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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本章字數:2510 時間:2013-09-30 23:08:54.0]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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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神。

“不要傷心啊朋友,是他們逼你拾起來,這一回用夠所有力氣打回去!”鸞朵不知何時恢覆了精神,張大一雙美麗的眸子,憤慨昂揚。

她釋笑:“好,我不妨一試。”

“大嫂你把你這張圖上的勢力分布也講使鸞朵聽,鸞朵不能讓壞人欺負自己的朋友!”

她忍俊不禁。

篤。篤。篤。

三聲節奏平穩的叩門聲。

在敲門聲前,鸞朵已經聽到淺微的跫音,示意每人收聲,此時介她挑起一邊眉毛,氣咻咻道:“不用開門,沖這敲門的響動,我就知道來的是那怪醫女沒錯。”

薄光莞爾:“我則是聞到了她身上的氣味。”說話間,她拉開門閂。

江淺半身雨濕,淡然佇立門前,問:“你一定要回天都不可?”

她嘆息:“是。”

“即使司晗尚在昏迷?”

“……他若不是昏迷,我也無法走開。”

“即使他從昨夜到方才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她點頭,若開口,必定無法遏止自己的哭聲。

“即使他……”

“她離開,是為了我的父親。”司晨上前來,“如若大哥曉得父親的處境,他的確不會放小光離去,替而代之的是他自己的頭破血流。”

江淺一窒,稍頃道:“縱然如此,你也該在離去前寸步不離地守在他身邊。”

“我不能。”她搖頭,“我怕自己寸步難行。”

“待他醒來後……”

她抓住對方雙腕,迫聲道:“在他痊愈前,求你盡量延緩他醒來的時日罷。”

江淺靜默了須臾,道:“我是可以做到,但他終須曉得。”

薄光探手進袖取出昨夜和淚寫就的留書,放置在對方手心,吶吶道:“在他醒來後,能拖延則拖延,拖延不過去時,請把這個給他。”

江淺蹙眉盯著這樣物什,冷道:“我上一輩子應當不是欠了司晗,而是欠了你。”言落,她攥住信箋,旋身而去,不選廊下,偏沖到雨中奔行。

薄光向其後影長揖一禮。

那些撕心裂肺的割舍,痛斷肝腸的離別,她今生經歷一次已經足夠。司哥哥是上蒼賜予她的最美的禮物,她擁有的時光,是旖風綺月,是蝴蝶入夢,如今夢醒,依舊冷風寒月,仍須踽踽獨行。

司哥哥,請早日安好,遲些醒來,小光走了。

三日後,薄光隨王順啟程。

尋得薄禦詔,王順欣喜若狂,自是早將這道喜訊稟傳聖聽。

當然,既傳回天都城,得獲此訊的,便非天子一人。

“這是幾時聽說的事?”康寧殿內,慎太後面色不善,直視緋冉,“你明知薄光尚在人世,有民隱瞞不報?”

緋冉惶怖跪地,道:“微臣向天發誓,微臣是剛剛聽到便急著來身太後稟報,微臣絕不敢期瞞太後,再說……”

“再說如何?”

“太後一直疼愛薄禦詔,微臣若早知她幸免於難,自是第一個來報太後知曉,以解太後傷痛。”

慎太後唇角泛笑:“你果然很會說話。”

“微臣不敢巧言令色,全恁一腔忠於太後的至誠之心。”

“哀家姑且接受你這個說辭。”慎太後目底荊棘叢生,“但哀家還沒有老到昏聵不明,你最好清楚,誰是你的主子,誰能左右你的生死和前程。”

緋冉叩首:“微臣明白,微臣不敢違背太後……”

“薄光回來後,如若如願封妃,你就到她的宮裏當差,聽著是降了,但皇帝寵妃跟前的人,等同半個主子。倘若沒有封妃,你依舊做你的尚儀,和薄光常來常往。”

“是。”

“明日外命婦進宮赴宴,你負責引領排位,把魏昭儀的位子鄰近魏夫人。”

“……是。”魏夫人霸道獨悍,對將自己的女兒替而代之的侄女兒必定難見歡顏。可是,還是急於求成了吶,太後娘娘。

四二章 [本章字數:3700 時間:2013-11-05 09:31:15.0]

天都城。

薄光回到都城後,避住進自家府邸,不肯進宮,不見外客,甚至再三請托王順向皇上告罪,至少十天內莫讓自己這張疤痕交錯的臉呈於人前。

“這是為何?連朕也不能見?”兆惠帝不無擔憂。

“皇上,恐怕薄禦詔眼下最不能見的人就是您呢。”王順笑嘻嘻道,“有話說女為悅己者容,有哪個女子願意讓心儀的男子看見自己最醜的一面?”

兆惠帝先是受用低笑,轉而蹙眉:“醜?她的臉傷得當真有那般嚴重?”

“卻也不是。依奴才看,薄禦詔花容月貌半點也沒受折損,這一路行來,那些傷疤痕已經淡了許多,過不幾日便能完全消退。但女子總是會在意容貌,尤其是像薄禦詔那樣的美人,更不願接受一點瑕疵。”

兆惠帝頷首,想到千裏之外倒也罷了,咫尺之遙尚不能見,不由喟然:“她是個大夫,自己可治得出最好的去痕藥膏,但你還是請江斌走一趟,兩人集思廣益,興許她早日恢覆了容顏,也肯早日與朕相見。”

“奴才立刻去,奴才告退。”

王順謹小慎微地退了幾步,方轉身向殿外行去,卻一個不防,差一點和形色急迫踏進殿來的王運撞上,遂叱道:“你也是個宮裏老人了,著急忙慌的成何體統?”

“奴才失儀。”王運恭腰,氣喘籲籲,“是康寧殿的伍福全來報,今日在品雲軒的冬至宴上出了事,幾位命婦受傷,太後暈倒了!”

真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無論宮外命婦,還是宮內妃嬪,哪一個不是出自高族貴門,自幼接受名教精養?偏是在這樣一群被認為天下最高貴的女人聚集的宴會上,發生了市井間常演不衰的撕打事件。

事情的開始,緣於魏昭儀的“一家團圓”。

因魏昭儀之故,未受誥封的魏二夫人也得以出席宴會,並有幸陪坐在女兒身側,魏大夫人的座席則被安排在另一側。魏二夫人因與愛女分別數月,好不易近身相見,忍不住舔犢之情,一徑噓寒問暖。魏大夫人聽得不耐,出言譏諷。無論是父家的門第,還是丈夫的官職,她俱高過這個弟媳一頭,以往這等數落挖苦沒少賜予,對方習慣了低眉順從,她也習慣了頤指氣使,時至今日,仍不以為情形有所不同。

但這位魏大夫人忘了魏昭儀。

從小到大,魏昭儀目睹母親在這位伯母面前唯唯諾諾,為不使雙親的處境更為尷尬艱難,她強自忍耐多年,如今在自己已然受封昭儀的情形下,魏大夫人仍然如此盛氣淩人,若她不予置聲,便枉為人女。

“大伯母說家母不識眼色,是不識誰的眼色?太後娘娘正與商相夫人相談甚歡,淑妃娘娘也與自己的母親、姐姐推杯換盞,這天下位分最高的兩位皆沒把眼睛看向咱們這邊,不知大伯母認為家母該看誰的臉色說話?”

世人被狂犬咬上一口,大抵痛恨多過憤怒,但若被溫順的兔兒咬上一口,那便是全然的怒不可遏。對於一直屹立家族頂端的魏大夫人來說,更是無法原諒。

“昭儀娘娘入宮不過幾日,就長了脾氣不成?”魏大夫冷哂,“你這是對長輩說話應有的語氣麽?”

魏昭儀淡道:“大伯母才是,既然是一命誥命,便曉得君臣之禮,本宮縱然是區區昭儀,大伯母也應該註重禮數。”

倘若不是在此處,魏大夫人一耳光定然揮了出去,不屑道:“你該知道自己能有今日是托了誰的福蔭,敢在我面前張狂,你還太嫩了些!”

魏昭儀啞然失笑:“本宮有今日,全拜大伯所賜,本宮當然不敢忘懷。可是,本宮若不入宮,整個魏氏家族便始終被籠罩一個廢妃遭棄的陰影下,不是麽?”

“你……敢如此說我的女兒?”

“本宮說得是實話。”

“你——”

“好了,菱……昭儀娘娘,大嫂,每人少說兩句。”魏二夫人忙不疊緩頰,伸手按住女兒,另手去拍撫大嫂手臂,“已經有臨近的宴桌在看向咱們這邊的,自家人有話回去再說不遲,別被外人看笑話……”

“誰與你是一家人!”魏大夫人當真是氣到極點,擡臂狠力一揮。

沒有半點防備的魏二夫人坐立不穩,從椅上摔向身側,砸中桌畔一盆紅梅,“啪嚓”脆響過後,花盆碎裂。

饒是如此,即足以造就一起驚擾宴會的事件,卻也不會有無法收拾。無奈這盆花正巧砸中了臨桌夫人的腳面,痛得那位夫人跳腳叫了兩聲,不由分說便朝仍然舉著一只胳臂的魏大夫人沖來,擡起那只未受重擊的腳踹中她的膝蓋。

這位夫人是輔國將軍向戍的女兒向蓉,丈夫則是鎮守邊關的元豐將軍,早年隨戍邊的父親在邊疆長大,頗通幾下拳腳功夫,性情更是天都城命婦圈內有名的河東獅吼。她這一踢,著實踢得魏大夫人痛不可當,慘呼聲傳遍整座品雲軒。

魏昭儀先扶起魏二夫人,見得這般情形,當下拉著母親躲避,躲到身後一排種著長壽松、小金桔的盆栽後。

而那邊,魏大夫人和將軍夫人一個命對方跪地認罪,一個笑對方癡心妄想,已然是勢同水火。

“放肆!”眼前發生的一幕實在離譜,以致慎太後在走過來前,猶在懷疑是否是方才戲臺上的大戲演到了臺下,“你們……你們還有一點命婦的模樣麽?如此行徑,與市井潑婦何異?”

“太後,您為臣妾作主啊。”魏大夫人含淚福身,“臣妾無故受人毆打,請太後為臣妾作主,嚴懲兇犯!”

“太後,臣妾也有話說。”向家女兒亦不示弱,跪道,“臣妾無端端被她推過去的花盆砸中腳面,如今腫脹得連鞋也不能穿了……”

魏夫人痛斥:“你一派胡言,本夫人何時推花盆傷你來著?你方才分明用腳狠踢了本夫人一記,還敢欺誆太後?”

向家女冷駁:“是你傷人在前,我自衛在後,我踢你的左腳不過是幸免於難,大不了請禦醫來驗我右腳的傷勢!”

“驗傷便驗傷,本夫人的膝蓋正要好好驗驗……”

“都給哀家住口!”慎太後頭痛欲裂,“淑妃,代哀家送各家夫人出宮,今日的宴席到此為止。寶憐,將這兩人分別領到康寧殿的東西便殿,傳尚儀和司正候命。”

淑妃出面送客,寶憐前來領人。那魏大夫人走便走了,猶狠狠瞪了敢在虎口拔牙的向家女一眼。

後者不但不懼,尚冷笑道:“再瞪,我剜了你這兩只眼!”

火上澆油,魏夫人切聲低罵:“你且等著,看本夫人如何把你連根拔起!”

“你算哪根蔥!”向家女怒焰勃發,掐腰大罵,“你以為這天都城這大燕朝是你魏家的天下不成?你還敢將我連根拔起,我看是我拔光你所有的牙才是!”

魏大夫人頭一回遇見一個渾不吝的主兒,氣得顫顫巍巍,好半天憋出一句:“你這賤人大膽!”

向家女杏眸圓睜:“你敢罵我賤人?看我撕了你這張嘴!”

寶憐和諸宮女上前勸架,紛紛被向家女不同閨閣女兒的力道給搡了出去。恰巧,有幾位命婦打側邊經過,帶著那麽一毫看熱鬧的心思且走且停,順便化作被殃及的池魚,一個個被撞得東倒西歪,還有人跌進天池凍結的冰面。

有宮女撒腳去向主子報信:“稟太後,魏夫人和元夫人又打了起來,還把經過的陳尚書夫人、張禦史夫人、賀左仆射夫人給撞傷了!”

慎太後驟發一陣暈眩,扶額道:“這這這……荒唐,荒唐,天下怎有這般荒唐的事?這實在……”

“太後,太後!”

“太後暈倒了,快傳太醫!”

“快去稟告皇上!”

太後精心安排的冬至宴,演變成一場別開生面的宮亂。

魏昭儀始終扶著母親躲在暗處,眼瞅情勢如此,叮囑母親道:“娘回府後立馬到姥姥家,至少住上月餘,待女兒這邊將大伯母給安撫住,您再回來。”

魏二夫人淚眼婆挲:“你大伯母不是好惹的,為娘在這裏,至少可以做她的出氣筒,不然她事後找算你頭上,到時你怎麽應付?”

魏昭儀不由大氣:“你真是……”

“夫人還是聽昭儀娘娘的罷?”緋冉施施然打簾後走出,翹首眺望那團亂處,“娘娘如今貴為昭儀,又是皇上的新寵,魏大夫人怎麽也得心存忌諱。夫人若留在這裏任人欺負,才會成為昭儀娘娘被人捏在手裏的弱處。再說,您若藏起來,您的畏懼也能使魏大夫人獲得少許安慰,多少也能消幾分氣,對昭儀娘娘反而是件好事。”

魏昭儀瞥了她一眼,對母親道:“她說得沒錯,趁著大伯母被司正司的人軟禁宮內,娘趕緊出宮,就跟爹說是我說的,要你暫且離開天都城。”

魏二夫人灑淚而別。

魏昭儀回身面對不請自來的緋冉,道:“借一步說話?”

緋冉恭首:“娘娘請。”

緋冉領路,兩人從品雲軒的側門走出,一路默然地行進禦花園內,尋得一僻靜小亭。

“本宮記得你是司儀緋冉?”

“正是微臣。”

“你是太後跟前的紅人,為何來助本宮?”

緋冉一笑:“姑且不說微臣當不當得起‘太後跟前的紅人’的美譽。為什麽太後的人就不能幫助娘娘?”

“你明知故問。”

“娘娘。”緋冉微微傾身,“微臣在這宮裏呆了已有二十多年,不妨以老賣老,告訴娘娘一句:在這後宮裏,多一個朋友,絕對好過多一個敵人。”

“朋友?敵人?”魏昭儀秀靨含譏,“誰是友?誰是敵?”

“娘娘能這麽想也不錯,總比那些認為後宮當真是姐妹和氣風和日麗的娘娘少了幾分天真的危險。”

魏昭儀蛾眉淺顰:“你還是沒有告訴本宮你為何助本宮勸導家母?”

緋冉莞爾:“那麽,娘娘何妨擦亮雙眼,好生分辨一下這後宮的友和敵呢?微臣告退。”

緋冉姍姍作辭。

另一邊,蔻香沿路尋來:“娘娘,昭儀娘娘,昭儀娘娘!”

“本宮在這裏。”魏昭儀步出小亭。

蔻香大喜,抖開懷中抱著的酒紅毛氅,道:“娘娘,這冷的天,您沒穿外氅就出來了,奴婢真怕玉體受寒呢。”

魏昭儀唇抿淺笑,看著這位溫順的奴婢為自衣添衣系帶,道:“蔻香是大伯特地安排給本宮的左右手,你在這宮裏想必有些門路罷?”

“奴婢只是聽從主子吩咐辦事。”

“幫我打聽尚儀緋冉這個人的底細。”

“奴婢遵命。”

“那邊怎麽樣了?”

“皇上發話,將惹事的兩位夫人暫且禁足地康寧殿左右便殿內,等待太後發落。”

魏昭儀腳步陡轉輕盈:“回宮罷,說不定大伯父會派人來找本宮了解事發的原委。”

“是。”這位魏家女兒,夠聰明,夠機警,惟獨城府尚欠歷煉,在這宮裏,如此輕易地喜形於色可不成吶。蔻香油然感覺自己任重道遠。

四三章 [本章字數:2708 時間:2013-11-06 00:08:22.0]

“我沒想到,天都城竟然給予我如此別致的歡迎儀式。”

今日,尚儀緋冉奉太後之命,探視病中薄光。閨房獨處,前兩日的鬧劇不可避免地加入兩人話題,薄光聽後傻了許久,喃喃自語。

緋冉猶自笑個不止,在宮中處處提防學舌鸚鵡,不敢放縱心懷,如今終可大笑特笑。

薄光也覺笑料十足,強自忍耐道:“緋冉姑姑是引領命婦禮儀的司儀,出了那等亂子,太後沒有怪到你頭上麽?”

“太後是問了我幾句。不過當時我正在最後清點送給各位命婦的出宮禮物,自是無暇分 身。這等醜事出來,各局都須問責,我還算是責任最輕的那個。”

她不由嘆服:“緋冉姑姑考慮好是周詳呢。若單是魏大夫人進宮,頂多與魏昭儀私下裏起幾句不快,為魏氏兩房間制造些間隙罷了,但魏二夫人的出現,動搖了魏大夫在整個家族中的優越地位,‘一家人’不可能相安無事,而魏昭儀應該無法坐視自己的母親受人汙辱。緋冉姑姑是了解到那對妯娌間的宿怨,特意如此安排的麽?”

“我特地安排了一家團圓沒錯,但後來的演變可不在我控制之內。”緋冉再度大笑,“你真該看看魏大夫人被人踢了一腳後的模樣,哈……”

薄光也忍俊不禁,笑道:“那樣的演變,縱然是特意安排,也未必安排得出來。話說,那位痛歐魏夫人的元夫人是何方神聖?”

“她的祖上是隨高祖開國的將軍,世代的將門。向老將軍年近四十時候得了這麽一個女兒,百般的疼愛,的確慣出了幾分嬌縱。聽說女兒大鬧宮宴,老將軍進宮面聖,將近七旬的老人在明元殿打著赤膊負荊請罪,皇上親自攙扶,親手披衣,把他迎進殿內。這無疑是做給魏氏看的,讓他們知道皇上對老臣的看重,不敢輕舉妄動。”

薄光恍然:“原來是那位一直鎮守邊疆的元老將軍。”

“怎麽,薄禦詔認識?”

“先前聽爹爹說起過,他應當是這兩年才回到天都城。”薄光妙目熠動,“緋冉姑姑,我要賣這老將軍一個人情。”

緋冉一怔:“您要幫那位元夫人脫困?”

“無論怎麽說,元夫人都是理虧的那方。魏昭儀縱然恨透她的伯母,為了雙親,也不可能公然作證是魏大夫人推倒那盆紅梅,但所有人皆目睹了元夫人出腳踢人。毆打一品命婦,攪鬧宮廷盛宴,驚擾太後鳳駕……這些罪名單是一樣也足以將將軍夫人打落囹圄,魏家不敢私下陷害,卻敢當面據理力爭。我救元夫人脫困,借此引老將軍上門。”

“可老將軍已經不在軍中,如今空享著一個輔國將軍的俸祿罷了。”

她微笑:“如果不是這樣,別人還以為我們有所圖不是?就當我這個晚輩向老將軍的戎馬一生致敬罷。”

緋冉半信半疑。

“嘻。”她掩口,“緋冉姑姑那般聰明,多想幾回便通了。而且,這兩日我一直為如何救司相費盡思量,有了元夫人這道階,反而少了許多刻意。”

緋冉更加迷茫。

“緋冉姑姑回去後,務必知會綠蘅出宮見我一面,若能見著阿翠,最好也一並捎話。”在她正式“覆出”前,須把所有沈睡了許久的暗樁激活,既然歸來,自將結束沈默。

綠蘅來得極快,緋冉午時回宮,她申時便到了薄府。

“你這麽急便趕來,不怕他人起疑麽?”薄光問。

綠蘅笑吟吟道:“四小姐無須擔心這個,淑妃娘娘特地給了奴婢腰牌,奴婢可是奉了娘娘的口諭來探望薄禦詔,名正言順。”

“如此很好,宮中行事,就應這般教人挑不出不是。”她揮手示意其向前,低聲,“你與綴芩可通過聲氣了?”

“奴婢從尚寧城回來後便和她把話挑明,她不是傻瓜,明白誰是真心想保她性命。”

“她可有親人握在對方手裏?”

“她和奴婢一樣都是孤兒,慎家揀她回去,本來是想當成殺手培養,後來看她眉清目秀,便另做了安排。”

“這就好。”如此說法,與哥哥查來的底細無甚出入,這也同時意味著綠蘅的誠實,很好。“既然她已經明白,我就要讓她助我做件大事,你附耳過來。”

她低低數語過後,綠蘅微微失神。

“四小姐,這……”

“我知道此事與你的前任主子有關,你若不願意,我絕不勉強。但你必須明白,你是一定要明白選擇一方的。否則非但不能兩面討好,反徒增煩惱。”她淡道。

綠蘅連連搖頭:“奴婢早已經選擇了跟隨四小姐,惟四小姐之命是從。但……奴婢此生絕不害王爺,請四小姐……體諒。”

她閑挑秀眉:“假使他來害我,你又當如何?”

“王爺不會害您的!”

“不會麽?”她淡哂,“當我和太後公開敵對時,他會幫太後還是幫我?”

“……奴婢明白,可是……”

“這一步害不到你們王爺,你自是可以留下幫我。如果有一日我不得不與明親王成為對手,你是回明親王府還是恢覆自由身?”

“四小姐……”綠蘅臉色微變,跪道,“奴婢知錯了。王爺既然將奴婢的賣身契交給四小姐,您當然是我們惟一的主子,奴婢這般三心二意,實在有負四小姐的栽培。”

她含笑示其起身:“你若一點猶豫也沒有,我反而要懷疑你堪不堪重用。那麽,計劃不變?”

“奴婢一定不辱使命。”

“四小姐相信綠蘅?”綠蘅告退後,守在門外的薄良踏進來,問:

“良叔有懷疑?”

“她畢竟是明親王的人。”

薄光囅然:“這個丫頭與那些風花雪月情竇初開的少女不同,她頗有上進之心,卻不屑以色侍人,對明親王毫無男女之情,也早已看明白以自己的出身在王府最好的前程不過是成為明親王的侍妾,就算有福享盡寵愛,也是一個永遠無權參與宮宴無法載入皇冊的無名侍妾,福氣再好一些,生下一男半女,還要向自己的兒女叫一聲‘公子’‘小姐’。福氣用盡,死在在妻妾們的明殺暗算裏,明親王府甚至不會為她設一個牌位。而我給她的舞臺,正是最能令她施展拳腳的地方,她絕不肯放棄那樣出人頭地的機會。”

“可面對舊主,也難免動搖。”

“真到了那日,已然是她自己的利益與對舊主的忠心作鬥爭,她若甘心犧牲前程,何嘗不是一樁美事?”

“這……”四小姐是賣什麽關子?

她眨眸:“良叔忘了我們的瀏兒麽?瀏兒是皇子,她如今是皇子的嬤母,若有一日成為皇上的嬤母,她便真正脫離奴籍,躋身富貴。倘若為了舊主放得下那些,也自然不會加害新主。何況,她對那三個丫頭姐妹感情放得頗深,為了她們的性命,絕不敢出賣我們。”

薄良拈須頷首:“老奴這才明白您為何讓她進宮,讓她看看在那個世界裏,除了成為妃嬪,還可有另一番作為,身居五品的緋冉便是最好的借鑒。”

“正是。”薄光起笑,忽爾眼眸一定,面色微凝,“今日緋冉來,還和小光說起了那件事。我向哥哥和姐姐們求證過,很確信爹爹手裏絕對沒有那樣東西,還是說他為了保護兒女,連我們也秘而不宣?”

薄良苦攢雙眉:“老奴也想不通,都說空穴不來風,無風不起浪,但這股風到底是從哪裏刮起來的,總有個由頭。老奴跟在老爺身邊多年,為何一點風聲也沒有覺察?”

“這就表示不管是確有其事,還是有心人的栽贓譖害,皆是上層人們的運作。”薄光目底深冷,娉婷起身來到窗前,倏地將窗推開,一股寒氣驀地灌入,她動也不動。

“四小姐,您離窗……”

她仰首,望著那冬日霾意沈浮的冷空,一字一句:“那樣東西,不管有或無,既然爹爹是因‘它’而死,我便使‘它’成為確鑿的存在”

然後,用‘它’來造就皇家母子的惡夢。

四四章 [本章字數:3140 時間:2013-11-07 00:42:15.0]

繼綠蘅來過之後,阿翠也藉著添購禦寒藥材的理由出宮,得薄光面授機宜。

此後過了兩日,隨著太後、皇上賞賜的珍貴補品、錦緞華衣絡繹送入薄府,沈寂了多年的薄府門前開始車水馬龍。上門者,無非是天都城內的各家命婦,趁著這位皇上未來的新寵進入宮廷前及早結識,為自家丈夫的仕途略盡綿力。

早在嫁入明親王府之前,也曾有一些試探風頭的先行者上門,但因彼時容妃在宮裏榮衰未明,她走進王府後的寵辱未定,那些人僅站在邊角了望了一下風景,很快斂氣收影。如今,在皇上刻意營造的聲勢下,她奉旨監軍,不畏艱險,九死一生,載譽歸來,在先前許多跡象的鋪墊下,區區三品禦詔的最高女官已經無法盛載這種盛譽,晉升不能,惟有晉封。興許所有人都想到了她不久之後的歸宿,是皇上的寵妃。

先前,薄光並不熱衷於這等活動,但今日,她拖著“未愈”的病體,面覆遮擋“傷痕”的絲帕,在花軒內與諸位夫人談笑風生。

有女人的地方,便少不了八卦。元夫人腳踢魏夫人這等可遇不可求的笑話,是近期最熱的談資。

薄光專註聆聽,不時訝異低呼,時而搖頭嘖嘆,待諸人先後表達感想完畢,她方細聲慢氣問:“也不知兩位夫人如今的情形如何了?”

“薄禦詔還不知道?”天都城的府尹夫人精神大振,“雖然元夫人是說魏夫人先推倒了一盆花砸中她的腳面,但這也只是她一面之辭。那盆花究竟是怎麽倒的,大家都沒有看到,卻看到了元夫人踢打魏夫人,為此還驚擾了太後鳳駕。如今魏夫人回府靜養,元夫人則被從宮裏的司正司轉到了大理寺的牢內。”

“大理寺的大牢麽?”薄光不無同情,“那可是個辛苦地方,堂堂的將軍夫人怎受得了?”

府尹夫人陪笑:“薄禦詔真是醫者仁心。不過,我聽說那位夫人打小就跟著向老將軍在沙漠上長大,性子野,體格也不似咱們這般弱不禁風,應該受得住。”

她微訝:“向老將軍?是那位向戍老將軍麽?元夫人是那位向老將軍的獨生女?”

“說得正是,向老將軍為了這個女兒真是操碎了心……”

“天!”她掩口驚呼,“如此說來,這位元夫人還是我的舊識?在我幼時還曾救過我一命的呢。如今她身在牢獄,我該去探望一下的罷?”

於是,第二日,她不畏嚴寒,不避流言,到大理寺大牢看望“救命恩人”。

她持得是三品禦詔的腰牌,身旁還有高猛、程志兩位身著南府衛隊制服的侍衛陪同,見一名人犯自然毫無阻力。問題是,見了這位犯人後,還須小心經營。

“你是誰?我從來不認識什麽薄大人?光天華日的蒙著臉是沒臉見人麽?”

唉,這位元夫人當真是有幾分刁蠻,尤其吃了這多日的牢獄之苦後,更成了一個易燃物。薄光淺哂,對身後兩名侍衛道:“你們在近處守著,別讓其他人靠近此處。”

元夫人探眉冷目:“你到底是誰?神神秘秘的……”

“元夫人,如果你想在牢中度過你的後半生,就請大聲呼喝,看向老將軍是不是還要拖著七十歲的高齡在這數九寒天裏打著赤膊跪在大殿前負荊請罪?”

“什……什麽?”元夫人一震,“爹爹他……他這是何苦?禍是我自己闖的,我自己擔就是,他……他為什麽要做那樣的事?”

好,還不是無可救藥,尤其這聲“爹爹”,令自己有同道中人的感嘆。她笑意染眸,道:“你如果擔心元老將軍,想早日離開此處,便靜下心聽我下面的話。”

元夫人滿臉警惕:“可是,你到底是誰?我怎麽曉得你不是魏家人派來害我的小人?”

“我姓薄,薄光。”她打開臉上的面紗,“記住我這張臉。你在十六歲的時候曾經從邊疆回過天都城一次,就是在那個時候,你救下私自出府到市井游玩的我,那時我是十歲。容貌肯定發生許多變化,但你還記得我是薄家的四小姐,我也記得你是元老將軍的千金。”

“這……我是在那年回過天都城,可……”

“先聽我說。”薄光微笑,“那是在南城隆興瓦市的南市東北角的老字號茶樓下,我孤身出門,撞了人家的攤子,被人勒索還敢還嘴,那些市井無賴扯起我向地上摔去,你從茶樓上跳下來救了我……你應該通點輕功的罷?”

“我輕功不好,但從二樓躍下難不到我,你是薄家的四小姐,我救了你。”元夫人雖然有勇無謀,卻不是傻瓜,天都城路人皆知眼前這個人是魏家的對頭,與皇上更有各種傳說,她不應錯過機會。

“不過,我們還是人單勢孤,被那群街頭無賴團團圍住,正在不知所措時,視察南城民生的司大人經過,我們化險為夷,搭司大人的車回到皇城圈內。”

元夫人再度陷入困惑:“我不明白,這事和司……”

“噓。”她搖首,“你只須記得,我一定會救你,而這個說辭,你也一定要記住。”

元夫人狐疑:“你救我,只是因魏家是你的仇人?”

她挑眉:“我更不忍看向老將軍偌大年紀還要為你到處奔波,就如當初的我。”

元夫人眸內閃出淚光:“爹爹他一定去求魏家那個悍婦了罷?這個爹爹……”

“以後如若不想老將軍為難,在動拳頭之前不妨先用腦子。”

元夫人悻悻撇嘴,嘟囔道:“我動得不是拳頭,是腳。”

“……”她眨了眨眸,竟被人將了一軍。

出了大理寺,薄光命薄良趨車直奔司府。

高猛、程志面面相覷,緊驅坐騎一左一右趕上主子的車轎。

“屬下暗暗查訪過,司府外面如今有禁軍守著,除了采賣日常用品的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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