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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宮闈鬼怪卷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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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雲蔽日,電閃雷鳴。

將近立冬,天氣漸漸寒冷,這日下起雨來。傾盆大雨說下就下,地面變得濕滑,從屋檐上下滑落的雨珠像潺潺不絕的河水。

仿佛已經進了深夜般,這天陰沈得不見點光亮。

一道步輦場面浩大,零散百來人護送著裏面的人物。隊伍浩浩蕩蕩的停在星宿宮大門前,步輦貼了地面,裏面的人才擡手將紗簾拂開,露出一張脫俗清麗的面貌來。

門口的侍衛連忙上前迎接,“屬下見過太國司!”

歲旸挪步出了步輦,身後便有婢女打傘跟在她後邊。

“人死了?”歲旸淡淡的問道。

幾個侍衛面面相覷,一個侍衛見她面帶不耐,才跪著將事情說清:“回稟太國司!今早有侍女進他房間才發現人已經沒了呼吸,屍體僵硬。女醫看過了,說是猝死,其他屬下並不清楚,只好先尋了位宮女將此事早作稟報。”

“我布下的符紙毫無反應?”

“稟太國司,神官們一直守著陣眼,沒發現一場,符紙也毫無反應。”

歲旸疾步走進塔中,直往陸昭寒房間而去,一副山雨欲來之勢,所過之處,婢女們紛紛下跪低頭。

到了陸昭寒房外,就見屋裏幾個醫女站在一旁。旁邊陸昭寒的兩個侍女皆是滿臉驚恐,見到歲旸兩人便跪在地上。青衣侍女道:“大人,奴婢們也不知道怎麽的,夜裏這裏也絲毫沒有動靜,早上的時候卻發現他不動了……”

歲旸輕飄飄的瞥了侍女一眼,“閉嘴。”

她轉眼看向床上的‘屍體’,只見他和衣而睡,神態安詳,像是睡著了般。歲旸一眼就看出了屍體的不尋常,“他是什麽時候死的?”

旁邊的醫女道:“稟大人,這具體時辰還需要由仵作檢查之後才能確定。”

“他的屍體不能動。”歲旸又問侍女,“他昨晚幾時入睡?”

藍衣婢女答道:“回太國司,公子每夜不到巳時便入睡了。”

“他近來可有什麽異常?”

“呃…這…”藍衣侍女一楞,仔細想著陸昭寒近來的異常。

旁邊的侍女反應快些,“昨日那個鬼魂應該也來了。”

“他們似乎產生了爭執,那位不知道說了什麽。不過公子跟他說什麽利用……”

青衣侍女將昨日的情景描述了一遍,末了又道:“他們似乎不歡而散。對了,公子當時還說什麽不如當時就死了,免得還茍活著看人臉色,公子不會是……?”

“他會不會尋短見?”歲旸接話道。她冷笑一聲,不再看床上陸昭寒的軀殼,轉身離開,走前吩咐道:“陸昭寒的身體帶到百鬼冢內的棺材裏封住,這兩個婢女——也都送到百鬼冢去,看守屍身。”

兩個婢女面色蒼白,頓時癱軟在地。

百鬼冢乃是太虛殿飼養鬼魂之地,活人進去必定被拆骨入腹、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侍衛們應聲將兩個婢女押住,兩人連連喊冤:“大人!奴婢句句屬實,絕無欺瞞!公子之子與我們無關啊!”

“公子之死肯定與那鬼魂有關!我們真的什麽都不知道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逐漸將遠處的景物隔絕,歲旸緩緩擡步離開,對身後的哭號不予理睬。

“陸昭寒……整整幾年不動聲色,沒想到還會跳起來咬人,真是小瞧你了。”

科場鬼對此毫不知情,雨落時,他就站在塔下,遙遙往上看去,只能見到緊閉的窗。他眺望了片刻,又落寞的離開了。

科場鬼知道陸昭寒已‘死’的時候,歲旸整整瞞了他一年多的時間……

每當科場鬼提出和陸昭寒見面的請求時,歲旸總以陸昭寒不想見他為由,要求科場鬼早日尋到她師姐的屍體,以及對付皇太後。只有完成她的要求,她就放一人一鬼自由。

最終見面歲旸約見了科場鬼在百鬼冢。

“太後已死,你師姐的遺體也找到了。”科場鬼道:“皇太後病重,皇帝也在你的掌控之中。”

“你何時能放我們走?”

歲旸笑言道:“我定一言九鼎,現在我就帶你去接他。”

歲旸像個少女般,達到了目的尤顯自得。百鬼冢立在星宿宮塔底的地道中,裏面寸草不生,潮濕陰冷。鬼哭嬰啼之聲不絕,歲旸宛如閑庭漫步,不時撞見她的鬼魂都紛紛退散遠離。

見她往百鬼冢中走,科場鬼驚問道:“你往哪裏走?你不是要帶我去找昭寒嗎?”

歲旸回頭看他,“是啊,陸昭寒就在裏面。”

科場鬼呆立當場。歲旸見他不走,過來拉他,“走吧走吧,他在裏邊等你呢。”

科場鬼不把推開歲旸,歲旸踉蹌著倒退幾步,問道:“你推我做什麽?!”

“你居然拿他來煉鬼!?”

意識到科場鬼誤會了,歲旸無辜的擺手道:“我沒有!是他自己靈魂出竅,不知道跑哪兒去了,我便令人將他的軀殼保存起來。”說著歲旸不甘心的咬牙,“沒想到我找了他這麽久都沒找到。”

“我沒看住他,算是我的過錯。沒料到他實在不識好歹,在我眼皮底下搞這麽多小花招。”歲旸繼續帶著他往裏走,一邊說道:“我招魂也沒用,搜魂也無用。但這天底下只有幾處我找不到的地方——一個是閻王府、一個是龍氣庇佑的地方,還有一個是靈脈所在。”

走進最裏面的山洞,一副石棺就擺在洞中高臺上。石棺上貼滿了符紙,左右分別站著一個婢女打扮的墓鬼,正是陸昭寒之前身邊的青衣侍女和藍衣侍女二人。

這兩個鬼魂已經沒了生前的記憶,只知道守護這口棺材。歲旸擡手一揮,兩只墓鬼便各退一邊,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歲旸撕下了石棺上的符紙,回頭才發現科場鬼楞楞的站在洞口,一副要哭的表情。

“……你是只鬼,難道還會流淚?”歲旸嘲笑道:“原來產生情思會讓你變傻,怪不得師父總跟我說不能犯色戒……”

“你將他的軀體帶走吧。”歲旸倚著石棺,無趣地搖頭,“他的軀殼還剩下一片魂沒帶走,所以他應該不是被捉到地府去了;皇帝跟前也沒有異常,至於皇陵和靈脈,你就自己去找吧。”

歲旸走了,遵守了當初的諾言,放科場鬼和陸昭寒一條生路。但陸昭寒竟然就這麽消失了,科場鬼不由迷茫——自己真的能找到陸昭寒嗎?陸昭寒的魂魄為什麽會脫離肉體,陸昭寒為什麽有這般能力?

而現在,天下之大,他們一個鬼魂,一個沒了靈魂的軀體,到底要去哪兒呢……

科場鬼的愁絲陸昭寒註定感受不到,他早丟棄了那具身體。陸昭寒在幼榮這兒呆了一年多,轉眼幼榮也快滿15歲了……

年紀漸長的幼榮成熟了許多,如今皇太後病倒,反而給了他一絲喘息的機會。歲旸沒把他放在眼裏,暫時沒找他麻煩,還在籌謀兵力部署,想要一手掌控彏國!

“你說的果然不錯,歲旸那個老太婆居然想暗算朕!”關了禦書房的門,幼榮大發雷霆,一把將桌上的茶水捧摔在地。

陸昭寒坐在案下的椅子上眼中帶笑的看著他,“但皇上更勝一籌,鄔國可以假借攻打之名。若能一舉攻進皇城,一來除去的都是太國司他們的人、二來鄔國一旦進城,就是皇上您的兵力。誰也料不到皇上您是鄔國國軍之主,在鄔國人進宮之後,您大可以趁兵亂之際除掉太虛殿和太後,您損失了生母和太國司,天下愚民只會道皇上損失慘重。”

“不錯……”幼榮怒氣漸平,慢慢露出笑意。

幼榮望著外面紛紛下起的小雪,面上既有忐忑,也有興奮。他將窗戶關上,整個地龍燒得書房暖和許多,他將最後一件長袍脫了放到榻上,在屋內踱步起來。

“你會不會覺得朕太過薄情?”幼榮突然道,“朕打算將姜貞打入冷宮,朕就用不著一輩子都對著這個女人了。”

“皇上您做的沒錯。”陸昭寒秉著‘你做的都是對的’的規律回答:“姜氏是皇太後的人,難說她沒有異心,冷落她已經是皇上您的仁慈之舉。”

打入冷宮和冷落是完全不同的概念,陸昭寒卻刻意美化了一番,臉上的笑意像一副假面,偏偏幼榮依舊沈溺在沈郁的情緒裏。

“那朕將生母害死,你也覺得是對的嗎?”

“皇太後想通過姜氏生下您的繼承人,難道她就沒有害您之心嗎?”陸昭寒起身,坐到禦書房的榻上,“再說您命令鄔軍殺害皇太後母族一族,等她意識到鄔軍背後的人就是皇上您的時候……她就不會反嗎?”

“皇上,這些女人,都不是什麽善角啊……”

幼榮任他說完,末了還點頭承認道:“是…她們都想害朕,皇家無情,朕果真是看明白了……”

“哈……朕方才只是一時糊塗,竟然想放過她們。”幼榮神經兮兮的笑了幾聲,轉身過來抱著陸昭寒,頓時被陸昭寒身上的陰氣凍得一僵,卻沒有撒手,“可惜別人都看不到你,要是你還活著該多好。”

陸昭寒環著少年的身體,垂眸輕笑,“如果我還活著,你要怎麽樣?”

幼榮笑道:“若你還活著,朕就讓你當朕的皇後。”

陸昭寒笑了一聲,不知道是覺得好笑還是輕蔑,他低頭輕吻著幼榮的額頭。幼榮又給凍得一激靈,不知道為了什麽,幽幽得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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