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尤松了一口氣，他在一邊觀察許久，實在一時無法確定哪個是他家公主，直到君玨叫出雙玉的名字，他才出現一把帶走雙玉，“雙玉，你哥哥很生氣。”

白澤手裏的折扇瞬間打開揮了出去，鋒利的扇子在空中旋轉，蚩尤抱起雙玉往上躲避，扇子擦過蚩尤的腳尖直接砍斷他身後的那株珊瑚，白澤伸手截住扇子，他擡頭看向蚩尤。

蚩尤則打了一個響指，他們身邊突然出現了許多那天晚上一樣的披著鬥篷的怪物。

“餵，”君越的聲音響起，“誰允許你們在我的珊瑚園打架了？”

蚩尤彎腰一禮，“君越先生，在下並無冒犯之意，只是在下有令在身，實在是沒有辦法……”

“要打可以，滾出去打。”君越甩袖，所有人幾乎都在一瞬間被一陣風托到了岸邊。

白澤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他旋身直踢蚩尤的太陽穴，蚩尤擡手格擋，白澤卸去力道，順勢用腳尖勾住蚩尤的手肘，整個人像蕩秋千似的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弧線，雙手直抓站在蚩尤身後的雙玉。

蚩尤在白澤勾住他的手肘時就暗道不好，他用另一只手抓住白澤腳踝，把白澤往下一拉，白澤的指尖堪堪擦過雙玉的脖頸。

“哎，蚩尤哥，你別傷害白澤哥！”雙玉伸出手想去拉住白澤。

蚩尤暗罵姬雙玉這個不爭氣的妹子，然後使了一個眼色讓身邊的侍衛拉住她。

“蚩尤哥，蚩尤哥？”雙玉被侍衛拉住，只好大聲喊叫，“白澤是我未來夫婿，你別動他！”

蚩尤只覺得腦袋都大了，他回頭斥道，“閉嘴！”附帶一道靈力，直接把雙玉劈暈了。

他打了一個手勢，那些不死人慢慢圍了上去，溫梨和溫玉左支右絀，頗為狼狽，商晟拔出劍飛身而至，擋在他們身前。

一時之間，靈力翻湧，海濤漫天。

白澤一擊不中，迅速旋身而上，從腰間摘下蓮花佩，靈力一層層蕩出來，“溫玉！”他回身叫道。

溫玉擡頭，只見那盞蓮花燈被白澤推過來，“你……”

“你們先走！”白澤以扇為劍，挑開蚩尤刺過來的劍刃，被劍上暗含的陰寒靈力一激，只覺得虎口開始發麻，“不要在這裏拖我後腿！”

溫梨和溫玉互相看了一眼，“好，我會回北地叫人來！”

蚩尤冷冷一笑，“你們所有人都別想走！”他把劍橫在眼前，空氣一點點變得稀薄，明明是在溫暖的南海，但以蚩尤為中心，一條白色的圓線擴散開來，被圓圈劃入的範圍全部結成了冰。

“冰域？”君越本來在一邊看好戲，見此情景也不由驚詫起來，“你跟誇父什麽關系？”

直面蚩尤的白澤發現空氣裏所有的靈力全部瘋狂地湧向蚩尤的劍，與此同時，他的身體越來越沈，靈核裏的靈力竟然開始有了逸散的跡象，他打開扇子展開了一道屏障，“溫玉，你們快帶商晟離開！”

商晟站的位置稍稍靠外，當他被冰線波及的一剎那，只覺得內息紊亂，他看了一眼站在他們面前猶如一道山鑒的白澤，他勉力提身，從白澤撐開的屏障中飛出。

他飛出去的同一時間，只覺得胸前被什麽東西重重一擊，五臟六腑都攪作一團，他張口就吐了一口血，與此同時，白澤擡頭看見商晟飛了出去，心神巨震之下，也跟著吐了一口血。

商晟飛去的方向不是不死人，也不是蚩尤，他幾乎快成了一道風。

蓮花燈不可能一次帶走四個人，那麽白澤一定會選擇斷後，但是白澤不可能打敗蚩尤，在場的所有人聯手都不一定能打敗蚩尤，除了一個人，只要能讓他——

君越只感覺一陣風從他腰間拂過，他再低頭，腰間那顆白色的琉璃珠已經不見了。

他猛地擡頭看向商晟，商晟一只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舉著琉璃珠，“幫我，不然我就捏碎這顆珠子。”

君越氣極反笑，“你敢威脅我？”

“你只要把他們送出去，我任你處置。”商晟咳出一口血，“求你……”

君越冷笑，“愚蠢。”

下一個瞬間，他的身影就出現在商晟面前，一股靈力蕩了出來，商晟直接被掀翻出去。

白澤的瞳孔急縮，他咬開指尖，一滴血被他甩到了蓮花燈上方，蓮花燈爆出一陣血光，然後一陣紫光閃過，站在他身後的溫玉和溫梨瞬間不見了，白澤回憶了一下被卷入撕裂空間的感受，然後默默向溫家兄妹道歉。

抱歉了，我得騰出手來，他想，君越殺了商晟就跟拍死一只蚊子一樣，我不能袖手旁觀。

商晟受此一擊，看著君越的眼神變了，殺意波動間，他舉著琉璃珠看著站在那裏的君越。

如果在這一刻，有人站在上方向下看的話，那麽他會看到一副很有趣的情景——

所有人都在蚩尤的冰域裏，君越向商晟揮出一道萬鈞靈力，商晟擡手就要砸下那枚珠子，白澤向商晟奔去，蚩尤蓄勢完畢，一劍斬向白澤。

就像水竹鳥積蓄了滿滿一節水即將反彈那樣，靜默中好像有一個無聲的輕響，一切開始變化。

商晟吐出的一口血有些噴在了琉璃珠上，一滴血流了下去，彎彎繞繞的血痕在珠子的表面畫出了一個小小的陣法，陣法成型後血跡完全消失，那顆珠子突然就爆發了一陣白光，金色的細碎光輝從裏面漏了出來，星星點點的耀眼光芒圍繞著君越身周。

白澤拉住商晟的衣角，將他一把甩了出去。

隨後，蚩尤的劍到了，夾雜著漫天風雪的一劍直接送進了白澤的腹部，白澤皺眉看著從身前穿出來的劍尖，全身卸去了力氣，他突然覺得好像落入了冬天結冰的冷水中，懾人的冰寒順著骨頭到了腦袋裏。

蚩尤抽出劍，白澤往下倒去，商晟抱住白澤，他用劍撐著身體，身周燃起了魂火，正要乘勝追擊的蚩尤在碰到這股魂火時，竟然感覺到了一絲威脅。

他驚訝地看著商晟身周的光芒，“兵解之術？”

商晟徒勞地往白澤靈核裏灌入靈力，“你醒醒，白澤，求你醒過來。”

蚩尤重新蓄力，打算在直接解決掉這兩個人之後立刻去追那兩個逃掉的麒麟，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到一陣不對勁，他擡起頭看向遠方。

一縷春風攜帶著花香覆過來，天上的烏雲被一道道陽光穿透，靈力激蕩起的海浪被強硬地鎮壓下去，君越把一柄劍投向靈力中心，那柄劍上蘊藏的洶湧靈力瞬間爆發，烏雲消散，海風和暢，蚩尤的冰域一寸寸消融，他舉著劍皺眉，“君越前輩，何必插手我們之間的事？”

“我也沒辦法，我曾經答應過一個孩子，以後必然會幫他一個忙，”他看了一眼正在兵解的商晟，“於情於理我想我應該要救一把他的徒弟。”

蚩尤的拳頭緊了又松，半晌，他抱拳，“既然前輩要保下他們，晚輩便給您一個面子。”他打了一個手勢，“走。”

君越走到商晟面前，“行了，他們走了，再兵解下去，你就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商晟擡頭看了一眼君越，身周的火焰不降反升。

“你發誓你不會傷害白澤。”商晟抱緊了白澤。

白澤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身處於一個山洞裏，商晟坐在山洞洞口，皎潔的月光被他的身影切割，他一半暴露在月光下，一半隱在黑暗中。

商晟的手裏捏著一顆乳白色琉璃珠，正放在眼前透過月光細細觀察。

“那是什麽？”白澤不由出聲問道，他一開口就發現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可怕。

商晟乍一聽到白澤的聲音，手裏的珠子差點沒拿穩，他匆忙兜住差點掉下地的琉璃珠，回過頭來，“你醒了？”

白澤點點頭，商晟立刻伸手半抱住白澤讓他坐起來，“有哪裏不舒服嗎？”

白澤搖了搖頭，“別忙了，我沒事。”白澤咳嗽了一聲，“你剛剛在看什麽？”

商晟把珠子拿出來，“這個？”

白澤接過珠子，發現這顆珠子觸手寒涼，裏面仿佛蘊著萬年的冰雪，“這好像是君越前輩的吧？”

“嗯，”商晟目光沈沈看著那顆珠子，“這是雪鏡。”

“？！”白澤驚呆了，“為什麽會在你手上？”

商晟把雪鏡拿了回去，淡淡道，“你昏迷的時候，君越救了我們，然後把這個東西送給我了。”

君越把雪鏡送給他的時候，眼神隱約憐憫，似乎看到了他的未來，“你拿著吧，你以後會需要的。”

“等等，”他叫住君越，“你恢覆記憶了？我可以幫你重新封印一遍。”

君越停下腳步，微微側過身子，“不需要了，風燁只要活在我的記憶深處，我就能看到他的一顰一笑，”他把手覆在胸前，“他是我人生的意義，我記著他，他便與我永遠在一處，就算是時間，也絕不能抹除這一份羈絆，我不用等他了，因為只要我記得他，他就一直在我身邊。”

白澤安撫似的擼了一把商晟的頭發，“行了，我不問了，拿著就拿著吧，”他抱住了商晟的腦袋，“我會保護你，不會讓你有用它的機會的。”

商晟突然有一種想要把一切都告訴白澤的沖動，身世，血脈，一切的一切都告訴他，他有一種直覺，白澤會認真聽完他說的所有話，然後像一個真正的神明那樣饒恕他，勸慰他。

可是不行，商晟壓下自己的沖動，白澤不是神明，他不能用這種方式去博得他的憐憫，他想要不是他的憐，他想要他的愛。

兩相平等的，互相扶持的，彼此占有的，愛。

白澤瀕死之際，商晟只恨自己沒有把自己的愛告訴他，他在給白澤輸送靈力的時候，想要他醒過來，想看著他的眼睛剖開自己的內心。

可現在，他卻突然膽怯了，他突然發現自己和白澤之間不可跨越的鴻溝，商晟低下頭發現白澤在他肩膀上毫無防備地睡著了，月光明明暗暗，他的睡顏靜謐，白澤對於他而言，是一個禁忌，一個不可觸碰的禁忌。

“我為什麽能解開雪鏡的封印？”他問君越。

“你身上有著燭龍血脈。”君越回答道。

“世界上只有鐘離一條燭龍嗎？”

“據我所知，是這樣的。”

“那我母親和鐘離……”

“不知道，沒有人會知道。”

他在這一刻突然想起了白澤，白澤會接受他的身份嗎？會允許自己作為他師父鐘離的汙點存在著嗎？又會在知道他的身份之後願意給予他他的愛嗎？

“是的，”商晟篤定道，仿佛是在說服誰，又像是在安慰誰一樣，“沒有人會知道。”

商晟作為一個半妖，從小一直許願能夠擁有力量，在遇見白澤之後，就更渴望能擁有站在他身邊的力量，讓他能看到他，讓他保護他，可現在覺醒燭龍血脈之後，他擁有了力量，他卻只想擁抱白澤，想要親吻白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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