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意外事故

關燈
弗羅拉是蘇郁檀當社工後,隨訪的第一個小孩兒。

因為接手她隨訪工作的辛迪感染了一陣病毒,需要隔離治療,蘇郁檀就暫時代了她的班,又見到了這名小案主。

蘇郁檀在覆生醫院變異癥治療中心再次見到弗羅拉時,這孩子比以前更憔悴、更蒼白了。

與第一次見面不同的是:這回她沒有坐在輪椅上,而是沒精打采地躺在了病床上,情緒十分低落的樣子。

與那次相同的是:她的父母依然不在她身邊。

看見蘇郁檀之後,弗羅拉的臉上露出一點笑容。

她高興地說:“我記得你!你就是送我伽馬通訊器的那個社工,我記得你姓蘇。”

“我很榮幸能被你記住。”蘇郁檀在床邊坐下,握了握弗羅拉的小手。那只手很涼很瘦,完全不像是一個孩子的手。

“蘇阿姨,你看了最新的劇集嗎?伽馬好厲害啊!把人販子的飛船都炸掉了!”弗羅拉興致勃勃地跟蘇郁檀聊起了《流浪全星際》。

“是啊!他竟然那樣炸掉了飛船的能量爐,真是太聰明了!”蘇郁檀慶幸自己一直在追劇,不然現在就接不上弗羅拉的話了。

《流浪全星際》最新一集的故事裏,貝塔落在了人販子的手裏,阿爾法和伽馬潛入人販子的飛船營救。

救出貝塔和另外兩個被人販子控制的孩子後,伽馬拆了一枚很普通的熱熔彈,將彈藥粉裝進冷聚變反應爐的進料口,炸掉了飛船的能量爐。能量爐被炸毀,飛船自然也被炸成了破爛。

而在能量爐爆炸之前,伽馬還侵入了那艘飛船的控制系統,彈出了全部逃生裝置,讓那些人販子無法逃生。

如果伽馬炸毀飛船的方法只是編劇瞎編的也就算了。

關鍵是這一集播出之後,居然有專家出來說:將熱熔彈的藥粉裝進冷聚變反應爐的進料口,是真的可以炸毀能量爐和飛船的。

於是,無數劇迷紛紛向編劇獻上了膝蓋,覺得編劇是個有故事的人,呼籲編劇出來接受采訪。

但就像以前一樣,神秘編劇拒不露面,只通過劇組發了一條聲明:他只是一個宅男,並沒有劇迷想的那樣厲害;他會知道那些,是因為他有一個很牛的科學顧問。

兩人聊了一會了《流浪全星際》的劇情以後,弗羅拉突然抓著蘇郁檀的手,一臉乞求地說:“蘇阿姨,你帶我去星空廣場吧!”

“去星空廣場做什麽?”蘇郁檀問。

“今天是伽馬的生日。新海市的粉絲會在星空廣場聚會,給伽馬慶生。到時候,伽馬會發私家視頻跟粉絲互動……蘇阿姨,我想去參加這個生日會。”

蘇郁檀深吸一口氣,覺得有點為難。

如果一個健康的孩子這樣求她,那麽她在征得監護人的同意之後,是不介意滿足孩子這樣一個小小心願的。

但弗羅拉的身體,允許她去參加這個活動嗎?

見她遲疑,弗羅拉晃著她的手,更加可憐兮兮地說:“求你了,蘇阿姨!我都快要死了,這一點小小的心願都不能達成嗎?”

聽到“我都快要死了”這幾個字時,蘇郁檀心裏猛然一揪,不由自主地心軟下來。

她嘆息一聲,對弗羅拉說:“我先去問問你的醫生,看醫生同不同意你去這一趟。”

弗羅拉興奮地點點頭,就要跳下床跟她一起去。

蘇郁檀制止了她:“你在病房等著,我自己去問醫生。”

她找到了弗羅拉的醫生。

那名女醫生沈默了一下,嘆了一口氣:“弗羅拉的日子確實不多了。如果你方便,就滿足她的這個願望吧!”

她向蘇郁檀微笑了一下:“弗羅拉這幾天的情況還比較穩定,走這一趟不會有大問題,你可以放心帶她去。”

蘇郁檀又給弗羅拉的父母打電話。要把孩子帶出醫院,必須征得監護人的同意。

她爸爸班迪的電話打不通。

她媽媽雷思麗接了電話後,非常簡單地說:“行!你帶她去吧!”然後就掛斷了電話,似乎很忙碌的樣子。

蘇郁檀把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弗羅拉。

弗羅拉很興奮地開始翻衣櫃,從有限的衣服裏,挑出了她認為最漂亮的一套,又讓蘇郁檀給她梳頭。

一向是短發的蘇郁檀,笨手笨腳地給她梳了一個公主頭,弗羅拉倒也不嫌棄她梳得難看。

星空廣場的地下碟庫已經沒有空位了。

飛碟只好在廣場上的臨時降落點將她們放下來,然後飛到附近另一個碟庫去停放。

下了飛碟之後,蘇郁檀讓弗羅拉坐在輪椅上,她推著她走。

弗羅拉不太情願,但她的確沒有力氣走太多路,只好同意了。

一路走,弗羅拉就一路說她用通訊器跟伽馬聊天的事。

蘇郁檀也不時地附和兩句。

突然之間,蘇郁檀聽到身後有驚叫、喧鬧的聲音。

她剛想回頭看一看,就被一股極其巨大的力量直接撞飛,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她感到身上似乎很痛,卻又不知道哪裏痛。

很快,她就徹底失去了意識。

——————————

蘇郁檀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喬忘川坐在病床邊,兩眼通紅,滿臉胡渣,完全失去了平時的從容優雅。

“你感覺怎麽樣?”喬忘川用右手握著她的右手,左手輕輕撥了拔她額角的頭發。

蘇郁檀仔細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體,覺得整個左側都很難受,又麻又癢又痛,像有無數螞蟻在爬在咬。

雖然她學的是臨床精神醫學,但基本的創傷治療常識還是有的。

會出現這樣的情況,說明她的左側身體剛經歷了大範圍的神經修覆甚至重建。

“發生什麽事了?”蘇郁檀沒有回答喬忘川的話,而是問起了自己關心的問題。為什麽自己會受這麽重的傷?

喬忘川說:“星河廣場上空發生了飛碟連環撞擊事故。你受了池魚之殃,被一艘墜毀的飛碟撞傷了。”

蘇郁檀木木的腦袋裏,終於想起了她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似乎有什麽東西,將她狠狠地撞飛了。

“弗羅拉怎麽樣了?”蘇郁檀立刻焦急地問,一顆心幾乎提到了嗓子眼。

喬忘川遲疑了一下,勉強微笑說:“你別著急,弗羅拉在另外一個地方。”

蘇郁檀捕捉到了他臉上的遲疑,心中的驚恐焦慮有增無減:“她在什麽地方?你不要騙我!”

喬忘川再次遲疑,終究還是嘆息一聲,對她說:“弗羅拉……到天堂去了。”

蘇郁檀瞪著他,一顆心迅速沈了下去。

怎麽會?怎麽可能?

似乎在上一刻,弗羅拉還興高采烈地聊著伽馬,還在期待著伽馬的生日會和私家視頻。

可現在,弗羅拉竟然不在了?

蘇郁檀腦海中一片空白,不願意相信喬忘川的話。

可理智上,她又非常明白喬忘川的話不可能是假的,因為他不可能用這樣一個謊言跟她開玩笑。

喬忘川抓緊了她的手,非常急切地安慰她:“阿檀,你不要難過!這不是你的錯。這只是一個意外!”

蘇郁檀木木地躺在病床上發呆,腦子裏全是弗羅拉的樣子。

那個孩子……不在了……

從現在起,她再也不會真實地看到弗羅拉的臉,再也不會真實地聽到她的聲音。

從今以後,再也不會有一個蒼白虛弱的小女孩,坐在輪椅或病床上,興高采烈地跟她一起討論《流浪全星際》了。

那個小小的孩子,再也不存在於這個世界。

她存在過的痕跡,只剩下一些視頻資料和一座即將立起來的墓碑了。

蘇郁檀能夠接受弗羅拉的死亡,因為她心裏早有準備。

她不能接受的是:弗羅拉以這樣一種方式離開。

更讓她難受的是:是她在那個時刻,將弗羅拉帶到了那個地方,讓弗羅拉的生命提前終結。

弗羅拉甚至可能沒有機會交代遺言,沒有機會去完成生前的心願。

蘇郁檀從不抗拒、從不害怕死亡。

但她覺得,死亡應該是圓滿的。

如果死亡已無法避免,那麽在做好了心理準備時,帶著一點唯美的氣息,帶著一點釋然的情緒,沒有牽掛、沒有遺憾地離開,才算是為人的一生劃上了一個圓滿的句號。

想著弗羅拉那樣突然而殘酷地死去,蘇郁檀心裏似乎多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空洞處那種鈍鈍的疼痛感,讓她感到窒息。

喬忘川無比憂心地看著她,將她的手抓得更緊,放在他的臉上不斷摩擦。

“阿檀,如果你覺得難受,就哭出來吧!哭出來了,你就會好受一些。”他無比急切、無比心痛地說。

蘇郁檀神情木然地看了他一眼,想擡起左手,左手卻一點也不聽使喚。

她只好將自己的右手,從他的手掌裏抽出來。手指在自己眼睛下抹了抹,指尖上一點水漬都沒有。

她果然沒有哭。

心裏那麽難受,卻連一滴眼淚也流不出來。這……可真是怪物才會有的反應。

她嘆息一聲,朝喬忘川揮了揮手,倦倦地說:“我沒事的。不用哭。”

喬忘川看著她,眼神更加憂慮。

敲門聲響了兩下,病房門被推開,穿著一身白大褂的喬東風走了進來。

他檢查了一下蘇郁檀的手,然後說:“你的左肩、左臂和左手受創太重,細胞和神經修覆量太大,今天會有一些麻癢和刺痛的感覺。到了明天,這種感覺就會消退。再有一兩天,你左手的功能就會完全恢覆了。”

住院的時候,蘇郁檀的病房裏人來人往。

艾薇兒和陳若水一有空就過來跟她混。陸曉知保持著每天兩次的頻率探望她,順便觀察她的精神狀況。喬家人舉家出動,一起來探望她。她的上司唐恩和同事波比,也代表同事們來看過她。

蘇郁檀在醫院裏住了三天。

等左手功能完全恢覆後,她才被喬醫生批準出院。

她出院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弗羅拉的媽媽打電話,打聽弗羅拉葬禮的時間。

她沒能按照約定,將弗羅拉平安送到伽馬的生日會現場,至少應該向弗羅拉說一聲對不起。所以,她想去參加弗羅拉的葬禮。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