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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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這個幹什麽?”商晟聞到白澤身上淡淡草木味之後,默默拉開距離。

“姬彧那小子霸占了我的帳篷,問問你那邊有沒有位置加我一個。”白澤率然道。

商晟微微皺了皺眉,“姬彧占了你的帳篷,你就讓他占了?”

白澤嘆了口氣,“他就是個任性又別扭的孩子,我不想過於傷害到他,”他看向商晟,“只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好孩子,所以也不能給他什麽希望。”

商晟與他的目光對上,心裏猛然一跳,恍然間好像聽到某處的風鈴微微顫動。

一陣風掃過,商晟開口,“隨便你。”

他說完,轉身就往自己的帳篷而去,白澤楞了一瞬,然後噗嗤一笑跟了上去。

“你這兒,”白澤看了一圈,艱難評價道,“怎麽什麽都沒有啊?”

商晟住的帳篷很小,除了一床被子鋪在地上用於睡覺之外,就只剩下幾本堆在地鋪邊的書簡。

商晟撇了他一眼,“若是不習慣,轉身右拐,好走不送。”

白澤討好地笑了笑,“沒有沒有,哪能啊!”他咽了口口水,“這不是在想一張床我們怎麽睡嗎。”

“一人睡一邊啊。”商晟疑惑地看了白澤一眼,“不然呢?”

白澤頓了頓,然後突然笑了起來,“商晟,你可真可愛。”

商晟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白澤就地盤腿坐下,拿起一卷書,“你最近在看些什麽?”

商晟盤腿坐在他對面,“四大神器中的雪鏡篇。”

白澤翻書的手頓住了,半晌他擡起頭,泰然自若道,“你要想知道雪鏡不如直接來問我。”

“雪鏡在你手上?”

“不是,雪鏡是我師父鐘離煉制的,我好歹也知道一些相關信息吧。”白澤把書合上,笑著回答道。

商晟仔細看了一眼白澤的眼睛,白澤那雙墨黑如夜的雙眼在註意到他的視線之後幾乎是一個瞬息,就從蒼涼變得溫柔,變得含情脈脈,“那現在雪鏡在哪裏呢?”

“你問這個幹什麽?”白澤依然看上去滴水不漏。

“沒什麽。”商晟把書從白澤手裏抽了出來,“你自己先休息,我出去一趟。”

“好。”白澤躺下,規矩地睡在了一邊。

商晟出去,擡頭看見朦朧的月光。

姬彧一腳踹翻了書案,書卷劈裏啪啦摔了一地,“白澤去哪了?”

“回,回殿下,”仆從低著頭,顫抖著說,“商晟那裏。”

姬彧閉著眼睛,坐下來,“給我滾。”

“是,是,這就滾。”仆從連滾帶爬地離開,掀開帳子的時候還差點撞上人,他擡頭一看,立馬低下頭恭敬道,“危先生。”

危淡淡一點頭,又用下巴點了點帳篷,“怎麽回事?”

“找不到白澤公子,殿下正發怒呢。”

危嘖了一聲,“你先下去,這件事別和夫人說。”

“是。”仆從小步挪開了。

“你又在發什麽瘋?”危走進去,一本書迎面飛來,危伸手抓住,看到滿地狼藉皺了皺眉。

姬彧看清來者是危之後,眼神陰沈下來,“你來幹什麽?”

“殿下不留在自己的帳篷裏休息,到這裏來又是來幹什麽?”危反問。

姬彧站起來,下意識就要扇一巴掌過去,手臂卻被危抓住了,姬彧用力一掙,卻沒掙開,他索性保持這個姿勢,平靜道,“欺上之罪,危,去領罰。”

“別以為夫人回來你就沒事了,”姬彧低沈的聲音滿含著惡意,“我最近沒心思整治你,你到要犯到我手上來,危,你是不是賤?”

危轉身離去的時候,姬彧在他身後輕聲道,“危,這是你當初欠我的。”

危沒停留,徑直離開。

“誇父,當初我到你們巨人族去的時候,你還不到我腰間,沒想到現在就長這麽大了。”君越笑著,白衣在北風中烈烈飛舞,他看著對面那個龐然的身影。

“應龍,其實說什麽要保住姬軒轅,你要殺我不過是因為想要拿到我的屍體來研究神的覆活之術吧。”誇父低下頭看著盤腿坐在山崖上的倜儻風流的身影。

“就算研究透了,風燁也早就化成灰了。”

“所以你要拿到我的屍體不是嗎?你當初和女媧待在一起那麽長時間,應該早就知道怎麽樣重塑一個人的身體吧。”誇父緩緩道,“你以前一直按兵不動,現在一知道我覆活的消息就過來了,我想不出還有別的原因。”

“有意思。”君越抖了抖袖子,一陣狂風吹來,“既然已經知道了,你又為什麽要來呢?”

“我當初答應覆活就想到了今天,”誇父悶悶如山鳴的聲音響起來,“我本來是希望能引出你讓你幫助蚩尤的,沒想到鐘離居然提前了一步,既然你已經殺了我,已經算是斷了蚩尤一臂,實現了你的承諾,那之後,我的要求就是你必須保持中立,這個條件如何?”

“好,我答應你。”君越道,“反正我也沒興趣摻和你們這些事情。”

誇父俯下身子,自行抽離魂魄,巨大的屍體轟然倒下。

遠處騎馬趕來的蚩尤目眥盡裂,“不——”

“你以後要到哪裏去?”白澤站在帳篷前,看著乘風欲去的身影,淡淡問道。

“南海。”君越停下,笑瞇瞇看著白澤。

“祝你一路順風,心想事成。”白澤抱著手臂笑道,“如果能少管閑事的話,我的祝福會更真心一點。”

君越笑開,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當初你師父千叮嚀萬囑咐要我照顧你一下,以免你被別人玩弄於股掌之間,如今看來,這真是毫無必要的要求啊。”

“慢走不送。”白澤掀開簾子,走了回去。

君越看著緊合著的簾子,低下頭一笑,轉身化為龍乘風而去。

遠處,風光無限。

蚩尤失魂落魄地回到自己的營地,他的腳步在誇父的帳篷外稍稍一停,然後像是躲避些什麽似的,蚩尤飛快地離開了。

蚩尤一頭紮進自己的帳篷,他冷淡的神情在合上門的一瞬間消退下去,他的面容在黑暗中蒼白而陰涼,臉色白得像浸泡在冷水裏的年糕。

他走到床邊,握緊拳頭,他想知道誇父到底想幹什麽。

蚩尤的指尖慢慢燃起了火光,那是他以自身靈魂為燃料燃起的招魂之火,他突然感覺到了一陣靈魂的撕裂之痛,蚩尤咬緊了牙關,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繼續堅持著。

一柱香的時間過去,一陣清風徐來,蚩尤指尖的魂火突然滅了,那陣清風繞著他轉了幾圈,窗簾微微一動,眼看著就要離開,蚩尤大聲喊叫,“誇父!”

那陣風頓住了,蚩尤的發絲輕輕浮動,像是有人親昵地揉著他的頭發,蚩尤只覺得自己耳尖微微一涼,他一楞,慢慢擡手去摸耳尖,再擡眼時,那陣風就倏忽消失了,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蚩尤的幻覺。

“誇父!”蚩尤再次呼喚道,企圖再一次留住誇父離開的腳步,但這一次,周圍回應他的只有讓人窒息的安靜。

蚩尤只覺得自己的胸口狠狠一痛,他連忙用手捂住,卻發現自己的胸前似乎有一個硬物,他把手探進去,抽出來的時候發現那是一封信,這封信來自誇父,送予蚩尤。

蚩尤把信展開,首先就被裏面碩大無朋的字跡逗笑了,他突然想到以前他教誇父寫字的場景。

誇父的手非常大,他剛跟蚩尤學寫字的時候,總是一緊張就把筆捏斷了,後來蚩尤發現誇父寫字就跟小媳婦繡花似的,皺著眉頭,小心翼翼,手底下的字看上去還慘不忍睹。

最後他只好去不周山下替誇父伐下一棵巨木,又用各種金屬淬煉,直至其堅硬如鐵,蚩尤一直悄悄藏著,然後在誇父生日那天送給了他。

誇父捧著那支筆的樣子像極了得到禮物的孩子,他瞇著眼睛看了很久,然後突兀地問他,“這淩霄木不好拿吧。”

蚩尤微微一楞,然後挑起眉毛,“如果你願意和我一起反叛姬軒轅,就算還了我伐淩霄木受的傷如何?”

誇父皺眉看著蚩尤,蚩尤毫不膽怯地直視回去。

氣氛一時凝滯。

半晌,誇父把筆收起來,“臣誇父,必聽隨您的調遣。”

蚩尤閉了閉眼,把心頭翻湧起來的情緒壓下去,低下頭認真讀起誇父的信來。

誇父的信可能因為字跡太大,所以看著很多,實際上很簡短,開頭就是他笨拙而真摯的問好,接下來就是簡單地解釋一下他為什麽要答應應龍。

我相信以應龍的性情,他既然答應了我,就必然會遵守承諾,我們曾經的以失魂花控制魃的計劃到現在也已經初具效果,屆時姬軒轅只剩下一個似敵似友的白澤,您只要在我死後,假裝吊唁,前往東海的流波山,斬下夔做成鼓,在戰場上敲擊,加上風伯雨師的幫助,天下必然就成了您的掌中之物。

當初我見您第一面是在成都山上,那一次的相遇如今仍不時地回蕩在我的夢境裏,你們離開後,我爬到了最高的山坡上,眺望你們遠去,滿山的松雪撲簌簌落下,我好像聽到了山海遠遠的呼喚,於是我離開家鄉,自願加入姬軒轅的隊伍,希望能與您靠得更近一些,但是您眼裏偌大的空間卻永遠擠不下這麽臃腫的一個我。

您可能不知道,當初您送我淩霄木筆的時候,我曾經一度懷疑您是想利用我,不過現在我已經不用再去琢磨這件事情了,與其時刻提心吊膽擔心放棄我,還不如我自己首先放棄我自己,如今的我已然為您做了我能為您做的一切,可以安心閉眼了。

此後祝您安好。

誇父筆。

蚩尤把信放下了,他隨便抹了一把臉,迷蒙中他好像也聽到了松海起伏,山海咆哮的聲音。

姬軒轅在自己的帳篷的同一時刻,立刻意識到不妙,他猛地拔出劍,站在棚子正中央的身影緩緩轉過身,蚩尤扯下了頭上的兜帽,“姬軒轅,我們好久沒說過話了,我帶了一壺酒,是你小時候最愛的青花釀,要不要坐下來喝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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