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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澗河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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鄧訓遲疑道:“漂筏?這一段水流很急,灘塗巖石又多,萬一……”

“膽小的留下來,膽大的跟我走!”不待鄧訓說完,黃浩便大笑一聲,躬身拖了一只筏子就往上游走了。

立在河邊的公子哥兒們面面相覷,卻終究沒人敢承認自己膽小,紛紛擡了竹筏跟著黃浩往上游走去。

“我留下來陪你們吧。”鄧訓轉身看看我和竇媛、竇童道。

“我膽子不小的,你陪兩位竇小姐就好了。”我忙忙搬了根竹篙,跟著吉良他們往上游走。要知道,漂筏可是竹溪鎮夏季最有樂趣的娛樂活動,好多年沒感受過那種激流飛舟的感覺了,我怎麽舍得錯過?!

走了幾步,便聽見身後竇旭的笑語:“難得鄧六爺這般憐香惜玉,那我的小姑和妹妹就拜托給你了。”

“你,你們……”

身後竇童的抗議聲,很快便消失在身旁公子們熱烈的議論聲中。

我們從糊塗林所在的下游灘塗,沿河道一直往上走了將近二十裏路,才終於找到一處適合放筏子的水域。

竹筏下水前,竇旭清點了一下人數,除去留在糊塗林的鄧訓、兩位竇家小姐和吃得太撐不想走路上來的馬敦外,我們一共是十四人。搬上來的竹筏一共是四個,綜合評估之後,竇旭安排三人為一組駕駛一個筏子,而我和體量相對較輕的吉良則搭配分在兩個筏子上。

分配妥當,大家又從林間采了葛藤來,在筏子上綁下固定雙足的足套。準備完畢後,大家便站上筏子,準備撐篙下行。

竇旭卻臨時與林果之互換了位置,站到了我的前面。漂筏最緊要的就是站在筏頭的人,需要負責整個筏子的行駛方向。需要敏捷辨識水流方向和水下礁石的位置,稍有疏忽大意,便有觸礁翻筏的危險。

“三墩子,你掌控筏頭沒事吧?!”林果之心下有些擔心。

“這段水路我比較熟悉,由我掌筏好一些。”說罷,竇旭便擡頭問其他人筏子上的人:“大家都準備好了麽?”

“早好了!”

“那就出發了!”

一聲吆喝,竇旭費力從筏頭取下早先插在水中的竹篙。筏子微微顫動,很快便在湍急的水流中,被沖刷著急速往下行進。

“大家身體重心放低,站穩了喲!”竇旭一聲提醒。我便急急俯低了身子,將足背牢牢固定在足套之中。

“啊!”

“好猛!”

片刻後,隨著河道的向下落差。竹筏便在水面層層跌落,一時間水花四濺,水浪撲面,驚得筏上眾人驚呼連連。

河道曲折蜿蜒,一路上驚險不斷。接連幾個落差之後。大家的衣褲便都被河水打濕。清冽的山風沿河道吹拂而來,掃過濕潤的衣褲,竟是有些入膚刺骨。這種濕冷潮潤的感覺,卻讓人格外興奮激動。

待竹筏行進到相對平緩的河道,林果之便帶頭唱起了高祖的那首《大風歌》:

“大風起兮雲飛揚,

威加海內兮歸故鄉。

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清溪漂筏。水浪滔滔,兩面青山高聳,腳下輕舟飛渡。此情此景。本就意氣豪邁,眾人聽得情緒激動,也都紛紛引聲相和。

高亢的音律在河道上飄飛,水浪,山風。飛禽,走獸。四面和聲如潮,更讓這歌聲激越穿雲,震撼心扉,我也忍不住加入其中。

從糊塗林上到放筏處,我們走了足足一個多時辰的山路。可從上游往下游漂流,卻不過半個多時辰的功夫。竹筏漂下一處淺瀑之後,水流變得平緩,河道漸漸加寬,原本前後相接的筏子,此刻都並行於河面。

少了浪逐飛舟的刺激,公子們議論紛紛,都感覺意猶未盡,後悔應該再往上游去一些。想是為了調劑情緒,竇旭便高聲道:“大家註意了,真正的賽筏開始了,最先劃到糊塗林灘頭的筏子獲勝,有重獎!”

“什麽獎啊?”吉良問道。

竇旭笑道:“暫時保密。”

他話頭一落,幾個筏子的撐篙人便都開始奮力出擊,長長的竹篙沒入河中,起起落落,竹筏便在澗河清波上徐徐前行。

比起漂筏時的那種速度,這個速度讓我看得著急。我幹脆蹲坐在筏子上,雙臂賣力劃起水來。其他幾個筏子上的人見了,也都紛紛學著我的模樣,俯身用手臂幫著劃水。

待我劃到手臂酸軟,擡頭便發現我們的竹筏已經落在其他三個後面了,我便催促竇旭道:“竇旭,你午飯沒吃飽麽,加點油啊!”

竇旭回頭道:“你以為這竹篙好撐麽?你來試試?!”

試就試啊,又不是什麽高難度的技術!

我站起身來,擡步就向他走去,誰知一只腳還套在葛藤足套裏,這一步跨出,身體便是一個趔趄,直楞楞就撲向了竇旭。

竇旭正在躬身撐篙,毫無防範之下,竟被我猛的撲倒在竹筏上。竹篙落了水,筏頭猛然一沈,身後的林果之和黃浩都不免一聲驚呼。

竇旭掙紮著轉過身來,怒道:“你怎麽回事啊?!”

“對不起啊,我過來替你撐篙,卻忘記取足套了。”我解釋道。

竇旭撐坐起來,轉頭望著被河水沖出老遠的竹篙,抑郁道:“現在竹篙也沒了,我們怎麽回去?”

“三哥,你們怎麽了?”身後突然傳來竇童一聲清脆脆的問候。

“竹篙被水沖走了。”竇旭站起身來。

我也站起身來,一回轉頭便對上了鄧訓那張陰沈著的臉。我們筏子後邊不遠處,他正撐篙掌筏前行,他身後立著的正是竇媛和竇童兩人。我心下尋思,這廝和兩位小姐呆著,好好的怎麽又翻臉了?

“雖說四月天,河水也不是很冷了,你們兩個也還是該註意一下。莫要傷風了啊。”竇媛在筏子上撫唇笑道。

我埋頭看看,剛才筏頭下沈的片刻,本來被河風吹得半幹的衣服竟又都濕透了。

竇旭捋著自己渾身上下透濕的衣褲埋怨道:“要不是你冒冒失失的,這竹篙也不會被沖走。”

我明明已經說了對不起了,他還揪著錯處不放,我便賭氣道:“又不是什麽貴重物件,大不了我下去揀回來。”

“那你就去揀啊!”竇旭一邊擰衣褲上的水一邊拿話堵我。

我瞥了他一眼,心下一沖動,轉身便“噗通”一聲躍入河中。

一入水中,我全身便是一陣哆嗦。方才只覺得衣褲被河水打濕很冷,真正入了這河裏,才知道什麽叫寒冷刺骨。

“你瘋了啊。水這麽冷,快給我上來!”

“老六,岳弟既然會游泳,就讓他去揀回來唄,不然我們怎麽回去?!”

我本來心裏後悔。正想轉身游回竹筏去,聽了這句話,就覺得自己若不揀了竹篙回去很丟人,便強咬著牙關,一路往下游竹篙飄去的方向游去。

竹溪鎮的孩子都是打小會水,我往日也是很擅長鳧水的。只是今日蹴鞠消耗體力太大。方才又在竹筏上揮臂作槳,此刻全身肌肉都是酸痛的。

我擡眼瞥了一眼,前面不遠處就是那只隨波起伏的竹篙。我便咬牙繼續鳧水。沒游多遠,我開始感覺乏力,身體像被河水慢慢凍住了,每劃一下,都要突破很大的阻力。十分費力。再到後來,便感覺腦袋也好像是結冰了。慢慢的變得一片雪白空曠……

肩頭突然傳來一陣劇痛,我猛的睜開眼睛,便見咫尺之間,鄧訓那張劍眉緊擰怒目圓瞪的黑臉放大在我眼前:“你要再敢閉眼,我就咬斷你的胳膊!”

咬斷我的胳膊?!我恍惚的看著這張突然變得猙獰的臉,不明所以。

“啊!”又一陣痛楚傳來,我猛然清醒過來,這廝居然埋首在咬我的肩頭。我擡手朝他推去,卻發現自己被他緊緊抱在懷裏,掙脫不得,便只好虛弱祈求道:“那個,我們的恩怨,早已了結,你不能再非禮我了。”

聞言,這廝終於松開我的肩頭,他擡頭看了我好一陣,突然便恨恨道:“哪能就那麽了結?你最好睜大眼睛清楚看著我是怎麽非禮你的,日後你好報仇!”

說罷,那張臉忽然便傾覆過來,在我錯愕楞怔之間,溫熱柔軟的唇瓣便印在了我的額頭。

我怎麽會做這樣荒誕的夢?!

我不由得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直到一絲腥甜在舌尖彌漫,我才驚恐發現:這個,居然不是夢!明白這一點後,我那原本慢得快要停擺的心跳,瞬間便象是要蹦出胸腔一般,砰砰跳動起來。

這廝卻突然松開手臂,一手攬了我的腰,一手鳧水游動起來。急速的心跳帶動我身體的感覺慢慢恢覆過來,我也才反應過來,原來我們還在冰冷的河水中,他是跳下竹筏來救我了!

要在這冰冷的河水中溯流逆行,依照鄧訓平日的體力或許勉強能行,但要如他此刻這般攬著我,靠一只手鳧水,只怕還到不了岸邊,他就累死了。

我主動伸手抱住他的腰,仰首對他道:“你兩只手游,會快一些。”

他埋首狐疑看著我:“你不會松手?!”

“不會。”

他眼神卻仍然有些遲疑。

“你放心,我還沒報仇呢,不會放你走!”

聞言,他唇角勾起一絲怪異的笑容,隨即便松開攬著我腰的手,揮動雙臂奮力游動起來。

河水冰冷刺骨,他的身體是此間唯一的溫暖,我怎麽舍得放手?!我緊緊抱著他,任他帶著我在水中穿梭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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