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於一顏醒來，空氣中難耐的燥悶已褪去不少，日光也不再熾烈逼人，房間內有幾絲微涼。

於一顏睜開雙眼，便看到書桌外側一角她端來的茶盤茶壺還擺在原位，她哥依舊坐在書桌前，好像自她睡著之後這房間裏所有的一切都隨著她入睡而靜止一樣。

撥開身上的薄毯下地，同時脫口而出朝她哥喊去，“哥”。

於一應應聲回頭，所有的一切又好像重新活起來了。

於一顏走到旁邊的洗臉盆處擦臉。盆裏的清水涼而不刺手，伸進去很是舒服，拍在臉上，涼涼的溫度讓她稍稍清醒了一些。

於一應推著輪子不知何時已到她身旁，適時地遞給她潔面的巾帕。

於一顏自然而然地接下，擦完後才反應過來這巾帕是誰給的，面向她哥，展顏一笑，“謝謝哥~”

送一盞茶的功夫還在她哥的書房蹭了一覺，嗯，不錯。

洗過臉後神清氣爽不少，心情大好地走出門外，看到了門外不知何時出現的於左，盈盈一笑：“於左，你回來了。”

“是，小姐。”想著自己回來時順手辦得一件小事兒，於左心情也不錯。

——

“朱雀，黃鸝，我回來了。”一到自己房間，便看到兩個丫頭守在自己房間門口，在房廊下好像還在互相說著什麽話似的。

“你倆聊什麽呢？”於一顏好奇問道。

兩個丫頭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小姐已經到了她們跟前。

小黃鸝一回頭就拿她那一雙水靈靈的眼睛就沖著她呼扇呼扇地瞧，於一顏只好看向朱雀。

“小姐，我們在說老爺要娶的夫人呢。”朱雀回道。

哦……

“你說什麽——？！”於一顏頓了兩秒在原地炸開。

“說老爺要娶夫人，小姐。”小黃鸝貼心地重新說一遍給於一顏聽。

！ ！ ！

“我怎麽不知道有這麽回事？！”於一顏聲音高得幾乎吼了出來。

兩個丫頭皆被聲音震到了，小黃鸝看著她家小姐兩眼發直地沖著她吼，被嚇得瞬間呆滯，一動不敢動。

看著於一顏陡然憋紅的臉色，下一秒頭上就要冒煙的樣子，朱雀再次說道：“於管家適才出去置辦成親所用物品剛剛回來，做不得假的。”

於一顏聽後完全接受無能，硬生生僵在原地。

“……小姐剛從老爺那兒回來，沒聽老爺說嗎？”黃鸝小心翼翼地只敢問旁邊的朱雀。

“許是親事剛定下來，老爺未來得及和小姐說。”朱雀對著黃鸝答道。

隨後又試著問於一顏，“小姐，，你是不希望老爺娶個夫人，為你找一個嫂嫂嗎？”

“啊？我……”於一顏慢慢緩過神來，聽到朱雀的問題，想回答卻腦子瞬間一片空白，一句話卡在開頭。

兩個丫頭看她家小姐耷拉在那兒不願意的樣子，有些不明所以地雙雙看著她。

“哥哥娶……娶……娶妻後就不疼我了，，還有，萬一他媳婦對我不好怎麽辦？！”於一顏忽然擡起頭說道，理由是隨口找的，哭腔是實在有的，泫然欲泣的神色脆弱無比，像即將決堤的堤壩。

兩個丫頭看著她家小姐可憐的樣子，於心不忍，特別是黃鸝，瞅著於一顏的樣子，眼眶都通紅了。

“小姐，你放心，老爺這麽疼你，挑的夫人也一定很賢良。聽說新夫人是個大家閨秀，溫柔賢淑，遠近聞名呢”，朱雀‘安慰’道。

幸好她連黃鸝也一起蒙了，黃鸝跟個小孩沒兩樣，她要知道事實真相這事就沒法成了，朱雀心想。

於一顏聽完朱雀的話，胸口更加滯悶。

朱雀看著於一顏不知道為什麽不僅沒有松口氣，反而更加著急，一副快要被憋窒息的表情，繼續耐心地‘勸慰’道：“再說，小姐，老爺腿腳不靈便，每日又要顧著家計，的確需要有個親近的人在身邊照顧，小姐應當替老爺體諒一下……”

於一顏徹底啞口無言，‘是啊，她哥那麽疼她，她這個妹妹要不願意他娶……娶……妻不就太沒良心了？’

“小姐放心，將來老爺也會給小姐找一個如意郎君來疼小姐的。老爺小姐兄妹二人早晚都會成家立業，到時候這個家一定會越來越熱鬧，越來越好的。”

聽著朱雀的話說得越來越遠，越來越有道理，於一顏全身各處卻像慢慢被釘子牢牢釘住一樣，動彈不得。

不要——

不要——

她不要——

她不要——

她不許——

黃鸝被她家小姐突然風馳電掣地轉過身向外跑的樣子嚇了一跳，還未來得及掉落的淚珠硬生生被嚇得掛在了眼睫上。

於左看著從外面風風火火沖過來的於一顏心滿意足，但看她異常莽撞的樣子，欲開口阻止一下。

誰料於一顏現在一心只想馬上見到她哥，目無他人，看見她哥門口有個攔路的物體，心下更是不快氣惱。

“走開！”於一顏手臂上前一推。

於左看她全身炸毛的架勢，更加不能讓她這樣就進去。

於一顏看到剛才的身影又上來擋她，心下氣惱至極，迅速提起裙擺瞬間運起全身力氣，一腳朝前方物體的正上方踹去。

於左沒想到她會來這麽一腳，不能傷她又一時不防，下腹的某個部位被突然擊中，疼得他再也直不起身來阻止。

於一顏飛快沖進房內。

“哥——”

於一顏一看到於一應便開口喊道，聲音因為急切高了不止三分。

於一應已聽到剛才門外的動靜，擡起頭，果然看見於一顏推開門進來。

“嗯。”於一應一向認真地回應她。

“你要娶親？！”

質問的語氣在話尾處落了一道難以察覺的委屈的哭腔。

於一應被她的問題問得一楞。娶親？

...怎會，他這輩子都不會有成親的那一日。

看於一顏被氣成那個樣子，於一應難得地註視著她的眼睛，微微卻異常肯定地搖了搖頭。

“不會。”

不是‘沒有’，而是‘不會’。

對於她哥的反應，於一顏完全怔住。

她怎麽也沒想到她哥會跟什麽事都沒發生的沒事人兒一樣淡然，並告訴她他不會成親。

於一顏不確定地再次盯著她哥問道：“真的？”

“嗯。”於一應再次輕聲回道，視線已經回到手中的賬冊。

看到她哥一派坦然的神色，完全不像是作假的樣子。

她哥也從來不會說謊，於一顏整顆心都放了下來，整個身體都松了。

放松完了，於一顏發現自己就那麽地直直站在她哥的面前，她哥低著頭處理著賬冊，像是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於一顏突然覺得此刻自己站在這兒太過多餘，又想起自己剛才那樣的冒然闖進。

“那~哥，你忙，我先走了。”於一顏對著她哥說道。

“嗯”。於一應垂眸應她。

於一顏轉過頭朝門口走去，走了兩步，想了一下，覺得有什麽不對勁，又回過頭，以一種疑問的語氣叫了一聲：“哥~？

“嗯？”於一應向來對她的每一句話都耐心回答，看著於一顏突然地回過頭來叫他，很認真的表情帶著一絲疑問。

於一顏呆呆地看著她哥這種本能的回她的反應，好像也沒什麽不對勁兒。

忽然，有一種模糊的臆想突然擊中她的心臟，令她突感措手不及，本能地倏忽掉頭跑掉。

於一應看著她近乎逃開的背影，一時怔然。

……

“主子，小姐..說她一早用過飯了，讓您不必等她。”於左在一旁稟報。

於一應神色未改，像是早有預料的樣子，獨自拿起面前的筷子，滿桌擺得向來都是於一顏愛吃的菜，“小姐在哪兒？”

於左看著自家主子的樣子心下有些不忍，“小姐用過早飯便出去了。”

當初規定的半月之期已到，這幾日於一顏帶著兩個小丫頭出府去大街上不止一兩次了。

只是，主子聽她的話才每日過來和她在大廳一起用早膳晚膳，誰知主子答應她的做到了，把所有的事都提前處理好，次次準時到，只為守住這幾刻鐘，她這幾日卻因出門的規定期限已到經常缺席，把主子一個人丟在這大廳裏。

於一應掩眸，想起這幾日於一顏對自己的回避，連於左都感覺到了。

他知道，於一顏是在下意識地躲著他。

早飯時和他錯開時間，每日出去回來總是挑正好錯過晚飯的點兒，又怕他察覺出來，把給自己買的禮物讓於左給自己送來。

要說她變成這樣的理由，他或許也可以猜到幾分，自那日她跑進來問他娶妻的事之後便如此了。

只是，他早就習慣了那個人受驚之後便習慣把自己包裹起來以及之後對他這個始作俑者的冷待，本也不想解釋，更不想說透，寧願是現在這個樣子。

反正，他總會習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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