住持,還有幾位看穿著,應該也是朝中官位不低的大臣。”

時硯:“愛誰誰,我們馮家從來不伺候皇帝,也不慣著他們這些臭毛病,現在老馮家就剩我這一根獨苗苗了,難不成我要讓祖上蒙羞不成?”

何五見時硯語氣中滿是淡漠,猶豫道:“是因為最近馮家部將紛紛前來拜見您,有重現馮家往日榮光的兆頭,皇帝這才坐不住了,匆匆出宮嗎?”

何五不解:“皇帝出宮,親自給您賠禮,不是增加您的威信力嗎?對皇家有何好處?”

有何好處?

皇帝又不是做慈善的,這個目的說出來,大概會刷新何五對皇帝這種無情生物的認知,時硯覺得還是不說了,讓何五自己看比較有意思。

“馮小公子,陛下協禮前來拜訪,還請撥冗一見!”

門外的男聲說話雖然客氣,可這遣詞造句和語氣,可就不那麽友善了,大有時硯這人不識擡舉,很讓他生氣的意思。

時硯招手:“你去,這麽說……”

門外之人等了一盞茶時間,院內毫無動靜,皇帝的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了。

本就是政治作秀,這種事情,不管是當官兒的,還是當皇帝的,古往今來幹過的人多了,雙方心知肚明,互相配合,你好我好,結果時硯這麽不給皇帝面子,叫皇帝的臉往哪兒擱?

眾人都覺得今天的事情,可能沒他們想的那般順利時,就見院門緩緩打開,從裏面走出一個其貌不揚的成年男子,身上自帶一股冰冷肅殺的氣息。

皇帝身邊的護衛瞬間精神緊繃,進入防備狀態。

來人自然是何五,何五對其他人視而不見,彎腰對皇帝行了一個道家禮,聲音冷淡,面無表情道:“我家主子說了,您何必跟一個才六歲,不懂事的孩子這般認真計較?

我家主子沒有長輩,小孩子家家的,有娘生,沒爹養,自小沒規沒矩慣了,怕在陛下面前失了禮數,就不接待陛下了,您請回吧!”

說罷轉身砰的一聲關上院門,留一堆人心思各異,空氣瞬間安靜的可怕。

這話的意思可就太豐富了,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別看人家小,什麽都懂呢,這是諷刺陛下,既然知道你家孩子做錯了,讓你家孩子受到應有的懲罰就是對我最大的賠禮,結果你對自家孩子輕拿輕放,轉頭逼我原諒你,自個兒還要得一個大度的名聲,就不要怪我拆你臺,這是你應該承受的風險。

至於為什麽有娘生沒爹養,還不是人老馮家一門忠烈,拋頭顱灑熱血,為國盡忠了?我現在遭受到的一切,是不是功勳之後應有的待遇,你我心知肚明。

狂是真的狂。

眾人不約而同想起方才透過大開的院門,看見屋檐下那個翹著腳吃葡萄的小孩兒,心裏浮起一個念頭:至少很誠實。

說自個兒沒規矩,那是真沒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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