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喬忘川

關燈
斯德哥爾摩綜合征,是一種受害者對犯罪者產生情感,反過來幫助犯罪者的情結。又稱人質情結或人質綜合癥。

人質同情歹徒,是斯德哥爾摩綜合征的顯著特征。

在人質劫持事件中,這是對歹徒很有利、對營救人質很不利的一種因素。

蘇郁檀覺得,自己有義務防範這種事情發生。

怎樣削弱人質對周鋒的同情呢?

她想,只能盡可能暴露周鋒的“惡”了。

於是她問道:“既然你受過惡爹渣媽、禽獸養父母的苦,就該知道,你現在根本不適合當父親。為什麽你還想通過作弊拿《父母資格證》?”

“因為我太孤獨了!”周鋒仰著頭,長長地嘆息一聲,“潛意識創傷綜合癥,六級,反社會傾向。這種病,讓我在社會上受盡歧視。你了解這種感受嗎?”

蘇郁檀了解。

她在政府部門工作。

這裏算是反歧視做得最好的工作單位,她又是自毀傾向,對別人的威脅沒那麽大,所以那種被歧視、被排擠的感覺沒那麽強烈。

但整個測試中心,願意跟她做朋友的,也只有水妹一個人。

周鋒諷刺地勾了勾嘴角:“我是做IT的。明明我的技術是最好的,可我找工作的時候,卻總是輸給那些技術遠不如我、卻沒有我這種病的人。你知道為什麽嗎?”

蘇郁檀知道。

職場如戰場。

人性都是趨利避害的。

一個反社會傾向的六級潛創癥患者,不知何時就會因為職場的競爭、壓力、排擠、傾軋等因素,病情爆發,在周圍制造大規模殺傷事件。

有哪家公司願意留著這樣的不定時炸`彈?又有幾個人願意跟這種人做同事呢?

所以,周鋒求職受挫,是必然的。

而這種挫折,又會加重他的病情,造成一種惡性循環。

“對於你這種情況,政府會提供救助性崗位,你為什麽不去申請?”蘇郁檀問周鋒。

周鋒不屑地說:“那都是些什麽崗位啊?管理道路清掃機器人的,管路燈的,守林子的,餵鳥的……這些工作的確沒什麽壓力,卻無聊無趣得讓人發瘋!我想做自己喜歡的工作,為什麽不行?”

蘇郁檀心想:如果周鋒沒這麽聰明就好了。

如果他沒這麽聰明,就會比較安於接受政府救助性崗位,對他自己,對這個社會,都要好得多。

“後來,我幹脆不再去找工作了。我用了一些不太合法的手段賺錢,賺了很多很多錢。”周鋒的臉上,露出一點得意的笑意。

“我有錢了,就有很多虛榮的女人貼上來,像蒼蠅一樣圍著我。我跟她們逢場作戲,卻半點也瞧不上她們。”他笑得有些諷刺。

“只有一個姑娘是例外。在我潦倒之時,她沒有輕視過我;在我發財之後,她也沒有刻意討好過我。我覺得,她就是我心中的女神。”

“那姑娘喜歡你嗎?”

周鋒笑:“她當然喜歡我!她親口說:她喜歡我,想跟我在一起。那時候,我真的好開心。我發誓,要永遠跟她在一起,永遠不讓她受一點兒委屈。”

“你做到了嗎?”她明知故問。

周鋒默了一會兒,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說:“可惜,她的家人朋友沒一個好東西,他們全都不同意她跟我在一起,天天在她面前說我壞話,勸她跟我分手。”

“他們為什麽說你壞話?”蘇郁檀繼續明知故問。

周鋒突然憤怒起來:“因為我的病!他們說,我有這種病,遲早會殺人放火反社會,遲早會傷害她、連累她,早分早好。”

“那姑娘被他們說服了嗎?”

周鋒憤怒而悲傷地說:“她動搖了,提出跟我分手,我沒有同意。我覺得,她父母真不是東西,為了拆散我們做盡了壞事。我氣不過,就跑去找他們理論,結果不小心傷了她爸爸……”

“你做了一件蠢事!”蘇郁檀忍不住嘆息,“你這樣,她會跑得更快的。”

她又有些同情周鋒了,同時又有些感傷自身。

嚴重的潛創癥患者就是這樣,總在關鍵時刻,做出匪夷所思的選擇,把自己推向更糟糕的境地。

周峰說:“她爸爸傷好之後,她們一家人就開始躲我,藏到了一個小山村裏。

“我黑進了全球交通網,根據他們的飛碟飛行數據,找到了他們,很真誠地向她爸爸道歉。

“可他們一家人不依不饒的,還是不同意她跟我在一起。她也跟她家的人站在了一起,還跑去法院申請了禁止令……”

蘇郁檀覺得,周峰的這一段敘述,恐怕有些不盡不實。

他前女友一家會為了躲他而藏在一個小山村裏,恐怕他那次去理論,不是“不小心傷了她爸爸”這麽簡單。

而他把前女友一家從小山村裏找出來,就更加讓人驚悚了。

她問周峰:“你去找她父母理論那一次,有沒有威脅過他們?有沒有說過‘如果不讓我和她在一起,就要如何如何’之類的話?”

周峰神情陰郁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突然說:“我說了。可我不過是嚇嚇他們。”

“他們被嚇壞了。所以,你和她也沒有可能了。”

周峰惆悵地嘆息一聲:“是啊!我和她之間,再也沒機會了……”

他抱著槍,埋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這件事,讓我傷心了很久。後來突然有一天,我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周鋒臉上露出了一點夢幻般的笑意,仿佛沈浸在對某種美好生活的暢想中。

“我想:那就生一個孩子吧!生一個女孩,美麗而弱小,只屬於我一個人。她只能依靠我,不會排擠我,更不懂得歧視我。我們相依為命,互相只有彼此,不用再管別人的看法……”

他臉上的表情、他說話時的語氣和遣詞用字,讓蘇郁檀有一種毛骨竦然的感覺。

“如果這孩子生下來,你會怎麽對她?”她問道。

周鋒臉上的笑意,變得有些混沌不明:“我怎麽對她,她都得乖乖受著。”

“就像當初的你一樣?”蘇郁檀飛快地問。

“對!就像當初的我一樣。”

“你是想制造另一個悲劇,你知道嗎?”

“可能是吧!可我為什麽要在乎?我只想自己活得開心一點。”

“把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嗎?那你和那些傷害過你的人,又有什麽區別?”

“有沒有區別,誰他`媽在乎?人都是自私的,為自己考慮有什麽不對?”

“為自己考慮的確沒什麽不對。但那有一個前提:不能傷害無辜之人。”

周鋒冷笑一聲:“我說過,這世界沒有無辜之人。誰敢說一句,自己從小到大沒做過一點兒壞事?你不是也為了自己的工作業績,拆穿我作弊,破滅了我的最後一點希望嗎?”

“破滅你希望的人是我!要報覆你沖我來,何必連累其他人?”

“因為我對這個無情的世界,已經沒什麽好留戀的了。可我又不想自己一個人孤零零地離開,自然要找些人……來陪葬!”

他環顧周圍的人質一眼,嘴角再次露出一點笑意,既猙獰,又冷漠。

蘇郁檀瞄了一眼周圍人的神情。他們都是一臉憤恨,已經沒有人面帶同情了。

————————————

在社會事務局大樓西側的警戒區,喬忘川帶著自己的助手穆陽,跟著一名警員,半低著頭,十分低調地走進了此次人質劫持事件的臨時指揮中心。

他穿著一件連帽衫,大大的兜帽扣在頭上,遮住了他的大半張臉。

“喬先生,您能來簡直太好了。”焦頭爛額的臨時指揮官——地球聯盟公共安全部地球安全廳的廳長林漢森熱情地迎上去,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喬忘川伸手與他相握,輕輕一晃,就利落地松開:“我不喜歡拿無辜之人的生命當籌碼的壞家夥。這件事,義不容辭。”

簡單地打了招呼,喬忘川就轉入了正題:“現在最麻煩的,是那幾個偽裝成了真人的戰爭機器人,對嗎?”

在來的路上,他已經了解一些基本情況了。

正常情況下,戰爭機器人不會被允許離開軍事區域、進入非任務區域。

但歹徒將戰爭機器人偽裝成真人,又控制了門禁系統,幾個戰爭機器人就成功混進了社會事務局大樓。

林漢森點頭:“沒錯!議會已經同意在十點之前召開緊急會議,為我們多爭取二十分鐘的時間。

“但他們不可能被脅迫著宣布廢止《父母資格證》制度。所以在新海時間十點二十分之前,我們必須完成人質的解救。

“而要解救人質,就必須先控制那幾個戰爭機器人。否則,測試中心裏面將血流成河,大約不會有人質活著等我們解救。”

“那幾個戰爭機器人,他是從哪裏搞來的?”

“我們初步判斷,那是他自制的。我們那幾個技術員說,自制的更麻煩,因為我們拿不到設計圖紙、各種參數、控制程序和維護記錄,完全是兩眼一抹黑。”

“的確更麻煩。”喬忘川點點頭,卻沒有多說這個問題,而是問,“社會事務局的內部網絡,還被劫匪控制著?”

林漢森十分羞愧:“那個周鋒的網絡技術相當出色,我們的技術員試圖奪回控制權時,觸動了對方的警鈴程序,收到了一封自動發送的警告信。

“警告信說:只要我們對他再有任何攻擊行為,無論是網絡攻擊還是現實攻擊,他都將提前開始處死人質。

“現在,整個大樓的監控網、門禁網、信息網都被劫匪控制著,再加上大樓的墻壁有反透視層,可以阻斷透視儀的信號,人質身上也沒有任何電子設備,我們完全無法弄清楚裏面是什麽情況。”

他們兩人說話時,穆陽已經將隨身帶來的大箱子打開,把裏面的喬忘川專用電腦和其他電子設備都拿出來,與警方的設備連接。

喬忘川在自己的電腦前坐下來,手指開始在特制的專用控制鍵盤上飛舞:“我會在不驚動劫匪的前提下,先把大樓內部的三大網絡控制權奪回來,先看看裏面的情況。然後,我再設法控制那幾臺戰爭機器人……”

作為一種專業的殺戮機器,戰爭機器人最大的弱點就是:被誰控制了,就聽誰指揮,倒戈相擊時不會有任何心理負擔。

當然了,要在戰場上奪取戰爭機器人的控制權,往往比直接幹掉它們困難一百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