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齊哥哥的回憶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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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靠別人是種什麽樣的感覺?齊非默已經想不起來了。

也許齊非默以前體驗過這種感覺。但當他聽到母親去世後弟弟無助的哭聲時,當他看到父親始終偏袒狠毒的繼母時,當他第一次頂撞兩面三刀的繼母時,又或是拖到了親眼目睹情人背叛自己的那一刻時——他才下定決心,要做一個被人依靠的人,而不是一個去依靠別人的人。

他做到了,起碼在別人的眼中,他做得很成功。

他功成名就,前途坦蕩;他出駕豪車,進坐豪宅。

可是當“忙”跟“寂寞”開始變成一種生活狀態時,齊非默才有了一種當初並非為此的體會。

忙跟寂寞成了他生活中最多的兩個狀態。

說實話,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為忙碌才寂寞,還是因為寂寞才更想讓自己忙碌——可不管怎樣,他都已經無法從這個狀態中抽身了。

他習慣了。

習慣了雷厲風行毫不拖泥帶水的做事風格;習慣了每分每秒都有事可做的充實行程;習慣了夜深冷靜身邊冷冷清清時自己給自己點一根煙倒一杯酒的無奈生活。

照理來說,他的身邊應該不會缺少他人的陪伴,說不定還會有人爭先恐後地想往他床上爬。

但實際沒有,他也覺得自己不需要有。

一個人睡太冷的時候,他寧願花些錢找人來對他說些虛情假意的暖心情話。反正說完就拉倒,誰也不欠誰,再見面誰也不記得誰。

可他知道自己想要的並非這樣的生活。

因此,他才總是用自己的方式霸道地溺愛保護著自己的弟弟,只是齊非默表達出來的更像是一種占有欲——我希望你將來能跟我過的不一樣,但我希望將來你還會留在我的身邊。

不過,還是有變化了。

在一個人莫名其妙地闖進他的生活後,齊非默感覺到了自己的變化。

“齊非默,你說你這麽拼命幹什麽呀,我看著都累了,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累嗎?”

這個“人”叫謝思正,占了他曾經一個小情人身體的失憶靈魂。

“你沒事做的話就出去買點零食吃吧,喏,錢給你,記得不要把這裏吃的亂七八糟就行。”齊非默從自己的錢包裏抽|出幾張錢來想要給他,但是又塞了回去,把自己的證件拿出來後整個錢包都遞了過去,“拿著吧,順便逛逛,不要老是來這裏吵我工作。”

那人毫不猶豫地接過錢包,換心歡喜地打開,不過拿了兩百以後又把錢包遞還給他:“你應該早這麽做的!這樣我就不用在這裏無聊這麽久了!好了!我去買零食了!拜拜!”

這個人自|由無拘,樂天向上。

只要有的零食吃就會很開心。

齊非默每次回想起跟謝思正的相遇經過,都會覺得很不可思議。

這個飄飄蕩蕩了十幾年的靈魂,為了找回心中未完成的執念,再次來到了人間。

“其實你是為了搞笑才回來的吧?”有次齊非默開玩笑這麽問他。

那時謝思正正在吃著肯德基外賣,滿嘴油光,嘴裏說出來的話也是油膩膩到不行:“不,我是為了回來拯救你的。”

“哦?”齊非默笑了,“拯救我?”

“對。”謝思正的眼睛沒有離開電視劇,雙手也沒有離開吮指雞塊,“你在這黑暗的深淵裏茍|延|殘|喘了這麽多年,激起了我內心的憐憫,所以我決定為你黑暗的人生帶來一絲指明的光亮。”

齊非默:“……”

“哎你幹嘛啊不要遮著我視線啊正精彩呢他們在吵架呢你快讓開啊!”

又或者會這樣。

“齊非默。”謝思正會在他書房的辦公桌面前突然出現,眨著眼睛叫他,“齊非默哥哥。”

“做什麽?”

“不做什麽,就是想叫叫你。”謝思正水汪汪的雙眼直勾勾地盯著他,“但如果你非要我說出一個理由來的話,那大概就是——未來還很長,會有很多個冬天,雖然我不知道我能陪你到哪個冬天;可我希望,在我還能陪著你的冬天裏,每當我叫你的名字時,都能讓你感到溫暖。”

“……說吧,想吃什麽了?”

“哎喲人家突然好想吃麥當勞的那個麥旋風啊,奧利奧口味的真得超級好吃啊,你帶我去吃吧好不好嘛?”

後來謝思正心滿意足地吃到了心心念念的麥旋風時,齊非默就問他:“剛才那段話,真的是你自己想出來的?”

謝思正立刻笑他:“怎麽可能啊哈哈哈那是別人的文章裏看來的哈哈哈我怎麽可能會說得出這樣的話啊哈哈哈”

齊非默:“……”

齊非默接觸過很多類型的人,他們都是有血有肉,真正活著的人;但是齊非默卻不敢輕易地去相信這些人,因為人類善於偽裝自己,可以帶著偽善的面具,又說著虛情假意卻以假亂真的話。

所謂的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誰會真的去在意,誰又會真的去探究呢?

謝思正是他身邊唯一的“假人”,卻是除了親人外對他感情最真的人。

“齊非默我老實說吧你這個人簡直是強行霸道了!強行霸道是什麽意思你知道嗎!你不知道的話去抓一只螃蟹回來看看它們是怎麽走路的!”謝思正再一次為了齊非默不讓他在床上吃零食奮起反抗,“這是我的床!我有權在上面吃零食!我一定要在上面吃零食!”

“你想說的是橫行霸道吧?”齊非默面無表情地指出他的用詞錯誤,“這是我的家,你再多說一句話我就把你扔出去你信不信?”

“就算你要把我扔出去我也要說!你太強勢了!你跟零食都要過不去嗎!”謝思正勇者無畏,“你扔啊你扔啊!你這一秒把我扔出去我下一秒就打電話給齊祈叫他把我撿回去!”

齊非默:“……”

可是齊非默喜歡上了跟謝思正相處在一起的感覺。

好像自己也是輕松的,自|由的,快樂的。

“嘀嘀嘀——”齊非默的手機響了起來,來電者顯示謝思正。不是剛才出去買零食嗎?怎麽這會兒就打電話過來了。

齊非默拿起手機,滑了接聽:“餵?”

對面傳來謝思正撕心裂肺的喊聲:“齊非默哥哥你快來救我啊——錢不夠啊——還差幾塊錢啊——就在你公司樓下的超市裏你快來啊——”

齊非默:“……”

他跟謝思正的關系不小心就走向了一條誰都沒有設想到過的道路上。

他抱著謝思正的時候溫柔地親吻他,吻過他的眉,他的眼,他的臉頰,他的嘴唇。

卻不料下一秒謝思正就哭給他看。

“好好的哭什麽?我弄疼你了?嗯?”齊非默用著自己感覺最溫柔的聲音詢問謝思正,豈料謝思正哭得更兇了。

“嗚嗚嗚嗚……”謝思正完全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哭得異常傷心。

齊非默想換個姿勢哄人,結果他一動就被謝思正緊緊地抱住了胳膊:“嗚嗚嗚……你不要走……”

“好好好,我不走,我不走。”齊非默有些二丈摸不到頭腦,不過謝思正的感情向來就是這麽容易大起大落的,“怎麽了,你哭什麽?”

謝思正抽咽著,可憐兮兮的:“我只是突然想到,當初要不是你聽到了我的聲音,願意幫助我,可能我現在還在那片漫長的黑暗中不斷地漂泊著……”

齊非默難得聽到謝思正表達這樣的感情,正想再仔細聆聽,就聽到謝思正這麽說:“嗚嗚嗚你為什麽不早點出車禍呢……”

齊非默眼神一暗。

“啊啊啊啊你做什麽你這個禽獸!!”

他也沒有想到像謝思正這麽歡樂的靈魂,其實也會有悲傷的時候。

齊非默對著鏡子正系領帶的時候,謝思正突然從後面抱住了他。

抱住了他還不夠,非要再蹭幾下。

“沒睡醒吧?”齊非默好笑地看著他。

謝思正沈默片刻,悶悶地回答他:“我好怕有天醒來的時候,這一切都沒有了。”

這下輪到齊非默沈默了,他慢慢地系好領帶:“你想這麽多做什麽?”

謝思正緊緊地抱著他的腰:“也許我什麽時候就突然消失了呢,齊非默?假如我不見了,你會不會找我?找不到我的話,以後會不會想我?”

齊非默不敢去做這樣的假設,他的內心也一直在逃避這個問題:“你希望我想你還是不想你啊,粘人蟲?”

齊非默的話並沒有讓暫時沈悶的氣氛恢覆該有的活躍,謝思正依舊悶悶的:“照理來說,我應該回答你‘不要想我’的。如果我真的消失了,你應該去繼續你自己的生活,依舊像現在這樣瀟灑地活下去。可是你也知道我心眼小,我說不出這樣的話來……齊非默,如果哪天我突然就消失了,你可別忘了我啊。只要你還活著一天,你就要記得我一天啊。你一定一定要記得,在你的生命中,出現過我這麽一個家夥,陪你經歷過一段日子……好不好?”

齊非默深深地嘆了口氣。

“你嘆什麽氣啊,還委屈了你不成?”謝思正抱怨,“我又不是要求你不準跟別的人亂搞了,只是讓你別忘了我而已。”

“謝思正。”齊非默握著謝思正的手轉身,直視著他,“如果有一天你真的消失了,你陪著你一起消失如何?”

謝思正睜大了眼睛,似乎不相信齊非默說的話:“你……你,哄我吧?”

“我是認真的。”

“那齊祈怎麽辦?”謝思正還是不相信。

“齊祈有孟鏡啊,還有好多朋友,還有好多親戚。”

“可是,你也有很多朋友,還有很多親戚啊。”

“對,是這樣沒錯。可是你只有我,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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