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陽醒來後頭就一直隱隱作痛。已經十點多，好在他前幾天的清理了行程，這兩天都沒什麽要緊工作。

一想到下去就能看到陸昭寒，林一陽就不由地哀嘆，內心又有點煎熬……推了工作不就是想和他多相處一會嗎，怎麽現在反而慫了？

林一陽揉著眉心，在屋內走來走去。

還沒下定決心，林一陽的房門突然開了。林一陽看過去，就見陸昭寒面無表情地走進來，“你耳朵聾了嗎，我敲了半天的門。”

見他冷著一張臉，林一陽道：“對、對不起……”結巴了一下，林一陽縮了縮肩膀。

陸昭寒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坐到屋內的長椅上。林一陽還是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陸昭寒，頓時氣氛有些尷尬……

“你看我幹什麽？”陸昭寒不耐煩的皺著眉頭，“去洗個臉吃飯，等會有事跟你說。”

林一陽忍著頭疼收拾了一番下樓。宿醉的感覺不太好，林一陽有點想吐又吐不出的感覺，看了眼桌上的飯菜，毫無胃口，“你這次回來休息幾天？”

“不確定，最近沒有要拍的電影，只有幾個宣傳公告，應該比較閑。”陸昭寒一口一口的喝著粥，問道：“怎麽了，有什麽事嗎？”

林一陽微垂著頭，有一下沒一下地舀著碗裏的粥，道：“你走了這麽久……你還記得你走的時候我們還吵了一架嗎？”

陸昭寒點頭，“我記得。”

林一陽喪氣道：“對不起……其實你有你的自由，你想去外地拍戲，我不應該攔著你。”

陸昭寒笑起來的時候顯得很不羈，他笑道：“你是我徒弟，就算我兒子，你當時還沒成年。我丟你一個人在家，你當然有資格攔著我。”

林一陽面色煞白，右手無意識的捏緊了湯匙，“你不會真的把我當兒子吧？”

“我不跟你開玩笑……不過你今天怎麽了，哪裏不舒服嗎？”

“我不想你當我爸……”林一陽低聲道。

他的聲音雖小，卻很清晰，陸昭寒臉色有點古怪，“什麽意思？”

林一陽呼了口氣，“你還記得那部電影嗎，同性的……你之前不是告訴我你很喜歡那部電影嗎……”

“昨晚的酒還沒醒嗎？”陸昭寒沈聲打斷林一陽的話，“如果不吃飯就回你屋去。”

林一陽微微垂下頭，背脊不再挺著，他肯定地道：“你知道。”

“難道你之前非要離開就是因為你知道了？”

林一陽苦笑，“你覺得我很可笑嗎？你明明把我當兒子，我卻喜歡你……你估計覺得被一個男人喜歡很惡心吧？換做我也會惡心，但如果是你，我卻會覺得很開心……”

陸昭寒一直淡定的瞅著他，聽他說這些心裏話，“所以昭寒……您能不能不要把我當兒子，而是當做一個男人看待？”

“在你回來之前就一直想跟你說了，怕你不開心，趁著我沒後悔，我想快點說完……”林一陽低聲抽了抽鼻子，“你不喜歡男人沒關系，但我知道你不介意這些……我只是想告訴你，你別把我當兒子，以後也別給我介紹女人，我……”

林一陽緩了一會，“我想我也沒法把你當成一個父親……所以過家家的游戲就到這裏吧。”

兩人間靜了一會，林一陽偷瞄了陸昭寒一眼，卻發現對方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林一陽回視他，“我想說的說完了，你的回答呢？”

陸昭寒沒什麽表情的道：“還好吧。我的米分絲裏有不少男米分絲也會說想和我在一起。”

“……”

“就按你說的來吧。”陸昭寒看起來覺得這些都無所謂，讓觀察著陸昭寒反應的林一陽目瞪口呆。

“你不罵我或者打我一頓嗎？”

陸昭寒“噗”的一聲笑了，“我為什麽要罵你打你？”

陸昭寒的表情越無所謂，林一陽反而越覺得難受——恐怕在陸昭寒的眼裏，他只是一個小醜還不如的角色，犯不著他為了自己喜怒哀樂。

林一陽才突然想起來，其實他和陸昭寒的身份並不對等。陸昭寒是只妖，而他是個人——陸昭寒曾說過他存在了千年之久，而林一陽的幾十年對他而言可能根本不算什麽。

直道相思了無益，未妨惆悵是清狂。這句話的意思是：明知道徒然相思無濟於事，但還是願意為這種癡情而惆悵終身。

這句詩句正好用以形容林一陽對於陸昭寒的感情，明知道陸昭寒對男女之情持不理解的想法，卻依舊堅持等著對方……

陸昭寒之後果然沒有任何別扭的地方，他是真正的從未改變。他對待林一陽的態度時冷時熱，像孩子對待一個玩具一樣，喜歡時便拿出來玩耍，不喜歡時就任他在角落蒙灰。

林一陽不得不變著法子在他跟前刷存在感。至於楊秋月？哪怕她對他的態度再差上一百倍，估計都沒陸昭寒忽視林一陽一回的傷害大，林一陽將時間花在了公司和陸昭寒的身上，去學校的次數一只手數得來，即使見過楊秋月，也過眼就忘了……

林一陽算是平大的一位名人，這源於他穿名牌、開豪車，長相帥氣舉止得體，上課時間隨意、行蹤不定。林一陽的神秘激起了不少人的好奇心——其中包括楊秋月。

林一陽雖然沒有按照生命軌跡愛上楊秋月，楊秋月卻早已留意他已久！

兩人挺有緣分，林一陽工作比較忙，很少到學校，但基本每次都能碰見楊秋月。原本的林一陽不覺得奇怪，現在的林一陽就不得不懷疑對方是不是知曉他行蹤，所以才能每次出現了……

楊秋月雖有心接近林一陽，但奈何林一陽對她沒興趣，甚至稱得上厭煩。

這一天林一陽生日，他磨了陸昭寒幾日，陸昭寒才松口答應今天陪著他出門。林一陽喜上眉俏。

陸昭寒如今出門要講究多了，穿得嚴嚴實實的，就怕被認出來。兩人走在大街上，深秋落葉紛紛，大道上過往的人都忍不住回頭看一眼這兩個氣氛過於詭異的年輕人……

“我們去哪兒好？你拍的那部武俠片我記得好像還在放映，我還沒看過呢，不如我們一起去吧？”陸昭寒一路沒說話，林一陽便湊在他身邊，笑容滿面地提議道。

林一陽一向做派老熟，如今笑起來倒有了幾分年輕人的朝氣。他偷偷伸手碰了碰陸昭寒的手，陸昭寒側了他一眼，沒說話，林一陽便乖乖的收回了手，有些遺憾。

兩人走了一會，林一陽突然感到手被拉住。低頭一看，是陸昭寒帶著手套的手。林一陽呼吸一滯，盯著兩人握緊的雙手停下了腳步。

陸昭寒也停了下來，戴著大墨鏡的臉看不到表情，但林一陽猜測他正疑惑地看著自己。

“那、那個，你……我、我……手！”林一陽一開口就想抽自己——怎麽tm的又結巴了？！

陸昭寒說話間帶著笑意，“你不是想牽手嗎？”

“可、可以嗎？”林一陽笑問道，仿佛已經得到了陸昭寒心屬他的訊號。

“不就是牽手嗎？”陸昭寒不以為然，像是林一陽問了一個十分愚蠢的問題。

好吧，陸昭寒只是不在意和他牽手的到底是誰而已，因為這對他而言沒有任何特殊含義……

林一陽已經很久沒有和陸昭寒一起走長路去某個地方了，兩人一路牽著手往電影院去。林一陽一路傻笑，惹得路人看他眼神都很古怪。

到了電影院，林一陽買到了兩人電影票。距離下場播放時間還有四十多分鐘，於是林一陽提議兩人在外面不遠的小吃街走走，結果沒走兩步就遇到了楊秋月！

鐘鳴街人流本來就多，小吃街逐漸興起，而且管理有當，名氣很高。楊秋月是陪著朋友一起出門玩的，林一陽看見她轉頭就走，楊秋月卻直接朝他揚起手打招呼：“嘿！林同學！”

林一陽回頭看了她一眼，冷淡地點點頭，欲拉著陸昭寒離開。

沒想到陸昭寒突然松開他的手，朝著楊秋月走去，林一陽還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沒回神，他已經到了楊秋月跟前。

楊秋月和她的兩個夥伴都沒想到他會突然過來，都疑惑地看他。

“你是一陽的同學？我是他父親，你好。”陸昭寒說著伸出手。

楊秋月奇怪地看著全副武裝的陸昭寒，楞楞地和他握了握手，“你好，我是楊秋月……”

對方的聲音太年輕了，說他是林一陽的父親，楊秋月不太相信。她暗暗瞥了一眼林一陽一眼，發現他沒有什麽異樣的表情，才有些不確定起來，“呃……林爸爸你好。”

“你是一陽的同學吧？”陸昭寒問道。

楊秋月點頭，“是，不過我們專業不同，有幾節課兩個專業一起上過而已。”

“你們能彼此認識就已經很難得了。”陸昭寒道：“一陽是個認生的孩子，很少有什麽朋友。”

睜著眼說瞎話！林一陽瞪著陸昭寒，不明白他打算做什麽。

陸昭寒和楊秋月聊了幾句，林一陽在一邊已經沒什麽耐心了。陸昭寒問楊秋月：“你們是到這兒來吃東西嗎？”

楊秋月的同伴搖了搖頭，拿出口袋裏的電影票，“我們是來看陸昭寒的《疾佛》的。”

“幾十分鐘後的那一場？”陸昭寒問。

楊秋月一行點頭。林一陽難以置信地看著陸昭寒聞言便開口邀請她們道：“我們也是那場，場地也一樣，不如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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