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人的瞳孔鎖緊，他立刻往後跑，影子手一揮，一面鏡子被甩了出去，尖銳的手柄從黑衣人的額頭上貫穿而過，黑衣人的瞳孔散大，重重倒在地上。

影子走到他身邊，蹲下把鏡子拔了出來，把精致的危險手柄在黑衣人身上擦幹凈。他回到了小白澤死掉的地方，他慢慢抱起小白澤，鮮紅的熱血在這個時候已經涼的徹底，幹涸成了黑色的痂皮沾在衣服上。

影子抱著小白澤往外走，一個聲音在他身後響起，“白澤他不會願意跟你一起走的。”

鐘離走到他面前，影子捏住了手心裏的鏡子。

可是鐘離卻沒有想到在這裏任何攻擊他的意思，他只是目光悲哀地看著他臂彎裏的白澤，“他從小就生活在北地，在別的地方的話，他會害怕的。”

“讓開。”影子受不了他的眼神，他避開鐘離的視線說道。

“把白澤留下來。”鐘離擡起眼睛看著這個傳說中的天道之子，“雖然我打不過你，但我一定要讓白澤回到家裏去。”

“我要把他帶去北地最美麗的山麓，”鐘離抽出劍，“你不能帶他走。”

影子不耐地沈下臉，他輕輕把白澤靠在樹上，再回過頭來時，手裏的鏡子閃著光，“燭龍，你……”

“你可以救他。”鐘離鎮定道，“對嗎？天道之子？”

鐘離在看到了商晟的信號之後，不知道為什麽沒有通知窫寙，反而獨自一人馬不停蹄地跑過來，卻沒有想到在這裏遇到了一個他以為早就死掉了的人。

“你手裏拿著因果律，掌握著所有人都命運，只不過是救活一個人而已……”

“閉嘴！”影子忍無可忍地叫道，“鐘離，如果不想被天雷劈死的話，你最好不要亂想。”影子冷冷警告。

“我知道，你作為天道之子，天生的職責就是維持天道，人死不能覆生這是天道恒常，殺死一個人還好說，覆活一個人要是被天道知道了，那一切就都完了。”鐘離大聲叫道，“但是，如果把這部分因果律放入白澤體內，讓他逃過天道的檢驗不就好了？”

“你從哪裏知道的？”影子驀然轉身，全身顯示出一種攻擊前的準備姿態。

“女媧留下的手稿。”鐘離如實回答。

“我就知道，”影子抓緊了白澤的衣服，“但你也看到了女媧的下場，你也想像她那樣嗎？”

“只要你願意和我們一起騙過天道，我們就不會落到女媧的那般下場。”鐘離的語言像是一只惡魔的低吟，不停地撩撥著影子的心，“我不想白澤死。”

“我們會受到懲罰的，”影子擡起頭，“鐘離，你我將死無葬身之地。”

鐘離沈吟片刻，“我不怕。”

影子捏緊了手中的鏡子，淩霄鏡發出震顫聲，仿佛下一刻就要脫手而去，影子狠狠地按住了鏡子，“好。”

“你給我捏一具商晟的身體。”影子說道，“我們既然要騙過天道，就不能留下明顯的漏洞。”

鐘離點了點頭，拔下了身上的鱗片，刻成了商晟的樣子。

影子走到白澤身邊，手指在他額頭上繞了繞，金色的記憶全部被收入了影子的鏡子裏。

他手裏蕩開一層層靈力，鏡子不堪重負發出了尖銳的聲音，影子恍若未聞，硬生生把鏡子分開了。

五團光暈出現在他面前，顏色各異，交相輝映。

他拿住其中一團光暈，那團光在他手上變成了一把折扇，第二團光變成了一顆珠子，第三團光則是一面鏡子，第五團光暈是一本書，影子把第四團溫暖柔和的光籠在手裏，放到了白澤體內。

白澤胸口上的傷口迅速平覆，直至光滑如新。

“把他帶到天地靈氣充裕的地方去，等他醒來後會忘掉一切和我有關的事情，”影子在這個時候的臉色白得驚人，他身上的靈力緩慢擴散著，“剩下的這東西都被我做成了普通的神器樣子，因果律被損壞，日後必然會有其他死人覆活之事，屆時一定要將之控制在一定範圍內，不能讓天道察覺。”

影子張口吐出幾口靈魂碎片，“在我附身到商晟身上後，你把我的記憶全部刪掉。”

他說完，落到了鐘離為他雕刻的身體上。

鐘離用雪鏡封住了影子的記憶，然後他抱著白澤，起身把真正的商晟和那個黑衣人全部融化成了屍液，滲透入土，幹幹凈凈。

就在這個時候，外面響起了喊聲，“商晟公子——”

“公子在哪啊——”

躺在樹葉鋪就的簡易床鋪上的商晟突然睜開了眼睛，眼神清清楚楚地映在鏡外的白澤眼裏。

鏡子裏的畫面在這一刻消失了，一切黑了下去，白澤跪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裏的他。

這個滿臉驚惶和淚水的人是誰？是他嗎？

鏡子裏的他在這一刻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識，他擦幹了眼淚。

“白澤，現在我問你，你是誰？”鏡子裏的他問鏡子外的他。

白澤沒回答，他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站起來，眼神柔軟。

“天道在這個時候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得知真相後震怒不已，於是降下天裂之劫，要求天道之子立刻修正錯誤。可是商晟不願意，他寧願以一己之力承擔所有的後果，也要護你周全。”鏡子裏的白澤笑了笑，“真真是應了他說的死無葬身之地的結局。”

“天道，”白澤冷冷看著鏡子裏的“白澤”說道，“你把我叫過來應該不是單純地讓我看看這些事情吧？”

鏡子裏的“白澤”真正笑了起來，他的身形消失了，整面鏡子的鏡面灰了下去，像是蒙上了一層細灰，“孩子你很聰明。”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我怎麽修改錯誤了嗎？”白澤說道。

“淩霄鏡被毀，因果律七零八落，只要你把因果律拼回去，天道自然會自己修覆錯誤。”天道說道。

“我還能和商晟見面嗎？”白澤站起來，那面鏡子慢慢變形，像水波一樣拂動。

天道的聲音時而模糊時而清晰地傳來，“也許吧。”

溫玉帶著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人們往高山上走，洪水一波波地湧來，帶著毀天滅地的架勢，一個接一個地拍在山石上。

“溫玉大人，山會倒嗎？”有人問道。

溫玉安撫道，“放心，不會倒的。”

洪水越漫越高，幾乎到了山腰處，不少走得慢一些的婦女孩子被直接卷了下去。

溫玉拔地而起，白色的衣袍瞬間鼓脹如雲，他像一只水鳥一樣，迅疾而淩厲地劃過水面，把那些被水卷下去的人們撈起來，飛身到了隊伍最前面。

“別害怕，”他蹲下去，抹掉一個男孩子的眼淚，“你不會死的。”

“可是水一旦漫上來怎麽辦？會不會淹過山頂？”男孩子擡頭問道。

不知道，溫玉自己也不知道，天裂之劫他也只是在古老的書籍上見過，從來沒親身經歷過……應龍呢？

溫玉馬上叫來自己的貼身侍衛，“君越前輩呢？”

侍衛也正忙著招呼民眾呢，想著君越畢竟是神獸，所以關註得就少了些，他聽到溫玉的話後馬上回身四顧，“君越前輩！”

烏央央的人頭中，沒有一個回他的話，侍衛大驚失色，“糟了，君越前輩沒了應龍骨，還走丟了，這可怎麽辦？”

溫玉皺緊了眉頭，“沒事，我去找找，你帶著他們繼續往山上爬。”

侍衛自責地咬了咬牙，低頭抱拳道，“屬下遵命！”

“別擔心，君越不會有事的。”溫玉拍了拍侍衛的肩，“快帶他們走。”

溫玉逆著人流向下走，尋找著君越的身影。

可是即使他穿過人海，也始終沒有找到君越。溫玉站在山崖上向下看去，混濁的水翻湧著，無數水花拍過來，他和其他人在山腳下畫下的陣法已經被拍得支離破碎了，最多再過一柱香時間，陣法就會完全消失作用，屆時這座山還不知道能在這些浪花中堅持多久。

洪水越來越高，已經超過人們向上攀爬的速度了，溫玉咬住了牙，他握緊了拳頭，身上開始閃現絨絨的光芒，金色的光點散開，那是靈魂之火。

溫玉想要再次加固山腳下的陣法，他僅僅把自己的神識放下去，一個浪花拍過來，他張口就吐出一口血。

溫玉吐血後，眉毛都沒動一下，繼續煉魂來加固陣法。

就在溫玉打算用命來維護這些民眾的生命時，一道藍色的光迎來，那是一把琴，這把琴的琴頭直直插進溫玉設下的陣法中，陣法瞬間完善完成。

溫玉擡起頭看向天邊。

一道淡藍色光芒從遠處閃現，幾乎在幾個呼吸間，這道光芒就到了他們身邊，那是一個穿著淡青色粗布衣服的中年男人。

“這人是和你們一起的嗎？”他指著盤腿坐在他身後的人向溫玉問道。

溫玉歪過頭，看見坐在中年男人身後的君越，“正是，請問前輩是……”

“白澤曾經幫過我一個大忙，”中年男人和君越走到溫玉身邊，“大恩無以為報。”

“白澤在上去補天之前告訴我如果發現天裂出現意外的話，立刻去尋找這位酆都城城主。”君越解釋道。

“若是我的伏羲琴也堅持不住了，那就只好請你們暫時進入酆都城了。”趙升說道，“酆都城陰氣雖勝，但若是人多的話，大概每個人受到的影響也不大。”

“那酆都城不也就完了嗎？”溫玉皺眉道。

趙升還想再勸兩句話的時候，天裂處突然出現紅色的光，紅得熱烈淒艷。

白澤回過神來的時候，商晟正拔出劍，而稍遠處的女媧蕩開靈力，雙方對峙著，都在尋找對方的破綻。

白澤坐正，雙手放在胸口，他能感受到胸中那顆心臟的跳動，果斷而勻速地跳動著。

“姬軒轅，”白澤突然輕聲叫道，“我師父呢？”

姬軒轅一開始受了傷，在看到商晟他們之後略微放下心來，於是盤腿坐在角落裏養傷，聞言他睜開眼睛，看見是白澤，他不由皺了皺眉，“你說什麽？”

“我問你我師父是不是在你那裏？”白澤聲音略微提高，“是不是只有你一個人知道他在什麽地方。”

“是。”姬軒轅看著白澤，“除我之外，沒有第二個人知道他在哪。”

“姬軒轅，”白澤嘆了一口氣，“師父恐怕真的很愛你，他雖然說平日裏看起來有些不近人情，實際上，他大概已經喜歡你到骨子裏去了。”

“你……”姬軒轅想說些什麽，卻被白澤打斷了。

“師父是那麽驕傲的一個人卻甘心這麽多年留在你身邊，”白澤微微瞇著眼睛，好像在回憶這些年的一切，“我以前不懂事，老想讓師父只喜歡我一個人，所以總是不肯相信師父對你的愛，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自己幼稚得可笑。”

姬軒轅深深吸了一口氣，“白澤，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的意思是，我，師父，還有商晟曾經都見過你，如今應該也算是久別重逢了。”白澤看著姬軒轅眉宇間那絲熟悉的故人之感，想來若是當初的商晟沒有死，現在也許就會長成姬軒轅的樣子吧。

姬軒轅還想問些什麽，但白澤已經回過頭去，擺明了一副不會再說話的態度，姬軒轅只好重新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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