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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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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言順地將你們帶離尚寧城,衛某那時甚至想好了如何在行宮內制造一場騷亂及火燒禁苑之法。你們也不必再回到這裏,經受恁多的驚險算計。想來想去,衛某難辭其咎。”

她似笑非笑:“對我的拒絕沒有過多的堅持,是因為我終究不是你真正所愛的人,放棄起來並不難,是不是?”

衛免臉以赧紅然,無法否認。

“如此,在面對你至愛的女子時,就請拿出應有的魄力和勇氣,救她脫離苦海。”

“……嗯?”

“俯耳過來。”薄光寥寥數語,面授機宜。

衛免瞠眸震愕:“這如何使得?”

“我不方便走開,只是拜托你傳個話罷了。”

“可這……”

“不勉強衛大人,請你回去思慮透徹,到底怎樣才是對二姐最好。”

“不僅僅是為了二小姐,真若那般……你呢?”

“總需要有一個人拖住慎太後,不把對哥哥的追殺改成絕殺。”

此話固然有理,可是,註視著纖弱的薄光,衛免胸際莫名就有幾分愧疚浮上。無論理由是什麽,眼前的女子是差一點便成為了自己妻子、是自己曾經認真想過要照顧一生一世的人啊,若那時稍加堅持,縱然不能給她鶼鰈情深的深愛,也能使她遠離皇家泥淖的安穩生活罷?

“衛大人,倘若實在為難,薄光會可派良叔……”

“不行!”衛免當口否之,“如今也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薄府,被任何一方抓住了把柄,你們便再沒有翻身機會了。這件事,就交給我來做。”

薄光莞爾:“那麽,有勞了,尤大哥。”

二姐的一條手帕,至今餘香猶存,纏繞著十歲少年的感激及心動,將韋大人送到了她面前,委實是意外中的意外,驚喜中的驚喜。

今月起,她以茶替酒,敬自家二姐的無心栽柳,敬薄家二小姐的絕代風華。

七三章 [本章字數:2082 時間:2013-06-04 22:18:22.0]

“母後當初是極力造成允執與薄光的婚事的,如今他們鬧得這般天翻地覆,母後為何不加以幹預?”

十月十六,太後壽辰。時令已經入冬,內仆局依著各宮的位分陸續將炭火分發下來,康寧殿內溫暖如春。問天閣壽宴過後,兆惠帝陪太後回康寧殿,難得地沒有急於起駕回明元殿批看奏折,移坐偏殿,執茶小話。

慎太後習慣了這個兒子的寡淡少言,是而在乍看皇帝這一架式時頗有幾分受寵若驚,直待帝將話題引向明親王,方有所覺悟,遂示意寶憐率著諸人下去。

無論此間結果如何,在外人看來務須是母慈子孝,融洽和煦。

偏殿內再無外人,慎太後方道:“夫妻間的事,縱算親如母子,也是不好過多插手的。允執的脾氣皇帝比哀家更清楚,如果不是被逼到了一定份上,他走不了這一步。”

兆惠帝淺笑:“這豈不是把朕的賜婚當成兒戲?”

“唉,皇上賜婚是為了成就一樁美事,可誰能想到中間出了薄時這個變故?”慎太後面色沈痛,忒是心疼不舍,“光兒不像年兒還有一位皇子傍身,齊王妃先她一步有孕已是處境尷尬,如今又出了這麽一個姐姐,她在王府裏待得必然艱難,自貶為庶民下堂求去對此下她沒準是最好的安撫呢。還有哀家的瀏兒,從在娘胎裏始,已經遭了數回的暗算,倘若這時候容妃下去了,他小小人兒在這宮裏還如何能活得下去?縱算是為了瀏兒,也不得不讓薄光把這份罪過一人擔下。”

兆惠帝兩排幽冷的長睫下垂,覆住了略深的眸色,沈思略久,道:“母後費心了。”

慎太後苦笑:“哀家是一個母親,一個祖母,為了自己的兒子和孫子費點心不算什麽,但皇上不僅僅是父親和兄長,還是整個大燕皇朝的主人,要肩負的東西不勝枚舉。若連這等兄弟閨房內的瑣事也要一一過問,豈不是太顯得這後宮無能了麽?”

“母後是想告訴朕,這事全由母後作主麽?”

話說到這份上,看來今日不得不向前走一步。慎太後嘆道:“倘若皇上覺得哀家插手多了,不妨盡速選一位皇後罷。魏昭容德行有失,自難為後。容妃家世不濟,不堪扶持。如今後宮裏,論及門第、品行,也惟有淑妃……”

兆惠帝搖首:“淑妃賢良有餘,威望不足,不足以鎮服六宮。”

“一國之母要得就是賢良淑德,以德服人方稱得上‘威’,廣播賢名方稱得上‘望’,哀家記是皇帝先前也曾將淑妃列位後位人選,可是她近日做了什麽失德失儀之事?”

稍作沈吟,兆惠帝問:“淑妃若成為皇後,母後認為她能活到幾時?”

“嗯?”

“魏藉苦心孤詣想他的女兒成為後宮之主,如今後位空懸,他姑且還能忍著,一旦這個覬覦多年的位子被人占踞,老羞成怒之下,忤逆犯上諒他不敢,將氣撒在替而代之的那人身上還是有的罷?”

慎太後微愕,兩眸緊盯兒子諱莫如深難察喜怒的面孔,道:“皇帝……知道?”

“在母後的心目中,您的兒子如此昏聵無能麽?”

“皇帝既然一直知道魏氏一族的野心,為何任他們在朝堂得勢,後宮放肆多年?”

“智慧如母後,也不明白?”

慎太後兩眉深蹙,道:“薄家初亡之際,你需要借用魏家的人來肅清薄家殘黨,哀家可以明白,但為何其後任其培植朝中勢力,不怕出現第二個薄呈衍?”

兆惠帝失笑:“魏藉永遠成不了薄呈衍。”

慎太後一頓,道:“不管是謀略和氣度,魏氏的確望塵莫及,但其人行事不擇手段,個中的陰狠卑劣也是薄氏所不及的。”

“正因如此,魏氏養育不出雍容大氣的女兒。”

縱然如此,皇帝不也寵愛了那個膚淺張揚的魏薰多年?慎太後很想這般反詰,但今日的展開已是太多,不宜步步緊逼,道:“允執的事,皇上意欲如何理會?”

“母後既已做了決斷,朕自當尊重。可是,朕有句話想提前告訴母後一聲。”他將茶盞放下,修長白皙的十指扣在紅木案上,對比鮮明地映入太後眼簾,“薄光她不應成為母後雷霆手段的棋子之一,得放過的時候就放過罷。”

皇上這是……警告?這下,慎太後是切切實實地怔住了。

多年以來,為保全自身還有母家,她在自己的兒子面前事事小心,收盡鋒芒,還是不夠麽?稍久,她幽幽道:“哀家一向疼愛光兒,又舍得對她做什麽?哀家還記得當年是皇帝與允執達成了兄弟間的默契,從那時起,薄家的小四只屬於允執,但願這段往事永遠是你們兄弟情分的見證。”

兆惠帝哂應:“多謝母後的提醒,兒子謹記。”

這一笑,是皇帝的主動緩頰,慎太後也願更換氣氛,展顏道:“皇上若得空,也多到德馨宮看看容妃和瀏兒罷。瀏兒正值瘋長的時候,兩三日不見便似大了一圈,真真教人疼煞愛煞。”

“是呢,瀏兒越看越是可愛。”

“是罷?哈……”

偏殿內歡聲笑語,依稀透進殿外侍者耳中。正走至廊下的司晨隱隱耳聞,向寶憐道:“太後娘娘好久沒有這麽開心了。”

“近來事多,太後難免操勞了些。”寶憐掃一眼她手中執的薄冊,“司尚宮是有什麽要事呈報太後麽?”

“容妃娘娘明日到相國寺為皇上和太後祈福,尚有些事需要太後娘娘定奪。”

寶憐莞爾:“司尚宮行事嚴謹,太後最是放心的,您有什麽事和內侍省商量就好。”

司晨肅顏淡聲:“事關二皇子,司晨不敢擅做主張。”

是夜,衛免再度潛入薄府,遞來近訊,問:“橫生這等枝節,你可有法子知會對方取消行動?”

薄光顰眉深思半晌,道:“的確是變生肘腋,不過……未嘗不是好事。”

“何解?”

“改日我再向衛大人解釋,計劃不變,還請衛大人做好接應。”

翌日,相國寺山門大開,黃沙鋪地,虛待身份貴重的香客。

但,容妃娘娘的儀駕始終未能到達相國寺前。

七四章 [本章字數:3103 時間:2013-05-29 22:22:40.0]

這個冬季,以一種異乎尋常的喧囂作為開始。

容娘娘娘出宮進香,儀駕經過前往相國寺的必經之路征西巷之際,突有數十道蒙面人影由兩旁房頂躍下,一陣迷煙彌漫下來,隨行人員皆癱伏在地,待諸侍衛恢覆了行動能力,鳳輦中的容妃娘娘早已不見。

幾乎是在同時,身在薄家的薄光也受到了數名黑衣客的襲擊,其時恰逢薄良出門采買,她借著一點所剩無多的藥粉虛張聲勢,被由後院追到前院,危急關頭,上門探病的衛免破門而入,黑衣客隨之遁逃。

此事,震驚朝野。

胥允執正在習武場騎馬舞劍,獲聞此訊後下顧不得更衣備車直接跨馬趕至薄府。

院內外,諸多羽林軍身影林立。大廳中,薄光坐在巨大的黃楊圈椅上,嬌小的身子幾乎全部埋在一件雪狐毛滾邊的青蓮色織錦披風下,小臉驚魂甫定力持鎮定,四周是刑部、大理寺的來員,眾口咄咄,各做詰詢。

“這是在做什麽?”

“……王爺?”諸人回頭瞅見身著皂色勁裝、手執銅柄馬鞭的明親王,慌忙上前行禮。

後者面色冷峻,問:“你們不在衙署裏當差,在此做什麽?”

“稟王爺,薄府才發生一樁大……”

“本王曉得這裏出了事,但薄王妃是苦主,你們縱然依法質詢,恁多人圍著一名女子成何體統?”

薄王妃?諸人耳朵尖利,倘若分辨不出這位寒顏王爺的言外之意,也就白白混了官場,當下爭先恐後地賠出一張笑臉——

“薄王妃今日受驚了,下官改日再來。”

“薄王妃您好生安歇,下官擇日再做取證。”

“薄王妃……”

不多時,方才還嘩噪滿堂的大廳落下清靜。

“剛被那些人問了恁多話,四小姐您喝杯茶罷。”方才多人在場,薄良不敢離主子身邊半步,此下方騰出手來操持。

身後林亮送上一把方椅,胥允執矮身落座,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你和容妃同時出事……”

薄光一栗,驀地擡起頭來:“二姐?二姐出了什麽事?”

胥允執目蘊機精銳,道:“在征西巷附近被不明人士劫去,對方用迷粉將隨行人員提前放倒,顯然是江湖人士。”

這雙眼睛還是在審視麽?薄光臉兒泛白,嚅嚅道:“江湖人士……來找我的人有一人好像喊出過哥哥的名字,難道是和哥哥有關?”

薄良安慰道:“四小姐,您那時候嚇得六神無主,聽到什麽都不做準,老奴真是後悔,早不去晚不去,怎就使那些賊人驚著了小姐?”

薄光強自一笑:“無妨的,衛大人救了我,還派了恁多羽林軍護衛宅院,無妨的。”

果然是衛免麽?盡管府內外的守衛明明白白穿著羽林軍服飾,他適才也一度自欺這個比自己早到一步的人當是司晗,他寧願是司晗。

那邊,薄良老淚縱橫,痛聲道:“再多的人有什麽用?二小姐在大內高手千影衛的護衛下不還是發生了變故,老奴這就去找二小姐,不找到人誓不回來……”

“良叔。”薄光倉促喊止,“既然大理寺和刑部的人連薄府也來了,必定通力尋找容妃娘娘,我們先不要亂了陣腳。”

“四小姐言之有理。”衛免跫聲緊急邁進,先向明親王施了常禮,又道,“屬下方才聽聞容妃娘娘之事後到征西巷看了一回現場,也問了隨行的侍衛,種種蛛絲馬跡表明與江湖人難脫幹系。而來薄府的那幾人口風和身手也是頗多江湖痕跡,加之兩方時間如此巧合,目前幾乎可以肯定兩批人出自一系。如今城中戒嚴,司大人帶南府禁軍挨門挨戶搜尋可疑人跡,良叔還得暫且忍耐,或許稍後便有進展傳來。”

薄良憂心如焚,難作樂觀判斷:“對方敢這般明目張膽,顯然是事前做了周密安排,甚至連皇家娘娘的儀駕也敢劫……”

“……瀏兒?”薄光驚叫,眸色驚惚地掠向面色不善的某人,“瀏兒他當時可跟在二姐身邊?難道……”

“瀏兒無事。”盡管很想甩手而去,胥允執還是勉強自己立在原處未動,“本王方才派人到宮裏問過了,昨日瀏兒身子有些微的不適,未隨容妃娘娘出宮。”

薄光目襲薄霧,忽地站起身來,道:“我進宮去看瀏兒,良叔你隨衛大人將我們府院的前後看上一遍,興許有什麽線索。”

薄良扶住主子,憂聲道:“您才受了恁大的驚嚇,身子正虛弱,該靜養著才是。”

她執意搖首,整整身上披風,又撫了撫鬢發:“吃兩粒寧心丸即可,這個時候,無論如何我也想看見瀏兒。”

“可是……”

“本王正要進宮,一起罷。”胥允執淡聲道。

她竟是喜出望外:“有勞王爺。”

於是,天都市井傳聞中一則形同陌路二則勢若水火的兩人,在天都民眾的驚詫註目中,共乘一騎穿街過巷,驅往盛興門,共入紫晟宮。

康寧殿。西偏殿。

胥允執、薄光進來多時,除了初始的幾句寒暄,各方再無贅言,不知怎地就冷了場,沈默延宕偏殿內,紫銅爐內木炭的“嗶剝”聲成了惟一的聲響,一聲一聲,分外醒耳。

慎太後攏了攏肩頭的貂絨罩衣,睇一眼神色不寧的薄光,而後瞟向明親王,道:“允執你在此歇息,哀家和光兒到東殿有幾句話說。”

“不需要勞煩母親挪動。”胥允執眼尾瞥了瞥垂首多時的人兒,“兒臣正想去拜見皇兄,此處留給你們說話。”。

薄光起身福禮相送。

待明親王離去,慎太後唇角掀笑,道:“瞅著這氣氛,因為年兒出事,你和允執和好了不成?”

薄光緊搖螓首:“無論發生了什麽,光兒不敢自食其言。”

慎太後端盅呷茶細品,不由嘆息:“這茶是先皇最喜歡的,還為它取過一個名字‘月下含笑’,說這茶像那月下的含笑花一股,意態柔旖,回味無窮。後來,莫名其妙地,這道茶居然也成了太子和允執的心頭好,偶爾還為它爭得面紅耳赤,須臾不讓。是哀家告訴他們,作為大燕皇朝的太子及親王,他們想得到什麽東西無不是輕而易舉,但這祖宗打下的江山,是累積了無數先人將士的鮮血以今日不可想象的艱辛得來,說什麽也不能葬送在他們手裏。好在兩人都是聰明絕頂的,懂得在舍和得之間攝取平衡,懂得放手與成全。光兒,哀家不是沒想過給你相夫教子的安逸日子,是你自己不要,從今往後,你便再也做不了哀家的媳婦。這麽說,你可聽得明白?”

薄光掀瞼,兩丸烏晶般的大眸沈靜懸浮,道:“光兒愚笨,大概懂了幾分。太後放心,光兒既做了王爺的下堂婦,此生此世不敢妄想重入王府。”

慎太後眉心微緊,一雙精眸將這小女子牢牢罩住。皇上的心事,她這個當娘的在許多年前便已然明了。她的兒子們不同於史上世上諸多狹隘男兒,不曾因情障智,因私廢公,她從來為此欣慰不已。可是,如今薄家雕零,君心難測,誰又能說如今的皇上不會因憐生愛,憶拾起過往心情?然而,這個薄光,當真對皇上之事一無所知?

“你真的不知道麽?”

“……嗯?”薄光眸內微現惑然,“請太後明示,光兒該知道什麽?”

也好,無論是真情還是假意,眼前權且擱置罷。慎太後轉而肅顏:“年兒這出起事故,你認為是何人所為?”

“衛大人說來者是江湖人士,光兒起先還百思不解,但方才進宮的途中,腦子裏莫名浮起一個念頭:莫不是光兒那位不成氣的兄長在江湖上得罪了什麽狠毒人物,使我和二姐成了對方尋仇目標?”

“是有幾分可能。”慎太後思忖了片刻,半疑半怒,“可連皇妃也敢擄掠,不免太過膽大包天!”

“以前哥哥常說江湖中多有為了錢財不惜作奸犯科殺人放火的亡命之徒,倘若此次的刺客果真來自江湖,哪怕與哥哥無關,也必然是別人砸下重金雇來的江湖殺手……”她越想越懼,嗚咽落淚,“光兒求太後救二姐,就當是為了瀏兒,莫教他小小年紀就沒了母親。”

慎太後也不無憂忡地嘆了聲:“哀家已命衛免盡力搜尋,堂堂皇妃豈能這般稀裏糊塗地丟了?可你也得明白,就算能將年兒全須全尾地救回來,她也不能做回容妃。倘若有那一日,哀家準她在宮外置一所宅子隱姓埋名活下去。”

薄光潸然淚下:“可是二姐愛皇上……”

“她如果不愛皇上,哀家又何必想方設法令她重回宮廷?本指望著她能替哀家打理後宮秩序,誰成想……”慎太後不住地惋惜搖首。

今時今日,薄年那顆棋子已然是廢了,但願這個聊能湊用,也不枉兩年前的勞師動眾。心頭起念至斯,太後娘娘心頭大石豁然騰挪一空。

“尚食局的司藥司還欠一位六品的司藥,有哀家和司晨保薦,依光兒的才能,當得起那個位子。你是瀏兒的至親姨娘,今後他在這宮裏能夠依靠得人只有哀家和你,為了保住瀏兒,你該懂得如何為人處事。”

七五章 [本章字數:2262 時間:2013-05-30 23:58:25.0]

“為了瀏兒……”薄光淚眸晶瑩,眉宇間隱浮決然,“光兒可以做任何事。”

“如此甚好。”慎太後鳳心大悅,“倘你能如你所言,哀家便沒有疼錯你們姐妹。來了這半天,快去看看瀏兒罷,雖然有太醫診過了,但還是你去看顧來得妥貼。”

薄光破啼為笑:“多謝太後,光兒告退。”

她去心似箭,喜不自勝地奔住甥兒所在的暖閣。

西偏殿中沒了旁人,羅漢榻上的慎太後倚向身後的雲錦靠枕,閉目養神,問:“你認為這光兒堪用麽?”

寶憐坐在榻前小凳上,按太醫傳授的指法,輕緩得當地為主子推拿腿上穴道,答道:“太後身邊不正缺一個能為您鞍前馬後跑動的?更莫說有二皇子在你您身邊,薄王妃必定溫順乖巧,無須過多調教也能用得順心順手。”

“你總是能說在哀家的心坎上呢。雖然茯苓山莊也有能用的人,但用起來當然是聽話乖順的好使。”慎太後面含晏晏笑意。

寶憐回笑俯和:“太後說得是。”

“這樁事算是定了,不過……”慎太後蹙眉,“容妃的變故實在透著蹊蹺,若說主使者是魏氏,他真敢那般明目張膽,青天白日下在天都城的大街上動手劫人?但除了他們,哀家一時想不到還有什麽人如此怨恨薄家。”

寶憐忖道:“薄大人宦海沈浮幾十年,這中間結下仇怨的又豈止魏氏一家?奴婢記得薄大人在任期間還曾多次平叛江湖亂黨,肅清流寇叛匪,誰知那中間有沒有漏網之魚?若是有,心狠手辣的亡命徒還能少了?”

“唉,後宮才消停了沒幾日,就出了這等事,皇上分心勞神耗損龍體,哀家這個當娘的心疼呢。”

康寧殿中,慈母的嘆息固然痛切而悠長,無奈紫晟宮內華宇重重,縱使空氣稀薄,恍若無礙,也難渡進明元殿親慰人子心懷。

明元殿便殿向南開窗,緊闔的直欞窗牖上糊了明紙,納了外間的光亮進來,令得殿內視線明朗。窗下楸枰虛設,無人關顧。

便殿中央,紫檀為骨的八扇屏風迎門迤邐而開,山水花木以工筆素描,素致清雋。屏風後,一張雕花彩繪板足長案,其上青銅小鼎香煙渺淡,兩杯清茗餘香裊裊。長案正方,兆惠帝著冬日明黃常服斜坐坐榻,明親王盤膝踞於案頭斜側的綾錦蒲團,一場沙場秋點兵的手談才才結束,二人小歇片刻。

“朕已將準你與薄王妃離緣的手諭頒給了宗正寺。”兆惠帝語出突然。

胥允執喟道:“臣弟這段婚姻,得於皇上,也失於皇上了呢。”

“錯,允執。”兆惠帝稍稍帶了幾許茶色的瞳仁緩緩擡起,“你的得與失與朕無關。你得到,是因她愛的人是你;你失去,是因你不能使她更愛你。”

胥允執沈吟,道:“皇兄此話好生耐人尋味,臣弟請教,這‘更愛’指得是……”

“忘記她的父親之死,忘記她的家族傾滅,因你對她的好,使她只記得對你好。”

胥允執頓時默然下去,伸指勾杯淺飲。

兆惠帝亦作品啜,眸內深意浮沈。

兩人之間無聲互換的氣流內,名曰微妙的渦漩乍現乍隱,又倏忽不見。

杯內茶所剩無幾時,明親王淡問:“眼下比起臣弟的家事,皇上不是應該更擔心容妃娘娘的處境麽?”

兆惠帝揚唇淺笑:“這正是奇怪之處,容妃遭此巨變,朕雖動容,卻沒有太多擔心。或者,是因為打她回來的那刻起,朕便有預感她早晚還會離去。試想,那個心高氣傲的薄年幾時肯屈居人下?三年的幽禁倘若磨得掉她的銳氣,初回後宮時也不必對朕敬而遠之。兩年的時間,足夠她看破無法回到皇後大位的現實,也便失去了在此周旋的興趣。”

他一怔:“皇兄認為這場突發事件乃容笑妃娘娘自編自演?”

“誰曉得呢。”兆惠帝似非笑。

“容妃娘娘從來自律甚嚴,和自幼隨性的薄時截然不同,況且她已為人母,怎割舍得下二皇子獨留宮中?”

“朕問過了,倘若瀏兒不是前一晚突發咳癥,本該與容妃共往相國寺的。”

明親王額心一跳,他討厭這等巧合的出現。

兆惠帝笑道:“薄年是不若薄時那般任性妄為,但也絕非善類不是?”

薄家的女兒有哪一個是善類?他忍住切齒的沖動,道:“皇兄與容妃多年夫妻,這番猜度自是不無道理,只是無憑無據,便無法不聞不問。”

“正是如此。司晗率南府衛隊正對天都城方圓百裏內進行著地毯式排查,衛免亦在城內大小街巷嚴密搜索。且不管情形如何,有薄光那樣精通藥理的妹妹,容妃行走出入不可能全無防備。有薄天那樣久浸江湖的哥哥,哪個江湖門派匿得住她的行跡?朕若是魏藉,抑或是薄呈衍的哪個宿敵,斷不會經由江湖中人動手。”

“即使容妃娘娘從此再也回不來也不打緊?”

“對薄年,朕欣賞也心動過,畢竟是個風華絕代滿腹經綸的美麗女人。但朕不是懷恭做不了癡情種。朕若是,此刻又如何與允執在此品茶閑話?”

胥允執淺哂:“皇兄這話,臣弟怎麽聽出幾分責備來?”

兆惠帝清俊面容的上笑意丕然消失,淡道:“朕失去容妃,有憾無痛。你失去薄光,也可如此?你有兩年的時間挽回她的心,卻是白白浪費,莫不是以為和她有一生的時間耗持?姑且不說薄年是不是自編自演,或薄光參與與否,單說此一回如果沒有衛免的恰逢其時,她當下必定也如其姐一般不見蹤影。”

胥允執身軀微僵。

“朕那道準你離緣的手諭,固然是為了回應太後對薄時叛夫出逃的懲罰,也是對你的勸誡:得來容易的東西,並不表示不會失去。”

胥允執先怔,後目間氤氳一絲惑意:“難道在皇兄的心裏……還有她?”

兆惠帝瞳光微冷:“這話,你不該問。”

胥允執眉峰遽揚:“微臣當然不敢問皇上,但臣弟也不可以問皇兄麽?”

“允執……”兆惠帝嘆息,“就因朕珍惜兄弟情誼,方有當初的退身成全。可是,朕眼睜睜看著自己渴望而不得的珍寶被你輕忽慢待,終歸意氣難平罷?”

這話,不輕不重,不偏不倚,擊在明親王心頭軟處。他對天子的忠誠與敬重裏,很難說沒有對當初那份退讓成全的感激。這多年來,太多龐雜巨細此起彼伏,心緒紛擾,神思噪沓,他幾乎忘記了自己在消耗著皇兄沒有得到的幸福。

“現今她成了自由之身,皇兄欲如何安置?”他問。

兆惠帝一笑:“她不愛朕,朕豈可勉強?”

七六章 [本章字數:2500 時間:2013-06-01 11:55:27.0]

明親王仁和敦厚,薄王妃機敏慧善,俱為天地之鐘靈毓秀,然二人婚後不睦,多起勃溪,有悖大燕皇朝夫妻敬愛之風,準予離緣,自茲各無幹系。

這道手諭頒下未過半日,四婢走進了薄府,各持自己的賣身契,並有金銀細軟,乃明親王府轉贈,從此歸入薄光門下。及至到了晚間,司晗率高猛、程志登門,將這兩人轉為薄光私人護衛,並支出府中一隊侍衛聽候兩人差遣。

對此,薄光一一笑納。前者,拒絕起來太過麻煩是而不予置辭;後者,一腔盛情雪中送炭何妨領情。反正,她如今頭上掛著司藥一職,泰半精力用來照護瀏兒,大片時光多居宮內,各位美人好漢也不能亦步亦趨擾她清修,權且給良叔作伴了。

“這姓薄的人,端的是命薄福薄,父死家亡也便罷了,就算得蒙天恩回到天都城也無福消受皇家的榮華富貴,沒過幾天便個個給打回原形了吶。”

今日,薄光抱瀏兒穿過禦花園,兩畔花木扶疏掩映下的小亭敞軒內,這等聲詞不時灌進耳際。

緋冉氣得咬牙,低罵道:“這些人一只只都活過來了是不是?”

她莞爾:“能忍則忍,莫吃眼前虧,緋冉姑姑須記得保全自己。”

“奴婢是氣不過,明明那些日子在容妃娘娘面前也大氣不敢出,如今血口獠牙的,真是醜陋得緊,”

“姑姑也知道此一時彼一時,便該明白‘忍’字頭上這把刀不是只懸不用,是須用在恰當時候。”

“是。”緋冉笑應,“四小姐一來到二皇子身邊,奴婢這顆心當即安穩下來了。”

“太後仁慈,準姑姑做瀏兒的隨身嬤嬤,我不在宮裏時,還得勞煩姑姑。”

“四小姐這話是擡舉奴婢,奴……”

她們身形一定。

通往康寧殿的菱石路上,數位五光十色姿態各異後宮麗人,擋住了她們前進的腳步。

“薄王妃……不,是薄司藥?各位姐妹,你們不納悶麽?怎麽有人放著一品的外命婦不做,跑來做個六品的女官?”

馮充媛。麗妃降位之後,這位充媛娘娘低頭做人了不短時日,然而作為魏氏後宮陣營的先頭兵,總是不甘寂寞罷。

“這有什麽可納悶的?不是有‘賤不受補’的說法?天生的賤胚,披上翟衣也還是難脫賤氣,一個紅杏出墻,一個被來歷不明的人劫走,這剩下一個若是識相……”

薄光撫顎,突道:“幾位娘娘遠觀無不是面如桃花,明艷照人呢。”

諸妃均發嗤笑。有人譏聲回道:“如今任話說得如何好聽也晚了,我記得諸位姐姐有誰被這位前薄王妃打過一耳光來著?馮充媛?”

馮充媛眉目一狠:“那一耳光本宮時時記著……”

薄光秀眉俏掀:“記著又如何?”

“你……”對方胸前偎著二皇子,四遭必有侍衛暗伏,投鼠忌器,馮充媛氣勢微弱。

“古代有挾天子以令諸侯的曹孟德,怎麽咱們眼前出了個挾皇子以犯皇妃的薄司藥麽?”

這位是……隱約記得是叫陳修容,工部尚書陳齊之女,聽話聲尚似讀過有幾頁書史。薄光索性將瀏兒送予緋冉,回過身去:“現在呢?幾位又能對薄光做什麽?”

“你……忒是狂妄!”陳修容大怒,“我們都是嬪妃,你一介小小司藥目無尊長,以下犯上,單這一項,我們便可將你送到司正司受刑!”‘

薄光深以為然:“說得就是,幾位娘娘遲遲不動,是在顧忌太後的面子麽?”

“拿太後壓我們?你觸犯宮規律法,太後也不能偏私?來人……啊……”楊修容粉顏陡然變色,一下子跌倒下去,“啊……救命,薄司藥對本宮用毒,快救本宮!”

“呀!”諸妃立刻放聲驚叫,“來人啊,薄司藥用毒害人,快來人!”

薄光眼尾挑向緋冉,後者向後退了數步。

“救命啊,快來人,抓住這個小蹄子!”

“陳修容遭了毒手,快來人……”

這嬌呼聲此起彼伏之際,一記厲嗓宛若冷鋒切入:“這是在鬧什麽?”

“……皇上?”諸妃定睛望去,由假山石上徐步而下的,不正是她們的帝王夫君?頓時間柳腰嬌軟,麗容嫵媚,盈盈跪迎的同時,沒忘了暗撫雲鬢竊理衣裝。

陪伴在天子身邊的佳人怫然叱道:“打老遠就聽見你們的大呼小叫,亂得這副模樣,成何體統?”

正是魏昭容。

跪倒迎駕的諸妃中不乏比昭容品階高者,而魏昭容如此行止,竟無一人張口駁斥。

馮充媛泣訴:“稟皇上,是薄司藥,她居然以下犯上,毒害楊修容,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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