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一顏本欲沖進哥哥房間裏頭，被於左一肩抱回原地，像是被退回來的禮物一樣，在那杵著。

“哥哥到底在做什麽？難不成在穿衣服？！”

感覺自己像是被於左拎回來的一樣，又攔著她不讓進，質疑的語氣中不免不自覺地夾雜著些許氣急敗壞。

於一顏等著於左的解釋，雙目瞪著他。

看著於左既不讓她進去又不給出理由的樣子，一副怒氣沖沖的樣子擺了出來。

然而，並沒有什麽威懾力。

“你不回答，說明哥哥不是在穿衣服了，那我有什麽不能進的？！讓開！”

於左一言不發，仍如一堵墻一樣擋在那裏。

哼！好你個於左。

於一顏往後退了三步，然後扯開嗓子：

“哥——”

“哥哥——”

“哥——”

……

“於左，讓她進來。”

門內的人仿佛聽見了於一顏在門外的呼喊，低沈輕微的聲音從裏面傳來，給了於一顏想要的回應。

於一顏聽到門內傳來的聲音，立時歡喜不已。

也許是於一應本來每次和她對話的時候聲音都很輕，她並未註意到這次他的語氣裏多的一絲氣若游絲。

未曾多想，於一顏便箭步上前推開了門。

於左在心裏嘆了口氣，跟著走了進去。

於一顏進了屋內，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臨夏之季，坐躺在床榻上的於一應身上只著一層月白寢衣，薄絲微敞，甚至有些淩亂。

而三個女子的六只手正在她哥哥的身上肆無忌憚地亂揉亂摸。

而於一應臉色甚至比往日還要蒼白無力，一副只能任她們擺弄的樣子...

“你們在幹什麽？！！”

於一顏兩眼發直，伸手指著那三個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女子，聲音異乎尋常到幾近尖銳的地步，偏她自己此時無暇發覺。

“一顏，她們是——”

於一應沒想到於一顏這麽大的反應，顧不得診療，欲坐臥起來和她講清楚。

“小姐，你聽我說，她們是來給老爺......”於左看到主子作勢要起，心中一急，即刻對於一顏解釋。

然而於一顏看到房內景象之後太過震驚，一霎間耳鳴，根本聽不清周圍叫她的聲音。

於一應看著她的樣子，急忙拂開身邊的三個醫女，倉促間用雙臂支撐著身體，費力地坐進床邊的輪椅上。

轉動著輪子，想行至於一顏面前：“一顏！”聲音竟比往日急得高了幾分。

於一顏終於聽到了仿佛有人在叫她，循著聲音看去，是她哥。

“她們是給我治腿的醫女。”

‘嗯？’

於一顏聞此下意識地朝於一應輪椅上的腿看去。

原來，竟是來給哥哥治腿的麽。

看見於一顏慢慢恢覆過來的樣子，於一應小心地放下心來，一時脫力。

又像是突然想起什麽，轉過輪椅，往回走去。

於左見狀，忙過來幫忙推著輪椅。

背對著於一顏，於一應終於微不可查地呼出一口氣，額上冷汗幾欲析成汗珠。

行至床邊，不漏痕跡地把床側的薄衾拿過來覆於腿上。

於左見此，嘆氣不已：“小姐，老爺的腿疾需每日由醫女按摩一個時辰，中間切不可中斷。”

於左頓了一頓，似在給於一顏一點時間消化，繼續說道：“小姐還是快隨我出去，讓醫女繼續給老爺按摩治療吧。”

於一顏恍恍惚惚地聽完，“嗯……嗯，我這就出去”，於一顏轉過頭看向於一應，“哥哥你治腿吧。”

說罷快速走出去，生怕多耽誤一分治療時間。

於一應看著於一顏出去後，重新由三位醫女把他擡回床榻，低聲說道，“繼續吧。”

門外於左看著於一顏來回走動、低頭思索的樣子，心裏想著這份思索不知是否是為主子而想，若是如此，主子是不是已經重新被她記掛在心上了呢？

“於左，我哥的腿病很嚴重嗎？他的腿到底是怎麽回事？”於一顏面色一片焦急，擡起頭來小心翼翼地向門邊站著的於左問去。

“回小姐，老爺雙腳腳筋已斷，無法用力。若不每日由醫女按摩推拿，腿腳便會很快萎縮，於體質...有害。”

於左見於一顏眉頭深深皺起，又補充道：

“好好控制的話平日裏不會有太大妨礙。”

“那哥哥不是每日都很辛苦？”

最後一句話於一顏不知是在詢問於左，還是在自我嘆息。

於左亦不再作答，低頭默認。

半個時辰後，醫女退了出來，於一應在裏頭喊了聲於左，於左聞聲便立刻推門走進去，於一顏想了想，也跟著進去了。

於左上前為於一應更衣。

在他們進來之前，於一應已經自己穿好了裏面的褻衣，薄薄的一層褻衣褻褲，穿上他們已然讓他耗費不少的力氣，於左上前幫他一件一件穿外衣。

於一顏看著這樣的場景有些不知所措，原來她哥這麽無助和脆弱。

眼神也不知放在哪裏，最終還是忍不住放在了自己哥哥身上。

於一應像是並未註意到於一顏的眼神，一片淡然的神色，只是那雙眼神出奇的冷靜至於冰凍。

於一應並不是泰然自若地在她面前攤開自己的難堪，而是知道，她早晚都會知道，都會想到，於是認命般，幹脆不再遮掩。

而她無論是反感還是排斥的行為，無論這之後的後果他能不能承受，他也必須全盤生生接受。

即使她的表情會讓他墮入冰窟地獄。

於一應在按摩時並不能感覺到疼痛，只是為了方便按摩部位不得不將身體固定成一個姿勢，使得上身很吃力。

於一顏註意到他哥額上竟滿是冷汗，見此狀，她好像終於找到事可做，欲上前為他拭去冷汗。

然而到了床前，於一顏摸了摸自己袖口，沒帶汗巾。

原來是她起來時太過急切興奮，因起得太早，朱雀和黃鸝也還沒過來，自己上妝束發，而巾帕臨走時竟忘了帶。

看著眼前她哥甚是蒼白的面容以及掩眉時忍不住的一絲微皺，她不想這麽退開。

註意到看著於一應穿好的外衣，像是想到了什麽，於一顏把自己的手伸進他胸膛前的衣懷。

於一應在她擡手時隱約猜出她的意圖，欲出言阻止，然而已來不及。

於一顏把手伸進去，小心地在於一應懷裏摸索，找不到，便又一寸一寸向裏面繼續抓摸著。

於一應一動不敢動，那只素手纖細卻靈活，雖然能感覺到她已經盡力小心輕緩，然而越是這樣，手指隔著裏面的褻衣，對自己胸膛皮膚摩擦的感覺越強烈。

於一應拼命地屏住自己的氣息，試圖控制住自己愈加快速地心跳。

然而越控制，那絲因摩擦而來的癢的感覺就越強烈。

就在他快要抑制不住出聲的時候，於一顏好像終於摸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捏住她哥懷裏的疊成小塊的東西將之拉了出來。

而這一系列動作在於一應的懷裏形成一道明顯地凸起，並劃出一道又寬又鼓的衣包，伸出來時，於一應胸前的衣服不覆方才的整齊，淩亂而半遮。

於一顏把自己從她哥懷中抓到的東西拿出來一看，果真是自己送他的那方繡帕。

‘哥哥果真帶著用了！’她突然有一種被人重視的滿足感，在心裏滿滿的，很是充盈。

若是再細心一點，她還會發現，這方巾帕上連一絲汙漬與汗跡都沒有。可見它的主人只是將之隨身保存著，卻並未打算用它。

於一顏立即支著手帕靠近於一應的額頭，於一應看到那只欲伸向他的纖纖玉手，全身僵住。

而這在於一顏看來完全是默認了她的動作，拿著汗巾輕輕擦著於一應額頭上的虛汗，支起的手臂在於一應的眼睫上留下了一道纖細的陰影。

於一顏一絲不茍地盯著她哥的面額，擦拭的動作也很輕，好像怕太重會弄疼他似的。

於一應看似很鎮定，實則卻是處於一動不敢動的狀態。害怕他稍動一下自己的心思便會全部暴露於她面前。

當初，他為了她研脂學妝，而她的刺繡她的作畫她的心思的對象卻從來不是他；

此刻，她卻用她送他的繡帕給他拭汗，這些曾是他在夢中也不敢想的事。

這樣的情景，他怕是如鏡面一般，看似清晰、真實，實則虛幻，也易碎。

待於一應更好衣束好發，於一顏立馬占住輪椅把手，搶過於左的活，推著輪椅一起出門。

當然，於左也樂意至極地讓位與她。

於一顏早就想好，今日他們早飯就要一去大廳用，大廳沒有門檻也沒有臺階，絕對百分之百萬無一失。

推著哥哥在小路上走著，於一顏心裏好像被什麽充填得滿滿的，又覺得終於能為哥哥做一件事一樣，不會再覺得她自己一點用處都沒有。

這種感覺，就好像，哥哥在外面賺錢養她，她則在家裏伺候好他。

於一顏推得哥哥有意走得很慢，時辰還早，廚房也剛開始冒起炊煙不久，不急。

“哥，現在我們家管家到底是誰啊？”

走了一會兒，像是想到了什麽，她隨口問道。

於一顏話音剛落，兩人身後的於左便突然身體起了一個激靈。

輪椅上的於一應聽她說完便老實答道：“於左。”

嗯，主子很坦然地把自己賣了。

“啊？！”原來是於左～

那個把朱雀喊去問話，老是攔著她這不讓出那不讓進的那個可惡的管家，就是於左！

可，不對啊，於左總是隨身跟著她哥，怎麽管家的？

“於左不是老是跟你一起出去忙嗎，怎麽管家啊？”於一顏把頭湊近她哥的後腦勺，一派天真無邪地問道。

於一應感受到後面她的靠近，一瞬凝滯，順著她的話答道：“他不在，你來管。”

她的心思他怎會看不出來，她早就在府裏悶了許久，總是清閑無事，便覺得自己沒用，整日白過日子。

“我？”於一顏指著自己，“那...我生病之前，也都是我在替哥哥管家？！”於一顏越說越亢奮。

原來她以前是府裏的扛把子！那不就是，兄妹齊心，一起打拼嗎？

“嗯。”聽她逐漸興奮的語氣和期待，輪椅上的人編了個謊，點頭應她。

得到於一應的肯定回應，於一顏心中瞬間快意頗足，眸光終於亮了起來，眼神波光流轉，露出一片大展拳腳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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