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箱子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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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祈匆匆跑到北街路邊時,恰逢一場大雨來襲。這場突然降臨的大雨來勢洶洶,氣勢磅礴,一下子就把原本熙熙攘攘的大街打擊的冷冷清清,只剩幾個忘記帶傘的倒黴蛋疾步在雨中奔跑著尋找遮蔽處。

齊祈在一家書店的屋檐下避雨,忘記帶傘的他無奈地望著天空,不知這場雨該下到何時。

擡手看了看表,他約了一個朋友在前面那條街的咖啡店裏見面,眼下還有五分鐘就到約定的見面時間了。

現在跑過去的話還來得及,不過就是他一定會被雨淋得很狼狽;可如果等雨停了再過去的話,那絕對是要遲到了。

他不想遲到,也不想很狼狽地出現,但目前還沒有相處第三|條路徑。

天色暗了下來,陰霾的烏雲讓這個剛才還陽光明媚的午後看上去像日落後的晚間。

齊祈突然感到一股從身旁傳來的寒意——這不是由於溫度驟降時,在外界刺|激下帶給人的寒冷,而是一股,能讓齊祈瞬間心裏發毛,身上汗毛豎起來的陰森的感覺。

好在不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了,齊祈到現在也已經能接受了。他從很小的時候開始就經常會有這種感覺。一個人的時候,在晚上的時候,在郊外的時候,有時甚至是在跟朋友們談笑風生的時候。一股陰森冰冷的感覺就突然席卷而來,短暫地冷凍了他的思考能力,只留下害怕的顫栗。

這種傳遞害怕感覺的來源像是真是“存在”的,每次都有具體的方位感,可齊祈朝著那感覺的方向看去時,卻什麽都看不到。

有幾次他曾大膽地朝那“方向”走去。好像越靠近那毛|骨|悚|然的感覺就會越強烈,有些時候,齊祈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聽——偶爾會聽到窸窸窣窣交談的聲音,像是低語,有時又像是自言自語的聲音,也聽不清在念些什麽。但是帶給齊祈恐怖的感覺確實無比真實的。齊祈不知道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麽,他能下的定義就是自己可能遇見了人們最不願在夜晚提及的那種東西——鬼怪。

其實他不知道世上是否真的會有這樣的“東西”存在,所以也不敢很確定。只是人對未知的事物都會有一種天生的恐懼感,齊祈也不例外。

顯而易見地,在大街上突然有股這種感覺,讓齊祈覺得不自在起來。他盯著感覺傳來的那個方向——僅僅只是一家花店而已,因為大雨的沖刷,讓還放在外面沒來得及收進去的一些花草受到了些小沖擊。花店的門虛掩著,但透過玻璃門窗看進去,能看到店主是一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

齊祈的雙腳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幾步,背抵到了身後這家不在營業時間的書店的緊閉的店門上。門前懸掛著的長長的風鈴,因受到了齊祈的觸碰,搖晃著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齊祈看了一眼書店門上掛著的“Closed”字樣的牌子,下一秒就推門進去了。

齊祈知道裏面有人。

正在裏面整理東西的服務生王榕聽到有人推門而進的聲響,下意識地說道:“抱歉,客人,我們現在……”但是看到進來的是誰之後,王榕的態度立刻轉變,“小祈哥啊,老板在裏面呢。”

齊祈笑著沖王榕點點頭:“知道了,你忙吧。”

“嗯,好。”

齊祈朝裏面走去。看到在店內擺設的小沙發上,孟鏡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上面,手裏拿著一本書,散漫的翻閱著。店內的燈應該沒有全部打開,燈光暗暗的。

孟鏡在齊祈剛進來的時候就知道了,此刻已經站了起來,輕輕抱住站在自己面前的齊祈,吻了吻他的嘴角:“你不是約了朋友嗎?怎麽會到我這裏來?”

“天公不作美啊。”齊祈指了指透明玻璃外正下個不停的大雨,“看到沒,下雨了,所以我只是進來借個地方躲雨的,孟老板。”

“噢,下雨天,那應該是你最不開心的時候了。”

孟鏡比任何人都深知齊祈的“特殊性”,知道齊祈感覺得到那些說不清道不明不知的“奇怪東西”。

“對啊,所以也順便來尋求你的幫助了。不知道孟老板有什麽高見能指導一下嗎?”

“可以啊。”孟鏡貼著齊祈的耳朵低語,“晚上來我家,我手把手指導。”

齊祈淺笑著推開孟鏡:“跟你說正經的事情,你又不正經了?況且這兩天我哥還在家,他管我管得多嚴你又不是不知道……”

孟鏡攤攤手:“好吧,我知道。”

齊祈跟孟鏡在一起快一年了,但由於齊祈的哥哥平時管齊祈管的比較緊,兩個人真正在一起過夜的次數並不多。

在這方面,齊祈總是微妙地感覺自己有些虧待了孟鏡。

正想說些什麽話,手機響了起來,齊祈接聽,跟他約好見面的那位友人略帶抱歉的聲音傳了過來:“齊祈,不好意思啊,我來不了了,我們下次再約吧。”

“噢……好。”

“看,我被放鴿子了,只能在你這裏多賴一會兒了。”掛了電話,齊祈主動去抱了孟鏡的胳膊,“話說,你今天怎麽都不開門營業啊?”

“在等客人。”

“特殊客人?”

“嗯,特殊客人。”

孟鏡表面上是一家書店的老板,但他的真正從事的,卻是在現代社會已經很少見的一項職業——他是一個驅鬼師。

每次想到這個,齊祈就忍不住會覺得自己跟孟鏡實在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從小到大,齊祈都對自己在這方面所擁有的感知能力感到十分無奈;如果可以選擇的話,他是絕對不想要這種能力的。因為這樣的能力,齊祈也沒少遇到麻煩,更沒少被人用異樣的眼光看待。

但是孟鏡的出現幫助他改善了這個局面。

孟鏡的身上似乎也有著一股很特殊的能量。每次跟孟鏡在一起的時候,齊祈會感到自在舒服很多。

而且齊祈能感知的能力,在一些情況下還能幫助孟鏡找一些單憑孟鏡一個人的能力是尋求不到的東西。

所謂的互幫互補,齊祈覺得就是他跟孟鏡這樣。

雖然一開始的時候,齊祈也不相信孟鏡竟然是一個驅鬼師——但是現在,他已經很好地接受了。

半個小時後,孟鏡口中的“特殊客人”終於來了。

這是一個還穿著校服的高中女生,臉色蒼白,神情緊張,語氣帶著忐忑跟驚恐,看著眼前的齊祈跟孟鏡,開口問道:“請問誰是這裏的老板?”

孟鏡立刻微笑回應:“我就是。”

然後,這個女學生就坐在了這裏的小沙發上,面對著孟鏡的位置。而齊祈,搬了一把凳子,坐在孟鏡的邊上。

女學生用手將散落在臉頰兩旁的碎發撥到耳後,低著頭,聲音不重地說道:“我叫馮潞潞,就在旁邊的高中讀書。”

“請問我有什麽地方可以幫你的嗎,潞潞同學?”孟鏡說起話來風度翩翩。

“其實我也是聽別人說的……她們都說這家書店的老板可以解決一些比較靈異的事情,所以我才過來的。”

“哦?”孟鏡的語氣很平緩,“那請問到底是發生了什麽事情呢?”

馮潞潞終於擡起了頭,平視著孟鏡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聲音也帶著哽咽,聽著的人都能感覺的到她發自內心的害怕:“那是上星期五發生的事……周五的時候我們課堂測試,連著兩個半小時。等到測試結束的時候,我急急忙忙地跑出教室,想去下洗手間。因為當時有兩個教室在考試,所以湧|出來的人有很多,即便我的腳速很快,但還是被擠在人群裏。”

“我好不容易擠出人群了,可是前面的一個人卻突然站住了。我來不及躲,就撞了上去——沒想到這一撞竟然把他撞倒在地上了!他是面朝下倒下去的,一時之間沒能起。來周圍人很多,也沒有人發現是我撞的,我多少有些心虛,也不敢扶,只想想偷偷溜掉……於是我就慌忙地跑到洗手間,路上還回頭看了一眼,卻發現那個人還趴在地上。”

馮潞潞說到這裏的時候,手還按了一下心口的位置:“我不知道為什麽,當時一陣寒意就從腳湧到了腦袋……我上完廁所,沒有很快出去,趴在門口偷偷看看外面。卻發現那個人還趴在地上。有一個人過來想要扶起他的樣子,我以為是他的朋友,但是後來那個人踢了踢他,又碰了碰他,就走了。我走過去,發現那個人就一直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裏。”

“我不知道該怎麽向你們表達我內心的感覺,但是我的意識告訴我,他已經死了。不知道為什麽我的意識會這麽覺得,但是我就是很篤定,這人一定已經是個死人了!”

“我當時真的很怕很怕,真的很怕!我覺得自己就像被|操控了一樣,做出來的事情自己都覺得震驚……我從教學樓的倉庫裏找出來一個很大很大的紙箱跟一個很大很大的黑色袋子,把他,把他,裝進去了……”

聽到這裏,齊祈果然露出了很不能理解的表情,忍不住問道:“你為什麽要把他裝進去?”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可是當時我的意識就是這麽指引我去做的。”馮潞潞的淚水嘩啦啦的流了出來,聲音也顫抖著,“我想著這人絕對不可能是我撞死的啊,那麽一下怎麽就可能把人撞死了呢?可是是我把他撞到地上的啊,我只是太心虛了!你們知道嗎,我親手把他裝進袋子裏的……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啊,雖然閉著眼睛但長相還是挺清秀的。若不是我的意識告訴了我他已經是個死人的話,我肯定會單純的以為他只是在睡覺……”

“我找到的箱子是夠大了,但是袋子不夠,少年的腳裝不進去,就露在外面。我又把箱子推到樓梯口的門前,那裏來來往往的人比較多,我就希望有人能夠發現他。可是,可是……”馮潞潞的情緒明顯是激動了,臉都紅了,話都說不清楚了。

孟鏡連忙安撫她:“冷靜下來,冷靜一點,不要害怕,現在不要再感到害怕了。”說著還遞過去一張紙巾,“冷靜下來,好嗎?”

馮潞潞接過紙巾,擦了擦眼淚,吸了好幾口氣才把情緒稍稍壓下去一點:“那天是周五,很多同學都回家了,我是住在宿舍裏的。”

“回到宿舍後,我還是很害怕,心裏一直都是那個少年的事情。那晚一夜都沒有睡好,周六很早的時候也醒了。後來,我跟室友說自己有書落在考試的那間教室了,就一個人過去取了一下。到了那邊以後,我才發現有好幾個工人在那裏。因為學校很多地方經常在維護,我也沒多想,可讓我最意外的事情是,箱子竟然還放在那個顯眼的地方。”

“我趁那幾個工人走遠的時候,偷偷過去看看。那個少年還在裏面,可能是我打開箱子的時候動作太大,孩子露在袋子外面的腳就直接露到了箱子的外面!我被嚇了一跳,立刻退遠了。還裝模作樣的進了教室。”

“出來的時候,工人們已經回來了。可我就看到那個孩子的腳在外面,他穿的還是一雙白色有兩道黑條紋的板鞋!我想那些工人們是不可能沒有看到這個箱子的。但是他們的行為卻讓我覺得他們就跟沒有看到一樣。他們就在旁邊地上,坐著吃東西,喝酒,大聲地說話聊天。沒有人去註意這個!”

“我很怕,真的很怕很怕,幾乎是逃一樣的跑開了。周日的時候,跟室友們出去逛街。但是我的心裏只有那個孩子的事情,不知道那個箱子還在不在。室友們看出了我的古怪,問我怎麽了。這種事情我也不敢說,也就沒有告訴她們。”

“周一的時候開始正常上課了,我想避開那個教室,但避無可避。那個箱子還是放在那個熙熙攘攘的地方。周圍的人成群結隊的走,但沒有一個人會碰到它,也沒有一個人會停下來好奇這個箱子裏面是什麽。我心裏帶著很大的恐懼,但還是沒有辦法的要靠近……那雙白色兩道黑色條紋的板鞋依舊掛在箱子上……怎麽會這樣呢!明明那麽明顯!竟然會沒有一個人去註意到!”

馮潞潞的情緒又上來了,簡直是壓制不住的哭喊:“我該怎麽辦?該怎麽辦才好?你們幫幫我呀!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啊!”

孟鏡安撫道:“放心吧,這不是什麽大事。我有辦法可以為你解決,所以不要再害怕了好嗎?”

馮潞潞抽著氣問:“真的嗎?你真的可以幫我嗎?”

“當然,我願意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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