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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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沈沈,尋著霓虹閃耀的街道望去,高樓林立的市中心,一棟普通的寫字樓內,18層的會計事務所只有角落的位置燈還亮著。

宋川埋頭在一堆數據當中,可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瞟向手邊的快遞盒。

快遞是下班前同事替他拿過來的,機打的快遞單,沒有留寄件人的地址,只有一個座機號碼。知道他在這家事務所實習的也沒幾人,會給他寄東西的更是寥寥無幾,他甚至覺得是汪志飛搞的什麽惡作劇。於是十分隨意地拆開,心想千萬不要跳出來什麽嚇人的玩意兒。

結果什麽也沒有發生,盒子裏靜靜的躺著一盒喜糖和一張請柬,他只打開請柬看了一眼,表情瞬間黑下來,把快遞盒狠狠地砸在桌上,引得四周的同事紛紛擡頭看他。

俞忱遠訂婚的請柬,訂婚對象是他姐,他六年的暗戀終於要走到盡頭。他裝作無事地向周圍的同事道歉,把所有的念頭都強壓進工作當中,然而卻是枉然,直到現在,他的心臟仍像要爆裂一般的疼。

桌上的手機適時響起來,像在提醒他是時候下班了。他淡然地掃了一眼,屏幕上的名字中規中矩地寫著‘哥’。他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任手機響到自動安靜下來。他不是不想接,只是不想聽俞忱遠親口說‘我要和你姐訂婚了’。等手機屏幕暗下去,他才撿起手機越捏越緊,手指骨節因為用力突顯出來,蒼白而清瘦。

突然,他松手起身,把手機塞進兜裏,迅速離開了辦公室。

十分鐘後,宋川站在樓下街邊,面對著川流不息的車來車往他突然變得很迷惘。快遞盒還在他手裏,他裹了裹外套,明明天氣很冷,他卻感覺盒子裏面的東西炙得他手疼。

一輛出租車正好經過,司機放慢速度在車裏盯著他,他想也沒想直接上車。司機瞥見他有點楞神,關切地問:“小兄弟,失戀啦?苦個臉幹啥!年紀輕輕的要開心,想想你大把的時間,要什麽不能去爭取?要去哪兒啊?”

宋川相信他這麽長一句真正想說只有最後幾個字,他漠然地開口:“去——”

到嘴邊的地址他下意識又咽回去,想了想隨口道:“隨便。”

“小兄弟,隨便這個地方太隨便了,上到天堂下到黃泉,哪兒都可以叫隨便,要不你告訴我你想怎麽隨便,咱們就去哪兒隨便?”

宋川抱歉地撇了一嘴角,沒被他的言子逗笑,“去望江樓。”

望江樓的附庸風雅在全市是數一數二的,消費也是數一數二,可作為酒樓再金玉其外也是菜好吃最重要。在宋川看來望江樓的菜並不怎麽樣,功夫全花在表象上,趕俞忱遠大約差了十個第三宇宙速度。不過倒是正好合適喜歡來這裏吃飯的人,借著它風雅的表面彰顯自己的風雅。所以下午汪志飛打電話叫他出來吃飯,他拒絕得很幹脆。

但現在,他無處可去。

宋川下車,汪志飛已經等在門口,一見他就小跑上來抱怨道:“宋大爺,你不是說你不來嘛,這大冷的天害小爺我在這寒風中等你,你內不內疚?”

“我沒叫你在這兒等我,為什麽要內疚?”宋川理直氣壯地掃了汪志飛一眼。

汪志飛瞬間眉眼直抖,扒著宋川的胳膊樂呵呵地問:“你今天這怨氣值比上個月又增長好幾個百分點,貞子簡直都要甘拜下風!誰招惹你了?”宋川心情不好他忍不住就要調侃幾句。

“我心情很好。”宋川強調地表示,可他盯著電梯門的表情就像要沖進大殺四方一樣。

汪志飛訕訕地睨了他一眼說:“你沒拿鏡子照照你的眼神?活脫脫地像要去殺人放火!告訴哥,要砍誰我絕對眉頭都不皺一下!”他說得信誓旦旦。不過調侃歸調侃,若現在宋川真的要去砍人,他絕對首當其沖地出錢買兇。但實際他們都是文明人,就算打擊報覆也絕對不會用這麽暴力的方式。

“秀月街五裏酒吧那個姓鄺的酒保。”宋川目不斜視地走進電梯。

汪志飛想了半晌才反應過來宋川這是在說他想砍的人,他嘖了一聲跟上去,“你這人怎麽這麽小心眼?多少年前的事你還懷恨在心?”

這個姓鄺的酒保汪志飛記得,前年宋川跟人在酒吧打了一架,至於打架的原因似乎是對方不知怎麽冒犯了宋川放心尖上的‘哥’。

跟宋川認識六七年,汪志飛對他脾氣摸得十分透徹。宋川這個人表面上總是一副對誰都謙和有禮的模樣,確實他也很少給誰難堪,但是前提是沒觸到他的底線,而這個底線就是宋川家裏那個被當成入贅女婿培養的俞忱遠,宋川未來的‘姐夫’。凡事只要扯上俞忱遠,到宋川那兒都會變得毫無道理可言,俞忱遠的一切對宋川來說都是絕對的,他覺得宋川對俞忱遠簡直就像是被迷了心志的邪教徒,俞忱遠就是宋川信仰的邪教神。

不過,宋川並不以為然。

宋川對汪志飛的揶揄置若罔聞,汪志飛自顧地轉移話題說:“你不說今天要加班嗎?怎麽就想開了?踏實工作,努力賺錢,不當模範弟弟了啊?”

宋川現在不想提俞忱遠,可汪志飛的主題七彎八拐總是跟俞忱遠有關,他直接將快遞盒不輕不重地砸在汪志飛頭上,汪志飛猝不及防地叫了一聲,正好電梯到達,他若無其事地走出去。

“臥槽!我又哪句話得罪你了?”汪志飛氣呼呼地走出電梯,目光陡然被宋川打他的快遞盒吸引,“喲!什麽寶貝?來就來,還帶什麽禮嘛?”他一秒鐘忘記前仇,去搶宋川手裏的盒子。宋川眼疾手快,高高舉過頭頂,他竟然踮起腳也夠不到。

“你當在逗貓啊!我還不稀罕了!”汪志飛氣得直罵,罵完才發現他這話說得有點太不經大腦了。

“對呀,我在逗你!”宋川臉上終於露了一絲笑。

“我去你大爺的!”汪志飛罵了一聲,宋川已經輕車熟路地摸到了包房的門。

這個時間晚飯已經下席夜宵又沒到點,宋川來得很不是時候,不過他晚飯沒吃,坐下來直接叫服務員加飯,然後就著剩菜毫不客氣起來,他不管味道,只圖飽。

“宋川,你是剛從非洲回來還是怎麽?”坐在宋川對面的男人見他這餓死鬼的模樣調笑道。

宋川瞟了他一眼象征地笑了笑回道:“晚上加班,沒來得及吃。”

“開什麽玩笑,不是說一起做米蟲的嗎?你這樣哥幾個怎麽回家見父母!”

屋裏一共五個人,年齡差不多,家世也都不差,自小沒擔心過前途溫飽,除了一個大他們兩歲,另外幾個都和宋川是一屆的,全趕上今年畢業。宋川和汪志飛更是從高中前後座到大學一個寢室的情誼,雖然他們都沒在寢室住兩天。

“你付出的時間和你得到的並不成正比,用這幾個月時間去換幾個學分,你認為值?”坐在宋川對面的是汪志飛的發小,叫劉宇,出生在一個龐大的家族,剛上大學就開公司賺錢,心裏並不把大學畢業證當回事。

宋川慢條斯理地扒完了碗裏的飯放下筷子回答:“我們不一樣!”

劉宇雙腿從旁邊的椅子上放下來盯著他問:“哪裏不一樣?”

“目標。”宋川直接站起來,不打算跟劉宇繼續瞎扯,“走啊!接下來上哪兒?”

劉宇追上來勾住宋川的脖子,“急什麽!先說說你的目標是什麽?”

宋川十分豪邁回答:“我的目標就是一醉方休!”

二十出頭的年齡宣洩的方式很簡單,一是靠吼,二是靠酒。他們在一家KTV鬧了幾個小時終於散場。

大馬路邊,劉宇餓虎撲食般地撲向宋川,土匪頭子似的說:“小川川,來給爺抱一下,小臉紅得多好看呀!”他喝醉就愛發神經,跟平時完全判若兩人。

宋川一腳踢開不要臉的劉宇,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喝了多少,出來的時候腳有些軟,但意識很清楚,連那個一直拿著的快遞盒都沒有忘。

被暴力對待的劉宇又撲向汪志飛,“旺財,小川川不給我抱,你讓我抱抱好不好!”

“給哥閉嘴,再叫哥旺財我拍死你。”汪志飛同樣一腳把劉宇踹開,他也就敢在劉宇喝醉時充當大爺。據說‘旺財’這個外號是汪志飛一歲多的時候,第一次跟隔壁的劉宇小哥哥玩兒,被問了數次名字,楞是沒說明白,只會汪——汪,於是被劉宇當作與他家的狗同名。

由於汪志飛好吃不好酒,所以幾人中他算是最清醒的,顧左顧不了右地給幾人喊車,然後打包裝車,還要報地址交車費。然而輪到宋大爺時,對方不樂意了,摟著他的脖子哼氣,問什麽都一律不答,他氣得想把宋川的嘴撕了。

正好宋川的電話響起來,汪志飛替他摸出來,他拿在手裏點了半天都沒點到接聽鍵上。汪志飛看不下去替他接了,宋川的手機也不會有第二個名字存‘哥’的號碼。

汪志飛只對手機剛餵了一聲,聽筒就傳來俞忱遠的聲音。

“宋川怎麽了?”

“他喝多了,我正要送他回去。”

“你是志飛?你們在哪兒?我過去接他。”

汪志飛瞟了瞟宋川,明白了他不肯上車的原因大概就是在等這通電話,於是報了地址。卻不料掛在他肩膀上一直沒吭聲的宋川一巴掌推開他說:“我自己能回去。”

宋川在街上躥了兩步,險些摔到,好在關鍵時刻扶住了燈桿。

汪志飛把手機塞回他口袋裏說:“你就給我裝,矯情死你!”宋川突然站直身體吭了一聲,跟電桿似的不出聲。汪志飛這會兒有點說不清他到底是真醉還是裝醉了。

俞忱遠來得很快,大約過了一刻鐘他的車就停在路邊,其他人都走了,只有汪志飛和宋川一起坐在花臺上,像兩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小川!”俞忱遠下車走到花臺前,宋川沒有動,只是擡頭楞楞地盯著他。倒是汪志飛像看到救星一樣,趕緊把宋川交過去說:“忱遠哥,你終於來了!我的任務完成了,回見!”

俞忱遠扶住不使力的宋川,對汪志飛問道:“他怎麽了?”宋川平時很少喝酒,即使喝也很少喝醉。

汪志飛頓住,考慮了兩秒才說:“大概,可能,好像是失戀了。”

“麻煩你了,你家在哪兒?我送你。”俞忱遠還對汪志飛說話,宋川就像樹懶一樣貼胸地把他抱了個嚴實。

汪志飛對著宋川的後腦勺眼角直抽地說:“還是算了,我叫了代駕,你早點帶宋大爺回家吧!嗯,安慰他一下!”

汪志飛走後,俞忱遠半拖半抱地把宋川塞進副駕,給他系好安全帶準備去開車。宋川忽然睜開眼靜靜地盯著他,眼神迷離,像是真的醉得不清醒了。

“哥。”宋川喃喃地叫了一聲。

“難受嗎?想吐?”俞忱遠輕聲地問。宋川搖了搖頭,他安慰地拍了拍宋川的頭,“那先睡會兒,到了我叫你。”

俞忱遠要關車門,宋川猛地抓住他的手,差點被車門夾到,好在俞忱遠及時把門拉住。

“還要什麽?”俞忱遠耐心地問。

宋川楞楞地盯著他,半晌又喃喃地叫了一聲,“哥。”表情看起來像是快哭似的。

“嗯?”俞忱遠把宋川的手放到他自己的大腿上,認真地等著宋川要說的話。

“我喜歡的人要訂婚了,我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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