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稱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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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於左懷中百般不適，不停啼哭的三皇子，到了一應的懷中，竟然安靜了下來。
兩只萌萌的大眼睛，盯著一應瞧兒，甚至還呵呵笑了出來。
“一應，你好強啊！”連孩子都能帶！
於一顏不由感嘆道。
於一應好像也不知道，為何這孩子對他如此親昵。
聽了娘娘對他的誇獎，臉色倏地紅了起來。雖不明顯，但熟悉他的於一顏自然是發現了的。
說實話，她很喜歡一應露出這樣生動的表情。
“那就拜托一應啦～”於一顏說罷，便上了瓜棚，與太上皇一同打理起瓜秧。
這太上皇的瓜棚可是個寶貝，都是由太上皇親自打理，一般人他還不讓幫忙呢。
……
那饒氏倒真沈得住氣。
都過了晌午，竟不見她過來，是料定了自己不會害他的孩子嗎？
還是，只是一時沈得住氣而已。
畢竟，這饒氏曾害得自己和那淑妃的孩子都無法降生到這個世上。
三皇子如今在她這個仇人手中，就不怕她破釜沈舟，拿她的孩子給自己的孩子陪葬嗎？
“一應，來，給我抱抱試試。”這三皇子在一應的懷裏變得乖巧無比，她忍不住也想上手試試。
於一應小心地把孩子放到於一顏的懷中。
這孩子睜著萌萌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二人的動作，好像覺得自己在玩游戲一般，眼睛忽扇忽扇，不哭也不鬧。
於一顏接過孩子，一應在旁指導著她抱孩子的動作。
果然，按照一應的方式去抱，孩子微微皺起的小眉頭也逐漸消了下去。
看著懷中的孩子，她記得自己懷孕的時候，那時候，她既心如死灰，又是沈靜無比。
當時永頤宮中的人被她揮散了不少，最後只有一應一直陪著她。
從永頤宮中的看門小太監，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逐漸當上了她永頤宮中的總管。
他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當時的她再也無爭寵之心，也不想再去計較她那家族對她的利用和冷漠，只想待到自己的孩子出生，與一應好好地度過餘生。
她那時便每一天都在想象著，孩子出生時，她會如何細心照顧這個孩子？
當時一應這個總管看到她有這份安靜安詳，眼中的欣喜，都無法遮掩。
這種被人真切的關懷，使她心中大為感動。
當時一應在她眼中，已不再是總管那麽簡單，更像是親人一般，對他擁有無限的信任。
她躺在榻上，拉著他的手扶輕撫著她鼓起的腹部，和他一起感受孩子即將出世的喜悅。
可惜，這種時光是如此短暫。
她無爭權奪利之心，也不再計較感情上的欠負，然而她的身份，她腹中的孩子，本身的存在，就是對他人的威脅。
流產失子，痛不欲生。
在萬般絕望麻木之際，她又無意間察覺到了一應對她的心意。
當時，她只覺得萬般的排斥，更有信任被辜負的背叛感，當時她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那麽令人惡心欲嘔，都是假的。
她把一應的心意當做最腌臜不堪的欲望，更何況他隱藏至深，想起來遍體生涼，毛骨悚然。
被所有的人所拋棄，所背叛，自己最在乎的孩子，她也保不住。
當時那顏侯府的侯府貴女，永頤宮中的冷宮棄妃，顏如虞，已然死掉了。
當她被一應拼死帶出宮……
當一應雙腳拖著滿地的鮮血把她抱上馬車……
當她主動駕馭起馬車走至路的盡頭……
當她懷中攬著一應冰冷瘦弱滿是鮮血的身體……
當她在那輛馬車中閉上眼，重新留下熱燙的眼淚……
當她在‘於府’中重新睜開眼的那一刻……
她便已經是於一顏了。
她不會害現在自己懷中的這個孩子，但是賢妃，她手染著她至親至愛之人的鮮血，她的孩子，她的親妹，她必須償還！
三皇子赫連錚在她懷中‘呀呀呀~’，也不知在說著什麽，小手白白嫩嫩，肉肉的，摸起來甚是舒服。
“一應，你能聽懂他在說什麽嗎？”於一顏看小皇子說得興致勃發的模樣兒，心中也升起了一絲好奇，笑著問一應。
“回貴妃娘娘，奴才不知。”一應有問必答，在一旁溫和地附和著她。
“你猜一猜~”於一顏擺弄著三皇子到處招搖的小肉手。
“……”於一應看她對這個孩子頗有興致的樣子，不由出口建議道，“請娘娘恕罪，恕奴才猜不出來，不過娘娘可以試著教孩子說說話。”
於一顏聽後興奮地轉過頭來看向他，心想這倒是可以一試。
“小寶寶，娘~娘~”她吸引著小皇子的註意力，讓小皇子面對著她，把娘娘的口型說給他看。
“丫丫。”
“不對，娘~娘~”
“咿呀~咿呀~”
“娘~娘~”
“一羊~一羊～”
“娘~娘~”
“咿呀~咿呀~”
……
……
小皇子很是乖順聽話，竟然真的在一遍一遍學著於一顏的口型，只是發音還不太熟練。
雖不精確，卻學得像模像樣的，於一顏被他逗得很開心，以後倒是多了個好的消遣。
“一應你聽，他像不像在叫你的名字？”‘娘娘’雖沒怎麽學會，諧音倒是和一應的名字有些相似。
於一應聽他說罷，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意。
最終，於一顏也和小皇子玩得累了，便差人把小皇子送了回去。
……
晚上。
於一顏坐在自己的貴妃梳妝臺前，一應在他的身側，替她一件一件卸去滿頭的釵黛。
溫柔的手法，於一顏的頭部感到非常的舒服，甚至忍不住想瞇起眼睛。
“好舒服，一應，你的手藝還是這麽好。”可比得上宮中最靈巧的梳妝宮女了。
一應給她梳妝卸妝，不只顧及到美觀漂亮，更重要的是，他照顧到自己的皮膚和頭發，不會讓人覺得忽然的揪疼，反而一直在放松。
“娘娘謬讚。”一應一邊給她松發卸妝，一邊低聲回道。
於一顏輕輕皺眉，他這一口一個娘娘，好像真的很難改掉……
餘光一撇，於一顏看到他的束腰處，眉頭微挑。
“一應，既然穿著我給繡的束腰，怎麽還叫我娘娘？”說著便嘴角上揚起來，狀似疑問道。
於一應的雙手一滯，隨後反應過來一般又急忙恢覆了動作。
於一顏卻很敏銳地感覺了出來。
她說的是，一應束腰上有一處，繡著一個‘應’字。
其實不止這一件衣服，於府裏一應床櫃上的衣服，她都繡上了。
這是她還在於府的時候，偷偷拿著一應的衣服，一一繡上去的。
這個字被她繡在了顯眼處，不難發現。
雖然衣服還是一應自己的衣服，但他既然穿上了她繡的東西，那便是知道她的心意的。
既然穿上了，那就得要承認，她是他的——心上人。
不過，反過來一想，他也不算吃虧。
一應在他自己的名字之前，冠上一‘於’字，不就是顏如虞的‘虞’的諧音。
其實一應早就承認了，他是她的人。
只是口頭上叫不出來罷了。
“一應不回我，那我可繼續說啦，不能叫娘娘，一應不如叫我——‘娘子’，可好？
於一顏覺得自己突然而來的這個想法甚是妙極，她轉過頭來詢問一應的意見，卻只見他面容早就紅了個徹底。
低眉俯首，退到一邊，嚇得動作都停了。
“好好好，先不叫”於一顏急忙給他緩一緩，“不過一應，你可要在心裏練習，總有一天我要檢查的。”
於一顏不能逼他太過，但是也不可放他太松。
她要他一步一步知道她的心意，她要他一步一步相信她的心意，這不是夢，是她真實的心願。
兩情相悅，唯君而已。
顏如虞或許是不幸的，但是於一顏卻是世上最榮幸的人。
她擁有最完美的感情，最完整的愛，和最大的包容。
於一顏起身推著一應走入他的偏殿。
待一應上了床，她替他熄滅了燭火。
於一應聽到腳步之聲漸遠，漸漸放松下來，卻沒想到，那輕輕的腳步聲，卻又由遠及近，甚至走到了他的床榻邊。
一步一步，輕緩接近於無聲，卻似踩在他的心臟上，一步一步，無比的深重。
他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了出來，卻又不敢動靜，全身無比的僵硬。
然而比全身僵硬更加要命的，是他那心中難以抑制的激蕩。
於一顏卻仿佛沒有發現這些，她輕輕掀開那層薄薄的被子，坐上床去，躺了下來，躺到了他的身邊。
當初，她還未曾恢覆記憶的時候，他們便一起同床午睡過。後來，她在夜裏，身著寢衣，跑到了他的房間，要求與他同榻而眠……
然而，現在的她已經恢覆了記憶，為何？為何還要與他，還願意與他……
於一應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再度陷入本不該存在的妄想之中……
他怎可對娘娘不敬……
他怎可如此癡心妄想，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然而身旁之人就睡在他枕側，呼吸之聲相聞。
清香獨特獨屬於她的氣息，不斷幹擾著他的心緒，使他一再建立起的壁壘，通通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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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應，你好強啊！”連孩子都能帶！
於一顏不由感嘆道。
於一應好像也不知道，為何這孩子對他如此親昵。
聽了娘娘對他的誇獎，臉色倏地紅了起來。雖不明顯，但熟悉他的於一顏自然是發現了的。
說實話，她很喜歡一應露出這樣生動的表情。
“那就拜托一應啦～”於一顏說罷，便上了瓜棚，與太上皇一同打理起瓜秧。
這太上皇的瓜棚可是個寶貝，都是由太上皇親自打理，一般人他還不讓幫忙呢。
……
那饒氏倒真沈得住氣。
都過了晌午，竟不見她過來，是料定了自己不會害他的孩子嗎？
還是，只是一時沈得住氣而已。
畢竟，這饒氏曾害得自己和那淑妃的孩子都無法降生到這個世上。
三皇子如今在她這個仇人手中，就不怕她破釜沈舟，拿她的孩子給自己的孩子陪葬嗎？
“一應，來，給我抱抱試試。”這三皇子在一應的懷裏變得乖巧無比，她忍不住也想上手試試。
於一應小心地把孩子放到於一顏的懷中。
這孩子睜著萌萌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二人的動作，好像覺得自己在玩游戲一般，眼睛忽扇忽扇，不哭也不鬧。
於一顏接過孩子，一應在旁指導著她抱孩子的動作。
果然，按照一應的方式去抱，孩子微微皺起的小眉頭也逐漸消了下去。
看著懷中的孩子，她記得自己懷孕的時候，那時候，她既心如死灰，又是沈靜無比。
當時永頤宮中的人被她揮散了不少，最後只有一應一直陪著她。
從永頤宮中的看門小太監，一步一步地向她靠近，逐漸當上了她永頤宮中的總管。
他事無巨細，面面俱到。
當時的她再也無爭寵之心，也不想再去計較她那家族對她的利用和冷漠，只想待到自己的孩子出生，與一應好好地度過餘生。
她那時便每一天都在想象著，孩子出生時，她會如何細心照顧這個孩子？
當時一應這個總管看到她有這份安靜安詳，眼中的欣喜，都無法遮掩。
這種被人真切的關懷，使她心中大為感動。
當時一應在她眼中，已不再是總管那麽簡單，更像是親人一般，對他擁有無限的信任。
她躺在榻上，拉著他的手扶輕撫著她鼓起的腹部，和他一起感受孩子即將出世的喜悅。
可惜，這種時光是如此短暫。
她無爭權奪利之心，也不再計較感情上的欠負，然而她的身份，她腹中的孩子，本身的存在，就是對他人的威脅。
流產失子，痛不欲生。
在萬般絕望麻木之際，她又無意間察覺到了一應對她的心意。
當時，她只覺得萬般的排斥，更有信任被辜負的背叛感，當時她覺得，這世間的一切，都是那麽令人惡心欲嘔，都是假的。
她把一應的心意當做最腌臜不堪的欲望，更何況他隱藏至深，想起來遍體生涼，毛骨悚然。
被所有的人所拋棄，所背叛，自己最在乎的孩子，她也保不住。
當時那顏侯府的侯府貴女，永頤宮中的冷宮棄妃，顏如虞，已然死掉了。
當她被一應拼死帶出宮……
當一應雙腳拖著滿地的鮮血把她抱上馬車……
當她主動駕馭起馬車走至路的盡頭……
當她懷中攬著一應冰冷瘦弱滿是鮮血的身體……
當她在那輛馬車中閉上眼，重新留下熱燙的眼淚……
當她在‘於府’中重新睜開眼的那一刻……
她便已經是於一顏了。
她不會害現在自己懷中的這個孩子，但是賢妃，她手染著她至親至愛之人的鮮血，她的孩子，她的親妹，她必須償還！
三皇子赫連錚在她懷中‘呀呀呀~’，也不知在說著什麽，小手白白嫩嫩，肉肉的，摸起來甚是舒服。
“一應，你能聽懂他在說什麽嗎？”於一顏看小皇子說得興致勃發的模樣兒，心中也升起了一絲好奇，笑著問一應。
“回貴妃娘娘，奴才不知。”一應有問必答，在一旁溫和地附和著她。
“你猜一猜~”於一顏擺弄著三皇子到處招搖的小肉手。
“……”於一應看她對這個孩子頗有興致的樣子，不由出口建議道，“請娘娘恕罪，恕奴才猜不出來，不過娘娘可以試著教孩子說說話。”
於一顏聽後興奮地轉過頭來看向他，心想這倒是可以一試。
“小寶寶，娘~娘~”她吸引著小皇子的註意力，讓小皇子面對著她，把娘娘的口型說給他看。
“丫丫。”
“不對，娘~娘~”
“咿呀~咿呀~”
“娘~娘~”
“一羊~一羊～”
“娘~娘~”
“咿呀~咿呀~”
……
……
小皇子很是乖順聽話，竟然真的在一遍一遍學著於一顏的口型，只是發音還不太熟練。
雖不精確，卻學得像模像樣的，於一顏被他逗得很開心，以後倒是多了個好的消遣。
“一應你聽，他像不像在叫你的名字？”‘娘娘’雖沒怎麽學會，諧音倒是和一應的名字有些相似。
於一應聽他說罷，不自覺地露出一抹笑意。
最終，於一顏也和小皇子玩得累了，便差人把小皇子送了回去。
……
晚上。
於一顏坐在自己的貴妃梳妝臺前，一應在他的身側，替她一件一件卸去滿頭的釵黛。
溫柔的手法，於一顏的頭部感到非常的舒服，甚至忍不住想瞇起眼睛。
“好舒服，一應，你的手藝還是這麽好。”可比得上宮中最靈巧的梳妝宮女了。
一應給她梳妝卸妝，不只顧及到美觀漂亮，更重要的是，他照顧到自己的皮膚和頭發，不會讓人覺得忽然的揪疼，反而一直在放松。
“娘娘謬讚。”一應一邊給她松發卸妝，一邊低聲回道。
於一顏輕輕皺眉，他這一口一個娘娘，好像真的很難改掉……
餘光一撇，於一顏看到他的束腰處，眉頭微挑。
“一應，既然穿著我給繡的束腰，怎麽還叫我娘娘？”說著便嘴角上揚起來，狀似疑問道。
於一應的雙手一滯，隨後反應過來一般又急忙恢覆了動作。
於一顏卻很敏銳地感覺了出來。
她說的是，一應束腰上有一處，繡著一個‘應’字。
其實不止這一件衣服，於府裏一應床櫃上的衣服，她都繡上了。
這是她還在於府的時候，偷偷拿著一應的衣服，一一繡上去的。
這個字被她繡在了顯眼處，不難發現。
雖然衣服還是一應自己的衣服，但他既然穿上了她繡的東西，那便是知道她的心意的。
既然穿上了，那就得要承認，她是他的——心上人。
不過，反過來一想，他也不算吃虧。
一應在他自己的名字之前，冠上一‘於’字，不就是顏如虞的‘虞’的諧音。
其實一應早就承認了，他是她的人。
只是口頭上叫不出來罷了。
“一應不回我，那我可繼續說啦，不能叫娘娘，一應不如叫我——‘娘子’，可好？
於一顏覺得自己突然而來的這個想法甚是妙極，她轉過頭來詢問一應的意見，卻只見他面容早就紅了個徹底。
低眉俯首，退到一邊，嚇得動作都停了。
“好好好，先不叫”於一顏急忙給他緩一緩，“不過一應，你可要在心裏練習，總有一天我要檢查的。”
於一顏不能逼他太過，但是也不可放他太松。
她要他一步一步知道她的心意，她要他一步一步相信她的心意，這不是夢，是她真實的心願。
兩情相悅，唯君而已。
顏如虞或許是不幸的，但是於一顏卻是世上最榮幸的人。
她擁有最完美的感情，最完整的愛，和最大的包容。
於一顏起身推著一應走入他的偏殿。
待一應上了床，她替他熄滅了燭火。
於一應聽到腳步之聲漸遠，漸漸放松下來，卻沒想到，那輕輕的腳步聲，卻又由遠及近，甚至走到了他的床榻邊。
一步一步，輕緩接近於無聲，卻似踩在他的心臟上，一步一步，無比的深重。
他覺得自己的心快要跳了出來，卻又不敢動靜，全身無比的僵硬。
然而比全身僵硬更加要命的，是他那心中難以抑制的激蕩。
於一顏卻仿佛沒有發現這些，她輕輕掀開那層薄薄的被子，坐上床去，躺了下來，躺到了他的身邊。
當初，她還未曾恢覆記憶的時候，他們便一起同床午睡過。後來，她在夜裏，身著寢衣，跑到了他的房間，要求與他同榻而眠……
然而，現在的她已經恢覆了記憶，為何？為何還要與他，還願意與他……
於一應不敢再想下去……他怕自己再度陷入本不該存在的妄想之中……
他怎可對娘娘不敬……
他怎可如此癡心妄想，認不清自己的身份。
然而身旁之人就睡在他枕側，呼吸之聲相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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