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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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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與同伴商議一人留守在此,一人知會司大人。

司晗的到來,似乎恰當其時地阻止了一場殺妻案的衍生。他方一現身,站在暗處被人忽視掉的衛免才敢真正消失。

“這是什麽場面?”司大人凝視著明親王那只適才高高舉起過的右掌,“人人都說齊王妃先一步有孕,明王府就要改天換地,怎麽第一步便是由明親王爺親手殺死薄王妃以討美人歡心麽?”

胥允執冷冷道:“旁人夫妻間的事,司大人還是不要過多插手。”

“若是你和齊王妃,任是頭破血流還是生死相許,與在下確無關。但小光是我的妹子,明親王這番說辭顯然說服不了在下。”

“本王命令你:司大人,閃開。”

“啊呀,是親王大人的命令,官大一級壓死人,爵大一級愁死人,下官膽小,微臣害怕,小光,咱們快逃!”司晗一手扯起身邊細膩手腕,拔腿就跑。

薄光忍笑,陪著司大人溜之大吉。

胥允執若是追,也不是追趕不上,但前方繞過去便是寶鼎大街,住著天都城內三品以上的股肱大員,司晗就是吃準他不能在滿朝文武的眼皮底下上演追妻戲碼方有恃無恐。

“小光光,今日到底發生了什麽稀罕事,動靜怎麽鬧得如何之大?”

上了車後,他命車夫直接打道回府,安置在廂房,命幾個機靈丫鬟伺候薄光盥洗過後,又上來了香茗點心,看著她吃飽喝足,方從頭打聽究竟。

“明兒一早,德親王妃留書與人私奔的傳聞,必定傳遍整府天都城。明親王認為是我從中作弄,惱我害得他的兄弟傷心,便有了這驚天動地的口角。”

“等等等等……”司晗呆滯舉手,“你指得是你家三姐罷?”

她點頭。

“她留書出走?”

她點頭。

“她與人私奔?”

她點頭。

“她……”

她連連點頭:“司大哥認為我家三姐做得出這種事麽?”

司大人噓唏不止:“如若說這天底下有一個女子敢做這種事,那便只有薄家的三小姐薄時。”

“……”一語中的。

“早在薄時隨德親王乖乖回來,甚至在恢覆了神智後沒有任何抗拒地重歸於好,我腦中便打過問號。世上任何一女子有這份雅量均沒有問題,惟獨薄家三小姐……又想,或許是歷經巨變沈浮人變得成熟懂事了也說不定。事實佐證,天上未下紅毛雨,秤砣沒在江上浮,薄時怎可蛻變成賢妻?”

“呃……”司大人,您這麽說好麽?好歹那也是她家三姐。但,偏偏找不到一字的不對。

六六章 [本章字數:2280 時間:2013-05-21 18:30:27.0]

司晗逞完口舌之快,還是心存納罕:“雖然說她做什麽事都不稀奇,她怎麽就挑了這麽一個?”

薄光有氣無力:“因為,這是最能重創德親王的法子啊。”

“……好罷。”司大人雙手抱頭,“但這劑藥下得太猛了啊,我甚至不敢想德親王此時的模樣。那三年裏,因為太後不肯告訴他你們幽禁在何處,他在康寧殿大鬧過不下兩三回,是皇上命人硬是把他架出紫晟宮,下旨一年不得入宮。他索性遠離天都,四海為家,全為了找尋薄時,那架式幾乎是瘋了,如今在飽嘗恩愛之後又慘遭剝奪,這啻要他的命。”

她捧頰,同情萬分地:“這一回應當是真瘋了,拿著把劍想殺了我呢。”

司晗愁眉不展:“經你家二姐這麽一鬧,連你和明親王也給連累了,你預備怎麽辦?”

她卻不以為然:“我和明親王如今是被硬捆綁在一起,相看兩厭,趁這機會早早散了對彼此都是解脫。”

司大人一呆:“需要這麽大陣仗麽?容妃娘娘又該如何自處?”

“會有法子的,三姐和我們不同。”司大人啊,無論如何的推心置腹,終還是皇家陣營中的中流砥柱罷。

“還是要三思後行,你們本來就處境艱難,全賴太後從旁支持,倘若你自請出府,太後必定認為你們辜負了她的苦心,今後何去何從?失去太後的庇護,容妃娘娘和二皇子在後宮更是舉步維艱……”

“我曉得了,曉得了!”這司大哥忒是羅嗦!“大不了我入宮為婢,保護二姐和瀏兒。”

“誰來保護你?”

薄光呲出滿口白色小牙:“滿天神佛。”

紫銅燭臺高熾的燭光裏,她臉兒恰似一只巴掌大小,司晗看得心疼,手背撫了撫她頰側:“別意氣用事,想好了再做,好麽?”

“是,小光遵命!”

司晗悠長嘆息:一樁樁男才女貌門當戶對的良緣,怎到了今日境地?

果如薄光所言,德親王之事,第二日風傳天都城。

深居內宮的慎太後自有宮外的渠道,驚聞此訊之初尚不相信,命伍福全一探真偽。後者趕至德親王府,但見府中德親王妃消失,德親王亦不見蹤影,整府下人人心浮動,竊議紛紛。伍福全打聽了半天,諸下人語焉不詳,問不出所以然,遂傳德親王府長史前往康寧殿回。這長史對府中事發經過雖也是一知半解,但足夠慎太後厘清始末。

“把容妃和明親王妃傳來見哀家!”

康寧殿正殿,寶椅上的慎太後面色沈重,下面各人斂氣噤聲,坐在右側的薄年也是眉觀鼻鼻觀口,仿若老僧入定。

薄光較薄年晚了一刻鐘到來,才踏進門檻,那股子僵凝冷滯的空氣兜頭罩來,即知今日不妙。

“臣妾參……”

“光兒你坐下!”她禮尚未完,慎太後即冷道,“告訴哀家,你可曉得德親王府的事?”

她落座頷首:“昨日德親王持劍沖到明親王府找光兒索人,光兒大概聽說了幾分。”

薄年微楞。

慎太後眉頭緊鎖:“懷恭鬧到你們府上去了?為何允執沒有攔住他?”

“德親王爺手持利器,力大無比,接連砍傷了幾名侍衛,府裏的侍衛們自然不敢讓王爺上前。但德親王離開時,王爺派了侍衛暗中跟隨,而且德親王府的親衛也在,德王爺當是無虞。”

“這個懷恭怎麽如此糊塗,什麽事值得這個鬧騰?”太後一再地搖首。

薄年舉眸,問:“你其時既然在宮外,時兒可曾和你聯絡過?”

“光兒昨兒出宮是接了太醫院的差使,一心辦差,並沒有和三姐說上話。後來遇上王爺一道回府,直到德親王進府要人,才知道德親王府出了事。”

慎太後精眸灼爍:“你對薄時所為一無所知?”

薄時麽?不是時兒,不是德親王妃,足見太後惱極了三姐,尚未落實真偽,便已剝其皇婦身份。她起身,走到殿央,雙膝點地:“太後,光兒願替三姐接受懲罰,自貶為平民,受王爺一紙休書。”

……

“這是什麽意思?”

薄光話聲落下後,康寧殿沈寂了片刻,慎太後的面色愈來愈沈,眉峰深攏,眉間怒意揚升:“一個薄時還不夠,你又在鬧什麽?”

她挺直脊背,道:“如今外間傳言汙穢至極,無論德親王府的事是否有心人暗中用詭,三姐能否平安歸來,她都不可能再做德親王妃。但攸攸眾口,堂堂親王怎能受這般屈辱,終須給德親王一個說法。”

慎太後瞇眸盯著這張溫順的面孔,問:“你認為德親王府的事是有人諂害?”

“二姐和二皇子在宮中有太後保護,對方無隙可趁,惟有將主意打到外邊。”明親王,薄光可是在賭你斷不會向令堂出賣我這個即將下堂的妻子呢,至少這一點,閣下不必令我失望罷?“德親王和三姐的恩愛堪為皇朝佳話,突然間發生這等匪夷所思之事,如何不使人生疑?但三姐去向成迷,德親王下落不明,我們一籌莫展,只有吃下這記暗虧。然太後一向疼愛德親王,倘若置之不理,豈不更陷德親王於不堪中?皇家顏面又如何顧全?二姐已育下二皇子,為二皇子未來處境,須保其位,但薄光如今入府兩載一無所出,用來做這個替罪的羔羊最是合適不過。”

“聽你字字句句,似是皆在為哀家考慮,為德親王考慮,你可想過明親王?他對你的情意,哀家看得分明,你自求下堂,不怕傷了他?”

“王爺待光兒情深意重,光兒如何不知?可是,世上不如意事事有八九,兩害相權取其輕,為了維護皇家顏面,這是眼下惟一可以做的。”

“擡起頭。”慎太後道。

“是。”她依言。

慎太後兩道精利的眸線在這張嬌美秀靨上停了良久,道:“哀家相信你這番話是肺腑之言,但也知道……”那雙眸陡然望進她瞳底深處,“你很想借這個機會離開允執身邊。”

薄年瞳光一緊。

薄光面生愧意:“太後,光兒……”

“說,為了什麽?”慎太後目生利刃,“哀家的兒子配不上你麽?”

“太後。”一小太監在廊下恭稟,“衛免衛大人在外求見。”

“有說什麽事?”

“昨兒在城裏為你尋覓的民間小吃送來了,還說為您尋了幾樣民間的雜耍……”

“這個時候哀家哪有那個心思?”慎太後低叱,“告訴他把心思放在正事上,別為這些芝麻綠豆樣的雜事來煩擾哀家!”

小太監疊聲應著小跑下去傳話。

多謝了,衛大人。薄光心安神定,伏首泣道:“稟太後,光兒的確存有一點私心……光兒不想繼續留在王府看王爺如何寵愛齊王妃,光兒受不了了……”

六七章 [本章字數:2332 時間:2013-05-22 22:39:51.0]

“你……”慎太後有幾分愕然。

“光兒自幼深愛王爺,得皇上聖恩得以重新陪伴王爺身邊,多年夙願得償,其時雖猶存顧忌,但心底處的確是在欣喜若狂的,但是……光兒萬萬沒有想到,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對另一個女人展露歡顏,想象著他們的恩愛纏綿,是如此的痛斷肝腸……光兒受不了了,光兒真的受不了了,太後……”

她聲聲浸淚,語語含慟,伏地痛哭不止。這番情景交融,連薄年也禁不住要相信她是愛真意切,發自肺腑。

慎太後面色稍稍緩和,道:“你受不了?這世上的女人哪一個不是如此受著?怎就你一人受不了?世上男人又哪個不是三妻四妾?何況允執是親王,如今才不過兩房妻子,有一日妻妾成群時你還不要活了不成?”

“光兒是不想活了……每個孤枕的夜裏想過無數個殺死自己的方法……因怕辜負太後的恩典,連累兩位姐姐的富貴,方忍了下來……可是……太後,如今光兒真的忍不下去了……”

慎太後勃然大怒:“你這竟是以死相脅麽?當年,先皇有二十多位嬪妃,哀家若有一月忘了打點尚寢局,整整三十日見不到皇上一面的時候也不是沒有,哀家又是如何忍下來的?你的姐姐又是如何忍下來的?”

薄光意圖吞聲忍淚,哽聲道:“光兒心胸狹窄,氣量短小,難比太後目光長遠,虛懷若谷,所以太後能夠成為今日的太後,而光兒只能永遠是一個無知無聞的小婦人。”

慎太後眸光閃了閃,睇向另一人:“年兒,你別一徑地不吭聲,也勸勸她。”

薄年纖纖立起,走到幼妹身邊,一起跪了下來,道:“請太後將薄光貶為平民,遷離明親王府。”

“怎麽連你也這樣?你們姐妹是成心氣死哀家麽?”

薄年美眸泛紅,隱隱淚光閃現,道:“太後息怒,我們姑且不去談兒女情長,單說德親王府。如今外面肯定充斥了各種流言蜚語,縱然明知是有人暗設機關,但為皇家顏面計,為德親王計,太後和皇上務須做出處置不是?如果臣妾沒有生下瀏兒,此時必然自請貶為宮婢,入浣衣局服刑。既然如今光兒甘心受過,倒不失為當前困局的良方。”

慎太後目透審視,道:“你不怕她受此委屈,被那些小人趁機欺淩?”

薄年瞳內淚光閃現:“皇家的顏面和個人榮辱,孰輕孰重?臣妾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太後也不想看著事態惡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罷?”

“你……你們還真是……”慎太後撫額長嘆,“你們這不是為難哀家麽?德王府出了那等醜事,哀家生氣沒錯,但哀家怎忍心拿你們阻擋是非?如此,哀家豈不成了是非不分的老糊塗?”

薄年、薄光無聲垂淚。

“唉,罷了,罷了,你們這般懂事,哀家欣慰還來不及,又怎能為了一己之私舉棋不定?可是,允執是真心喜愛光兒你的,勢必反對哀家這個決定,哀家做這個黑臉雖不是不可以,但平白給外人看了笑話可是不妥。”慎太後走下了寶椅,來到姐妹二人面前,微俯了身子,“光兒,依哀家看,這個黑臉還是由你來做,你可懂哀家的意思?”

“一切但恁太後吩咐。”

慎太後含笑頷首,驀地挺直腰身,鳳顏凜怒,道:“大膽薄光,你說德王妃是被人諂害,證據何在?無恁無據還敢為一犯婦辯解,哀家豈能容你?給哀家到長華殿佛前跪坐反省,五日後交一篇省過書上呈哀家,不然絕不饒你!”

是夜,長安殿裏,薄光面佛長跪。遵太後口諭,長安殿當值各人盡數撤下,留薄王妃與佛獨處,靜思己過,一幹人等皆不得上前理會,違者嚴懲不貸。

“緋冉站在外邊,有人來了遠遠咳一聲避開就好。”

“是。”

薄年抱著四個月大的愛子踏進大殿,仰望頭頂神佛跪在蒲團上俯首一拜,對身邊人道:“我已查看過,這大殿內所有人一個未剩,當著佛的面,到底實情如何,講給我聽罷。”

薄光將笑臉遞給大睜著一雙烏溜澄黑的圓眸向自己好奇睇來的甥兒:“二姐認為在佛前的人講得都是實言麽?”

“別人未必,但我相信你絕不欺佛。如此佛不夠,加上一個他。”薄年將愛子向她臉前遞近。

她微笑:“在這麽一雙純真無辜的眼睛面前,是很難杜撰什麽呢。”

“那麽,我在聽。”

“實情就是……”她湊在二姐耳邊,竊聲細道由來。說來說去,也無非是寧王爺如何去而覆反,她與衛免如何當街尋找,又如何返回薄王府,迎來執劍尋妻的德親王……

“你是怎麽想的?”薄年面呈慍意,在她耳側切齒,“你在明親王府當著恁多下人的面的對德親王說了那樣的話,今日還……你不怕她在明親王府裏布了什麽眼線,將你的所言所為一一稟告麽?”

薄光將一根手指遞給甥兒玩耍,道:“我想,二姐的宮裏應該有一兩個的罷。但明親王府中應當沒有。”

“何以見得?”

“你沒見太後是如何對對待她三個兒子的麽?時時刻刻俱是一位母親,而非太後。二姐寢宮是後宮嬪妃寢所之一,為了皇上的安危,安插自己的眼睛喉舌是情理之中。但親王的府第是兒子的家,倘有不屬於親王府的人隱伏其中,她的兒子那般機警聰明,稍有發覺,平白添了猜忌不說,還疏離了母子的情分。”

“這是你學過的心術之術?”

“是我推度的。”

“有幾分準?”

“不敢說。”薄光伸舌,“我並沒有真正的學過心術,如今只是憑著記憶中讀過的那些東西,慢慢拿來活用而已。”

薄年怫然:“你豈不是在一廂情願的憑空猜測?”

嘿,從來高貴冷艷的二姐今兒個屢失淡定呢。她竊笑,道:“今日我進宮前,據司大哥一早打聽來的消息,明親王對闔府下人侍衛俱下了封口令,倘真有耳目向太後密報消息,而太後也據此治我罪過,以明親王多疑秉性,他勢必徹查府中每人底細,也勢必對太後生了戒備,反倒不是壞事不是麽?”

薄年微愕,盯著幼妹面龐,問:“這也是那些書中教你的?”

“算是罷。”她嘬唇在甥兒幼嫩頰上輕嚙一口,“二姐還有什麽要問的?小妹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聽起來,你這整樁事是在賭,賭明親王不會向他的母後告發你,賭德親王不會突然返回天都,賭……”

她嫣然一笑:“德親王不會回來,因為若他一直半瘋著,就那般流浪下去也就罷了,若他有一日恢覆了神智,哥哥自當留他小住。明親王嘛……縱然有一日他恨我到不得殺之為快的地步,也必定不會假手他人。”

薄年稍驚:“你認為他可以親手殺了你?”

六八章 [本章字數:3220 時間:2013-05-24 11:49:48.0]

長安殿內,佛祖慈悲俯眸。高燭鼎盛,團聚慈光普照。佛前姐妹的話題,卻懸崖陡峭,劍走偏鋒,殺伐之氣隱現。

“爹爹自裁那日,我向明親王提出最後的請求,允我在旁觀刑,他當即應允。那時,我是心懷最後一絲希望,希望他有一絲的動搖不忍,他看透了我的心思,繼而不假思索手起刀落將之斬斷。未來也必如是,當有朝一日我觸及了他的底線,他忍無可忍時,一定選擇親自了結這段孽緣。單是現在,他為了壓制我的軟筋霧散,已在尋找克制之法,興許已然請來了高人助陣也說不定。”昨日在嫣然軒,他那般有恃無恐,不正是勝券在握?倘若沒有德親王事出突然,便能稍知端倪,微微有點可惜了。

薄年挑眉:“真有那一日,你待如何?引頸待戮?還是先下手為強?”

“我麽?”她親了親面前最美的小臉,搖首,“佛曰不可說,赤子面前不可說。”

薄年想了想,啞然失笑:“不可說就好。”

結束了與甥兒的相親相親,薄光雙手合十,目朝前方莊嚴寶相,道:“臣妾想專心理佛,容妃娘娘不走麽?”

“這逐客令下得直白,本宮賴著不走豈不無趣?瀏兒,向佛拜一拜,我們走了。”

誰知,胥瀏的小小手兒抓住姨娘的一綹青絲,硬是不肯放開,他家娘親的纖纖玉指不得不與這五根胖胖指肚奮戰。這時,忽聽得外面一陣急咳:“咳……娘娘,奴婢受了風,請命站到遠處去清清嗓子……咳……”

薄年美目淡睨,壓聲道:“聽這響動,來得不是旁人。”

薄光嘟唇:“她煩是不煩?怎就這般喜歡打擾人家姐妹說話?”

“抱好了瀏兒,等下所有事俱不可插嘴插手。”

薄光雙手抱來溢滿奶香的小人兒,向佛祖叩首,並念念有詞:“南無阿彌陀佛,信女薄光在高頌佛號的剎那,雖因資質愚鈍,悟不到明鏡無臺菩提無樹,但心田澄澈凈化,正如醍醐灌頂……”

薄年顰了顰眉尖,看著這樣的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麽。

而這會兒,不速之客已到了門前。

“我說瞅著長華殿外站著的人眼熟,原來是容妃娘娘宮裏的人?大晚上的不在寢宮,跑到這邊……這不是容妃娘娘?你好虔誠,恁晚還來參佛?”魏昭容裹一件水紅半臂,高腰石榴裙,鬢間斜插金釵,眉間銀粉花鈿,兩眸顧盼有致,宮燈下風姿綽約,果然好容色。

“昭容您忘了麽?”隨行宮女道,“今日太後曉諭六宮,明親王的薄王妃觸怒鳳顏,責罰長華殿內面佛省過,以儆效尤。”

“有這回事?”魏昭容先訝後悟,“你不說本宮居然差點忘了,你說說太後還說什麽來著?”

隨行宮女流利作答:“薄王妃冥頑不靈,為責其過,須整夜孤坐佛前,潛心深省,若有同情憐憫與與之親近者,一並嚴懲。”

魏昭容妙目驚瞠:“這話該怎麽解釋?”

“今夜這長華殿裏必須僅見薄王妃一人。”

“天,容妃娘娘,不得了了,你違反了太後娘娘的口諭,該當何罪?”

這一主一仆說演俱佳,唱念作打甚是精彩,薄年也願耐心欣賞,無奈佛前的頌誦聲委實不順耳,佛祖慈悲無量不計較,她這個佛前的忠實信徒卻不能縱容妹子這般不著邊際,是而道:“昭容說了這多話,累了罷?天色不早,不妨早些去歇著。”

“敢情容妃娘娘還沒有清楚眼前形勢麽?”魏昭容不但不退,反邁進長華殿裏,“你不僅一人違抗太後口諭,還帶了二皇子前來,是想二皇子將和你一起被關入冷宮?天下間如此當母親的也只有你了。”

薄年淡哂:“我再是如何不會當母親,也不會將自己年幼的女兒當成一樣工具般利用和舍棄。”

魏昭容冷嗤:“少裝這等虛偽做作的清高樣式,二皇子不是你用來穩固地位的工具又是什麽?這後宮又有誰不是拿生下皇子當成晉升和榮寵的階梯?柔兒是我的女兒,她只是在為她的母親和弟弟做該做之事而已。”

“你如今是在承認自己唆女謀殺皇子麽?”

“是又如何?”魏昭容無懼無畏,“你想向皇上和太後告發本宮?誰可為證?你?你這個連自己的親王妃之位也怕保不住的妹妹?還是你這個未必有福氣長大成人的二……”

薄光誦聲一頓。

薄年眸仁內丕地現出異芒,挺身“噌”地上前。

“你你……想做什……”魏昭容接觸到那兩點眸光的剎那,陡覺不妙,僵在當場。

長華殿是誦經禮佛之處,盡管凡入此殿事佛者必先沐浴薰香以示聖潔,殿門內仍設有一頂蓮花造型三尺高深的白瓷大缸,內裏時時清水充溢,供信徒凈手清心。

此下,薄年左手扣其前額,右手握其頸,將魏昭容壓制在缸前,差一毫便將之埋進那缸漣漣清波內。

“你你你敢……”這稱霸了許久的後宮,怎敢有人如此對我?“蔻香救我……”

魏氏隨行宮女掀足欲進,薄年睨目高叱:“凡有異動者,皆以意圖刺殺二皇子格殺勿論!”

二皇子降生以來,德馨宮外圍額外多了兩層侍衛,概為保護龍嗣安危。二皇子動,諸侍衛則動;二皇子停,諸侍衛則停。現今聽得容妃娘娘的高聲相叱,盡由暗處現身跳出,仗劍警伺。

再是如何的忠心護主,隨行宮女此刻也不不敢造次半分。

薄年將其頭頂觸入了水中,朱唇翕語,細若清風搔耳:“你算個什麽東西?敢在本宮面前張牙舞爪?本宮玩這些的時候,你的父親還在鎮日舔我父親的腳趾,溫馴得如一條搖尾乞憐的無主野犬。”

“爹……爹……”救我!

“在本宮的眼裏,你永遠是那個愚蠢無知的魏家女兒,你的父親也只如一個急欲將你這只愚蠢家雞捧為鳳凰的跳梁小醜。本宮把你泡進這沐浴著佛光的水中好生清醒一下如何?也好讓你看明白自己是個什麽貨色?”

“不不不……”身子幾乎倒懸,頭額上的水冰涼刺骨,一點點地浸透上來,跟隨著對死亡的恐懼,一絲絲延至四肢百骸。

“聽著,你再敢在本宮面前放肆一次,再敢將主意打到本宮的兒子和妹妹身上,本宮有得是法子令你在這後宮消失,比折在你手中的那些人,本宮賜你的死法鮮活十倍百倍,首先,便是將你這張引以為傲的臉給蒸成人幹,使你瞬間變成一個八旬老婦,把你呈在皇上眼前接受聖目的驚詫和厭惡。再將你身上的筋一根根慢慢抽出,用它們捆住你的手腳,吊在烈日下……”

魏昭容恐駭至極:“不,不!不,求你……放開我,饒了我,饒命……”

這反應真是不錯呢。薄年滿意地直起腰身撤了壓制,十指稍一松馳,掌中人登時軟癱下去,面孔蒼灰,體如篩糠。

“帶你的主子走罷,告訴她,她自今若是懂事,本宮也懶得與她為難。”容妃娘娘玉手收攏雲鬢,玉口嫣唇慢啟。

隨行宮女急急進了來,對主子半抱半扶著退下,惶惶如一只驚弓之鳥。

呃……

薄光兩手緊抱甥兒,大眼睛眨了又眨,怯生生道:“二姐,我乖,我聽話,瀏兒也是……我們都是好孩子。瀏兒是不是?”

胥濟小人兒似是配合地哈聲相應。

薄年睬也不睬,命緋冉進來抱走了二皇子,撇一句:“安分點。”

走也。

熱鬧了好半晌的長天殿似乎得回了清靜。。

薄光擡頭觀佛,雙手合十,高聲長誦:“請佛祖保佑我家二姐永遠貌美如花,疼小光愛小光,不打小光和瀏兒的屁股。”

外間樹上本欲離去的人影腳下一滑,差點跌落塵埃。

“但信女心存一絲疑惑呢,二姐這麽做,必定是觸到了魏大人的痛處罷?必定招來小鬼惡纏罷?佛祖,信女的話,您老人家肯定明白,但不知道那些腦袋由頑石加木頭構成的人明不明白?南無阿彌陀佛,願佛祖保佑天下木鈍之人皆能開化。”

她匍匐跪拜,外間人咬牙切齒:這位四小姐與她儀態萬方的姐姐怎這般天差地別!

第二日清早,驚魂甫定的魏昭容禦花園內紓散心懷,忽然擡頭遙見容妃由長廊那端裊裊行來,當下即面目失色,掉頭就跑。

半個時辰後,在另處瞥見容妃形影,又是落荒而逃。

從此,宮人皆知魏昭容畏容妃如虎。

魏藉聽聞這等閑話,焉能容忍?薄家女兒也不看今日是誰家天下,竟敢欺淩他的女兒頭上?遂將宮中眼線傳來,下達索命密令。

黃昏時分,薄年探望太後歸來,行經一片幽暗竹林,忽有兩道持刀的黑衣人躥現,刀鋒別無它顧,只朝她咽喉落下。因二皇子留在太後處,隨行侍衛驟減,其他侍衛眼看施救不及。

容妃娘娘命懸一線之際,衛免如天神降臨,命身後北衙禁軍包抄刺客,兩名黑衣人無路可逃,雙雙橫刀自刎。

薄年經臨一場生死大關,面顏如常談笑自若不說,竟親手拿起一把帶血的刀鋒後方不緊不慢地啟步回宮。半日後,這把刀出現在了魏昭容的床頭。那日,尖叫聲劃破長空,遍襲六宮。

猶在佛前反省的薄光,聽罷衛免滿含擔憂的轉告,道:“二姐對付女人的手段自然是爐火純青,無人能及。但我們這場戰爭,真正需要應付得不是女人,而是……”男人,當今世上最為強大的男人。

所以,佛祖,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六九章 [本章字數:2191 時間:2013-05-24 21:16:10.0]

早朝初罷,天地間一場秋雨糾纏未歇,沈浸在這片細碎無聲的煙雨中,帝宮的殿臺樓閣、碧頂黃檐,褪去了艷陽驕日賜予的顯赫,隱匿了盛勢淩人的張揚,浮騰出些微恍若不知所措般的迷離,以及無放安放的仿徨。

胥允執步行於天街之上,極目眺遠,一時也生出眼前的紫晟宮並非自己認識中的紫晟宮的恍惚錯覺。想來,花非花,霧非霧,其來有自。

“王爺,您肩膀濕了,還是到車裏去罷,到康寧殿還得有一段路走呢。”撐傘隨行的林亮道。

他步履如常,道:“把傘撤了罷。”

林亮趨步緊隨,道:“您這是去見太後不是麽?若是太後看見王爺全身濕了,擔心王爺不說,屬下等也要擔當侍奉不力的罪過。”

他一把將傘推開:“太後頂多罰你們些銀子,罰多少,本王責長史為你們補上就是。”

“王爺……”

“向後站,本王想一個人走走。”雨中行走,無傘無遮,盡落一身清涼,有何不好?

唉,王爺也苦呢,府裏有一位淚眼相對的王妃,宮裏有一位少給好臉的王妃,連他這小小侍衛也替王爺感覺辛苦了。林亮放緩了腳步,為自家主子暗嘆一聲。

侍衛擔心主子貴體受損,雨絲卻不識人間富貴客,兀自侵擾,打豐鬢角、眼睫、唇際滑落,是以,他眼中的萬物愈發的失卻真實,虛幻如這段兩年的婚姻。

這兩日,他獨坐燈下,靜心品思,自問自己可因這婚姻得到過片刻的歡欣?閨房內相處不親不近,閨房外相待不溫不火,除此,便是爭吵,猜忌,怒顏相對,相敬如冰。這兩年裏,他渴望中的人近在咫尺,看著她容顏日盛,看著她體態嬌盈,看著她笑靨迎風綻放,看著她一日日走向絕美的巔峰,他望而不得,他觸不可及。若非日覆一日的渴望積壓,那日他也可能欲用強力重溫僅存於記憶中的那脈馨美……那日的那刻,她的眼中充滿了驚懼和厭棄。

“喲,王爺,這是怎麽話說的?您怎麽就這麽淋著?快來快來,給王爺把傘打上!”伍福全率兩名小太監迎頭趕來,一見他這般情狀,頓時嚇得著急忙慌,招呼身後人執傘侍奉,“王爺,太後聽說您要來康寧殿,吩咐奴才迎您到聽雨堂,太後今兒個在那邊用午膳。”

“聽雨堂?”他揚唇,“應時應景了。”

“可不是?太後還吩咐小廚房做了王爺最愛吃的清蒸鱸魚。”

“薄王妃也在?”

伍福全窒了窒,幹巴巴笑了一聲:“王爺您這邊走,這是條近路,省不少工夫吶。”

那就是不在了。他揮手推開頂頭遮擋物,道:“本王今日想淋雨。”

伍福全大急:“哎喲,王爺,這還了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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