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逗他了。”孟鏡對“老婆婆”說道，“我要的東西呢？”

“在後面書房的書架子上，你自己翻去吧。”

孟鏡對齊祈說道，“你先在這裏等我一會兒吧，我去找個東西。”

“誒？”齊祈還沒反應過來，孟鏡就已經站起來走了。

等一等不要走啊！齊祈在心裏吶喊著，不要把我一個人突然就這麽莫名其妙地留下來啊！好歹帶我一起走啊！

因為剛才“變臉”的過程實在是讓人有些難以置信，所以只剩下“老婆婆”跟齊祈兩個人待在這裏時，齊祈根本就不敢去看這個“老婆婆”。

“我叫妁。”

突然聽到“老婆婆”做了自我介紹，齊祈有些驚慌。

“shuo？”但是不知道“老婆婆”具體指的是哪一個字，齊祈還是問了一下。

“媒妁之言的妁。”妁對齊祈說道，“你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說實話我一點都不喜歡被孟鏡叫外婆時的感覺。”

齊祈在心裏尷尬地笑了笑，那也是外婆啊，天吶孟鏡這是什麽神奇的一家子，為什麽都有這麽魔幻的能力。

“你不要低著頭，把頭擡起來。”

齊祈有些忐忑地擡起了頭。

接著，妁對著齊祈的方向點了點手指：“看來你是看不到這些在空中看著你的孩子們。”

齊祈覺得妁說得這句話有些驚悚，他覺得空中好像有什麽十分不得了的東西在註視著他。

但是漸漸地，在這麽一片什麽都感覺不到的區域中，齊祈發現有什麽東西的輪廓慢慢地顯示出來了，進而越來越明顯，到最後，齊祈完全看清楚是什麽東西之後，“啊”地尖叫出聲，身子向後倒去。

其實齊祈看到的也不是什麽特別可怕詭異的妖魔鬼怪，只是兩條十分“奇怪的東西”，它們似龍非龍，似蛇非蛇，像是古代神話小說裏才出現的妖怪，渾身白色到極盡透明，頭上長著兩支形狀不同的角。

齊祈乍一眼看到，自然是被嚇了一大跳。

“它們叫‘亡蟲’，是從我身上分離出去的。”妁倒是說得很淡定。

“亡蟲？”聽著這個名字，齊祈就覺得這東西應該不是自己能隨便接近的東西。

“它們會在一個人快死的時候從其主人身上分離出來的。並且在主人最後的日子裏保護著主人，盡可能地幫助主人完成最後的心願。”

齊祈很快就想到了，皺了皺眉：“這麽說……”

“不過我還不想死，所以一直養活著它們。”

齊祈不知回答什麽比較好。

“你就是小鏡的男朋友嗎？”妁突然這麽問道。

“……嗯。”被長輩問起了這樣的問題，齊祈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是他老實地承認了。

“孩子，我勸你一句，還是不要跟小鏡接近得太深為好。”

齊祈剛想點頭，可動作表情都定格在了妁說出那句話的一瞬間，他歪了歪頭：“誒……您說什麽？”

妁站了起來，兩條亡蟲纏繞在她的身上。

這幅場面讓齊祈看得有些不安，但他還是冷靜地坐在榻榻米上，看著妁向自己走過來，半蹲下|身說道：“孩子，我知道你身上也有著一股常人沒有的能力。可你什麽都不知道，什麽都不了解。又何必跟小鏡牽扯地那麽深呢？”

“您……這麽說，是什麽意思？”

“小鏡不是一個值得你去相信的人，你還是離他遠點的好。”妁十分直白的說道，“如果你們繼續接觸，以後你就會明白我這些話是什麽意思了。”

齊祈正想回答些什麽，可恰好這個時候孟鏡就從後面回來了。

孟鏡看到妁半蹲在齊祈面前，齊祈又是一臉迷茫的表情，就說道：“你該不會是在欺負我朋友吧？都這把年紀了，還是少動比較好。”

“人家是聰明孩子，比你這個傻孩子不知好多少，我欺負他做什麽？”妁站了起來，走回了她原來的位置做好。而她一坐下，纏繞在她身上的亡蟲就又立刻散開了。

孟鏡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齊祈看到孟鏡把一本已經舊的發黃的書放在身邊對著妁說道：“這本書我先帶回去了。”

“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拿去就是了。”

齊祈真的很想問清楚妁這麽跟他說是什麽意思。她不是孟鏡的外婆嗎？反過來叫他不要太相信自己的外孫是為什麽？怎麽孟鏡就成了他不應該去相信的人呢？

但是齊祈沒得問出口。

“其實我們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情是想要麻煩你的。”孟鏡對妁說道，“也就是我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靈魂大概漂浮了十幾年的那個孩子。”

“下次你直接帶過來就是了。”妁這麽對孟鏡說道。

“真的？”

“當然是真的。”

“早知道你會答應的如何幹脆，我這次就把人帶來了。”

回去的時候，齊祈坐上車正想開口問些事情的時候就被孟鏡搶先一步打斷了：“我知道你會有很多問題想問我，一個一個問，我都會告訴你的。”

齊祈的問題楞是被孟鏡的這句話擊回去了一半，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了一聲笑，然後問道：“亡蟲是什麽？”

“你看到了？”

“一開始倒是沒看到，後來才看到的。”

“那妁有跟你解釋過什麽嗎？”

“她說亡蟲是一個人快死的時候從身體裏分離出來的。會在主人最後的日子裏保護著主人，並且盡可能地幫助主人完成最後的心願。”

“嗯，差不多，就是這個而已。”

“那妁……你外婆她，怎麽一下子年輕一下子年老的？”其實這個才是齊祈最大好奇心所在的問題，他之前第一個想問的問題應該是這個，但是被孟鏡剛才說了一句，他就硬是沒在第一時間想起來。

“你是想聽長話短說般還是長話長說般的？”

“長話長說般，我不會插話打斷你的。”

孟鏡抿了抿嘴：“哎，好吧，雖然我最討厭的事情依舊是敘述故事，不過還是跟你長話長說一下吧。”

“亡蟲從將死之人的身體之內分離出來，而它們存在的意義也就是盡可能地幫助主人完成最後的心願。聽上去是不是挺不可思議的？但亡蟲也並不是人人都會有的，只是概率極小一部分人才會擁有的東西。一般一個人是四條亡蟲，因為是從人身體裏分離出去的一部分，在人走完生命力最後一段時光後，它們還會再回到人的體內。換句話說，等到它們全部歸回到人體的時候，也就是一個人真正死去的時候。”

齊祈很想問那妁身邊的亡蟲只有兩條是不是意味著她的生命已經快到頭了？但是他想起來之前自己保證不插嘴的，就還是老老實實聽著。

“亡蟲不會說話，也不會發出任何聲音，但是它們能跟主人進行類似於一種心靈感應的溝通。之前說過，亡蟲只是盡可能幫助它們的主人完成最後的心願而已。所以也會有很多時候……因為它們本就不屬於人世間，所以在人世間待得越久，它們的能力就會削弱得越多。一旦它們的能力耗盡，很有可能在主人心願沒有達成前就直接回到體內。有多少人在知道自己臨死不遠的時候還能真真正正地回想自己最想做到的事情究竟是什麽呢？很多人在那時就會認為他們最後的心願就是能夠再多活幾年——不過這個是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往往有這種心願的人，他們的亡蟲回到體內的速度會是其他人的兩倍……”

“妁本身就是有著獨特能力的人……她當時想要完成最後一個心願的執念太過強大，強大到連她的亡蟲都突破了時間的限制。”

“唔，我不想打斷你的，但是我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啊？”

孟鏡解釋說道：“當時妁有一個很想完成卻一直未能完成的心願。一直到已經有兩條亡蟲都回到她的體內了，她還是不肯放棄這個心願。而且……她在兩條亡蟲回到自己體內後，受到了不小的刺|激，做出了十分極端的事情。”

齊祈立刻用眼神好奇地詢問是什麽事情。

“妁是天生的異能者，她的靈力很強大……其實看我就知道了，我的能力絕大部分都是遺傳她的。當初妁不能接受自己即將死去的事情，做了幾乎是沒有人能做到的事情——她，鎖住了亡蟲的時間。”

“鎖住亡蟲的時間？這是什麽意思？就是說它的亡蟲會一直留著外面了，不會再回到她體內了是嗎？”

“嗯，對。”

“那她為什麽不選擇鎖住自己的時間呢？”齊祈好奇地問道。

孟鏡輕笑了一下：“雖然她的能力是很強大，但是沒有人會有勇氣敢去鎖住自己的時間，而且……”孟鏡說道這裏的時候停頓了片刻，“鎖住一個人的時間，就是鎖住一個人的靈魂。你知道嗎？”

齊祈搖搖頭。

“要想鎖住一個人的時間，就先要將你的靈魂從身體裏抽|出去，其中的多少痛苦先不說，抽離出去之後，還要將靈魂封印起來……一般都是封印在什麽物體裏，如果這個將這個物體好好保存，不弄丟不毀壞，也許還有可以釋放出來的希望。但要是弄丟了，那就是很麻煩的一件事情了。就像我們在收集的那面鏡子的碎片一樣，如果想將裏面的那個靈魂釋放出來，就要先將所有的碎片都收集齊全了，缺了哪一塊，都沒有辦法解開封印。”

孟鏡苦笑著嘆氣：“一個人的靈魂被封印，就跟這個時空不再相符了。假設這麽一個情況：你身邊所有的人都會老去，都會死去，而你還是保持著靈魂被封印時的音容；你會傷會痛會生病，但就是不會死不會老。你能想象你20歲時交的朋友，當他們都已經過世，等他們的後代都長大到20歲的時候，而你還是保持著永遠20歲的樣子嗎？就算你周圍的人都能接受，你自己能接受嗎？”

齊祈語塞。也是，這種經歷一定是非常可怕的。等到親戚朋友都離開這個世界的時候，自己不但活著，而且會永遠活著，還要面對旁人的猜測跟顧忌，那滋味一定是不好受的。

“那後來呢？妁她鎖住了亡蟲的時間後呢？”

“鎖住了亡蟲的時間，那亡蟲就不會回到她的體內，她也就不會迎來真正意義上的死亡，可這也意味著，亡蟲跟妁從那時開始就是一體了，如果亡蟲在人間消逝了，那麽妁也會遭遇同樣的消逝……但是亡蟲在人間待著，能力本身就是會自動逐漸消逝的。所以為了不讓亡蟲的力量散去，妁一直在餵養著它們。”

“餵養？就是你今天帶過去給她的那個小玻璃瓶嗎？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啊？”

這下倒是輪到孟鏡有些驚訝了，他說的時候並沒有料想到齊祈竟然能夠猜到那個玻璃瓶上。而那個玻璃瓶裏，裝的是雨澤已經死去的魂魄這件事情，孟鏡絕對怎麽樣都是不會告訴齊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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