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殘忍又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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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一個響亮的耳光,扇在阿諾白嫩的小臉上,直接將阿諾打得撲倒在地。

滿身酒氣的崔琳琳,紅著一雙眼睛,憤怒地質問阿諾:“你竟敢學會頂嘴了!有膽再說一遍!”

阿諾咬了咬嘴唇,淚流滿面卻不肯屈服,又頂了一句:“你是壞人,我就不要你!我就要爸爸!唔……”

崔琳琳本就不多的理智,瞬間被憤怒焚盡。她抓住阿諾,劈頭蓋臉就是一頓亂揍,將阿諾打得慘叫連連。

等到打累了,她才喘著粗氣,拖著阿諾將他丟回艙房,將艙門鎖上。

阿諾鼻青臉腫地縮在艙房一角,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叫爸爸,叫喬家其他人,還叫蘇阿姨。

沙俊坐在機房裏,極其沈痛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視線輕輕一轉,看向了另一塊投影屏。那塊投影屏中,崔琳琳正在她自己的艙房裏,焦躁而憤怒地走來走去,並拎著一瓶酒狂灌。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崔琳琳,心裏極其失望。

終於,崔琳琳喝醉了,睡著了。

沙俊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在一個特制的電腦鍵盤上輸入了一長串密碼,利用事先準備好的一個後門程序,遠程控制了崔琳琳的那艘飛船,打開了阿諾那間艙房的門。

阿諾正在哭泣著喃喃自語:“蘇阿姨,救救我!”就見艙房的門自動打開了。

他驚訝得目瞪口呆,張著嘴巴,瞪著眼睛,都忘記了哭。

驚訝之後,他心裏湧起了一陣狂喜,連忙從打開的艙門跑出去。

出門之後左右看看,見左側的通道門開著,他就直接往左側跑,一邊跑還一邊小聲叫“蘇阿姨”。

他的鞋子早被崔琳琳沒收了,他就直接光著腳跑。

被崔琳琳打出來的傷痛得他呲牙裂嘴,他卻忍著痛拼命往前跑。

沒過多久,他就進入了飛船附設的碟庫。碟庫裏,停著一艘黑色的飛碟。

對於這種交通工具,阿諾已經很熟悉了。他心裏更加高興,飛快地跑到飛碟旁邊。飛碟的艙門自動打開,阿諾連忙鉆了進去。

阿諾按爸爸教的系好了安全帶,正在思考要回家還是去覆生醫院,飛碟的自動駕駛系統已經自動確定了目的地:距離這裏最近的地球聯盟邊防站。

阿諾猶豫了一下,又叫了一聲“蘇阿姨”,見飛碟沒有更改目的地的意思,他也就聽之任之了。

飛碟沖出了飛船。

阿諾看著外面的星空,心情既忐忑又期待。飛了好一陣之後,他高興又後怕地回頭看了看,卻已經看不到他之前乘坐的那艘飛船了。

當阿諾乘坐的飛碟遠離飛船之後,飛船動力艙一個通風口的網蓋被打開,一只微型機器蜘蛛從通風口吊下來。

冷聚變反應爐的進料口自動取消鎖定,自動打開。機器蜘蛛從腹部的儲物格裏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管子,將管子放進了進料口。

進料口關上。

大約兩分鐘後,聚變反應已經失控的冷聚變反應爐猛然爆開,將整艘飛船炸成了碎片……

沙俊冷著一張臉,看著黑掉的飛船畫面,默默地在心裏說:“安息吧,姐姐!到了另一個世界,你就不會這樣痛苦,也不會再拖著身邊的人一起痛苦了!”

他的眼睛有一點濕潤,嘴角卻露出了一點笑容。

那笑容既殘忍,又溫柔。

他呆呆地坐著。

過了好一會兒,他身邊不遠處的嬰兒車裏,小鴿子咿咿啊啊地叫了兩聲,喚回了他的註意力。

沙俊將轉椅一轉一滑,滑到了嬰兒車旁邊,輕輕撓了撓小鴿子的嫩臉。

“你想說什麽?”他笑著問她,“想媽媽了嗎?”

他瞟了一眼玻璃屋的監控,看到蘇郁檀正叉起一根香腸,疑惑又惡心地看了看,最終將香腸又放回了盤子裏。

沙俊一臉忍俊不禁的表情,對小鴿子說:“這段時間,凡是肉丸子、肉包子、香腸這一類看不出肉的原形的食物,你媽媽通通不吃。她是怕那些東西是人肉做的嗎?

“哈哈,我那天嚇唬她的話,她還當真了!你說,你媽媽是不是傻?”

小鴿子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沙俊心情很好地說:“嗯……如果你媽媽不聽話,我就弄幾條香腸逼她吃下去,然後告訴她那是人肉香腸。你說,她會不會惡心得吐出來?哈哈……這個主意很有趣吧?”

說完,他就狂笑不止,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小鴿子也傻乎乎地跟著他笑,一邊笑還一邊揮舞著小胳膊。

沙俊笑了一陣,笑聲漸漸止住,淚水卻越流越多:“我是真的嫉妒你爸爸。上次的飛碟事故,我也是真的想殺了你媽媽。可事故之後,我看到忘川那麽著急痛苦,我又很慶幸你媽媽沒死……是不是很矛盾?”

小鴿子看著他,咿呀了兩聲。

沙俊輕輕拉著小鴿子的手,淚流滿面:“這一次,我原本打算留你們一年,過一個完整的春夏秋冬就把你們還給忘川。然後我自己去找我姐姐,悄悄看著她,免得她對阿諾不好,也免得她對喬家人使壞……

“可現在,我不用再看著我姐姐了……你說,我還活著幹什麽呢?繼續殺人嗎?可我已經殺煩了……不想再殺人了……”

他越說越傷心,慢慢地哭出聲來。

哭了一會兒之後,他突然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小鴿子困惑地看著他離去,然後打了個呵欠,在保姆機器人的看護下慢慢入睡。

機器人將午餐的餐盤收走之後沒多久,蘇郁檀就看到了沙俊走過來。

沙俊依然是一副西裝革履的精心打扮。慢吞吞地在長沙發上坐下後,他對蘇郁檀說:“我來告訴你三個好消息。”

蘇郁檀知道聊天時間又到了,就問他:“什麽好消息?”

沙俊沈沈地嘆了一口氣,情緒低落地說:“第一個好消息:我姐姐已經死了。”

蘇郁檀一呆,立刻問:“阿諾呢?”

“這是第二個好消息:阿諾已經到了地球聯盟的一個邊防站,正被送回太陽系。”

蘇郁檀深吸一口氣,深深覺得崔琳琳死了是件好事。但為了避免激怒沙俊,她只能掩藏起自己的高興,問道:“發生什麽事了。”

沙俊勾了勾嘴角,將大拇指放在嘴邊輕輕啃著,不帶感情地說:“我姐姐答應我要好好對阿諾,可她沒有做到。所以,我炸了她乘坐的飛船。”

蘇郁檀決定換一個話題,就問:“第三個好消息是什麽?”

“班迪死了。因為我姐姐的事,我心情特別不好,又不方便去外面殺人,就拿班迪開刀了。”

蘇郁檀心想:班迪果然在沙俊的手裏!

“你為什麽抓斑迪?”她問沙俊。

“因為他實在讓我太惡心了!”沙俊說,“弗羅拉活著的時候,他在私底下抱怨弗羅拉‘怎麽還不死’。可弗羅拉一死,他就裝出一副慈父樣兒,利用弗羅拉的死大做文章,既爭名,又爭利。還有比這更惡心的人嗎?”

蘇郁檀心裏悶得厲害。

沙俊看著她笑:“你不會在同情班迪吧?”

蘇郁檀搖搖頭:“班迪那小人死不足惜。我只是替弗羅拉難過,她最終沒能參加伽馬的生日會。你為什麽要選在那一天動手?為什麽要連累弗羅拉?”

沙俊沈默了一下,然後說:“選在那一天動手,是因為每年的那一天,我都會特別難過。

“連累弗羅拉……我也說不清自己是不是故意的。我設計好了殺人方式,確定好日期和目標,設定好程序,然後就去上班了。是我自己設計的人工智能在等待動手時機並具體執行……

“我設計的程序裏,沒有添加‘不連累其他人’的命令。所以下手機會來臨時,它直接就動手了。”

蘇郁檀低下頭,心裏很通過:“為什麽要用那種方式殺我?你應該有很多方法可以殺掉我而不連累其他人吧?”

沙俊嘆息一聲:“我不想忘川揪著這件事不放,就想偽裝成意外。沒想到他不肯上當,步步緊逼,有兩次都差點逮住我。

“我擔心自己失手被他逮住後,沒人去救我姐姐,就提前行動了。如果不是忘川逼得那麽緊,我原本想讓我姐姐在監獄裏多呆一陣的。”

“為什麽你在每年的那一天會特別難過?”蘇郁檀心中隱隱有了一個念頭,卻需要證實。

“因為伽馬的生日,其實是我的生日。《流浪全星際》這個故事,本就是我給那個編劇講了一個梗概,再由那個編劇修改、完善的。伽馬這個人物,是以我為原型塑造的。劇裏的很多事都曾發生,只不過被大幅度地美化了。”

果然如此!蘇郁檀又問:“那貝塔就是以你姐姐為原型。阿爾法呢?”

“阿爾法是那個編劇虛構出來的。他說需要這樣一個喜劇人物調節氣氛。”

“為什麽要編這樣一個故事?”她問沙俊。

“那是殘酷現實的一個美好映射,寄托了我的情感和願望。很多我想說的話,都在這部劇裏,借伽馬的嘴說出來了。”

“你是什麽時候找到喬家人的?”

沙俊說:“我十五歲的時候……”

那時候,沙俊和崔琳琳已經是迷霧星域小有名氣的殺手“紫外線”,正在絞盡腦汁為當年的自己覆仇。

喬忘川的父親和外公在那時找到了迷霧星域,四處打聽喬安娜的下落。

沙俊聽到風聲後,就瞞著崔琳琳,偷偷跑去窺探了一下。

發現他們要找的人正是他母親時,沙俊的心情無比覆雜。

他覺得喬家人很親切,卻又沒有勇氣跟他們相認,更沒有勇氣告訴他們:他們要找的人已經死了很多年了。

他就一邊繼續覆仇,一邊在暗中窺探著、照應著喬哈利和米勒。

後來喬忘川也來了,沙俊對他的感情就更加覆雜了——他們有同樣的母親、同樣的天賦,卻有截然不同的境遇。

“忘川被黑幫抓住那次,你知道他為什麽能平安脫身嗎?”沙俊笑著問蘇郁檀。

蘇郁檀微微挑眉:“忘川說:他父親和外公找了中間人求情,又籌了大筆贖金,將他贖出來了。”難道還有什麽他們不知道的內情?

沙俊樂不可支地說:“能跟他們倆混出交情的,都是還有點人性的,能在迷霧星域那種地方的地下世界有什麽影響力?他們找的那個中間人,根本影響不了那個黑幫頭目的決定。

“是我在背後施壓,才讓忘川平安歸去。不然的話,他們花大錢贖回去的喬忘川,會是一個洗了‘輻射浴’的喬忘川。知道什麽是‘輻射浴’嗎?”

從這個名字,蘇郁檀就可以聯想很多。

但她沒有多加猜測,而是搖了搖頭:“不知道。”

沙俊說:“迷霧星域有很多強輻射場。把人裝在不帶防輻射功能的箱子裏,扔在輻射場裏擱幾個小時,就這是‘輻射浴’。洗了輻射浴,就會患上輻射病,不僅後半輩子會飽受疾病折磨,還會斷子絕孫。”

蘇郁檀一陣惡寒。太惡毒了!

喬忘川等人回地球後,沙俊跟崔琳琳又在迷霧星域呆了兩年多,把想報的仇都報完了。

之後,沙俊就帶著裝有母親遺骸的棺材,回到了地球。崔琳琳也跟來了。

到了地球後,他和崔琳琳產生了分歧。

沙俊只想找份工作,像普通的地球人那樣生活。

崔琳琳卻想過一過紙醉金迷的有錢人生活,又不會做正常的生意,就糾集了一幫嘍啰,開始洗黑錢、走私等等。

沙俊並不阻止她,卻提出了一個要求:絕對不許跟人販子沾邊。因為他真的很恨人販子。

後來,沙俊和崔琳琳就各過各的日子,基本不見面,只在有事時通過郵件聯系。

沙俊將母親的棺材寄存在了新海市郊的菩提寺。

沒有再次下葬的原因是:他覺得應該把母親的死向喬家人交待一下,卻始終沒有勇氣去見他們。

“我的真名叫小希,希望的希。這是我媽媽給我取的名字。”沙俊告訴蘇郁檀。

蘇郁檀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你給我唱首歌吧!就唱我母親的那首《祈願》。”沙俊說。

蘇郁檀開始唱歌:“放一盞河燈漂流水面,將雙手合十豎在心間,我閉上雙眼,以至誠祈願……”

她唱得很認真。

唱的時候,她在心裏默默許願:希望小鴿子平安回家,也希望自己平安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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