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禍後，那孩子，嗯，小四有什麽反應嗎？”顧國強問。

“沒有。”韋笑低下頭，有些許的失望：“當時園子裏的孩子都哭了，要去醫院看洪霞媽媽，小四....小四回來後就進了我的房間，還是一言不發，但也沒出門，吃飯也不出來。沒見到他有....難過的感覺。”

“火災當晚，小四是和你一起睡的嗎？”顧國強問。

“沒有，平時是洪霞和孩子們睡在一屋，好照顧晚上睡覺不老實的孩子，那天她進了醫院，我就去和孩子們住在一起，小四自己住我屋。”

“事故發生當時的情況可以說說嗎？”頓了一下，顧國強輕聲說。楚越知道，那一晚對於韋笑來說或許是一輩子都不願記起的惡夢。

“行！”韋笑擡起來頭笑了一下，楚越感覺她這個笑非常的蒼涼：“當初我說了很多遍，但是.......”

“沒事，如果可以，請詳細說一下。”

“好！”韋笑似乎下定了決心。

一般照顧孩子們睡下後，韋笑和她的夥伴們還要給服裝廠做一些來料加工的活，養活這麽多人，什麽辛苦錢都要賺一點的。那天比較奇怪，好像特別的困，照顧孩子們睡下後，都沒什麽精神做事，韋笑想，或許是洪霞車禍的事，讓大家都比較疲倦，就說都早點睡，今晚不幹活了。

孩子們分為三間房住，一間男孩、一間女孩、一間4歲以下的，老師們分住兩間房，韋笑和洪霞一間，兩人晚上輪流到4歲以下孩子的房間睡。

韋笑記得，她是被房裏兩個嬰兒的哭聲驚醒的，她醒來時，火已經燒進了屋，她馬上抱了兩個嬰兒出來，發覺其他房間都沒動靜，就拿起凳子砸門，把門砸開後，發覺裏面有的孩子醒了，有的還在睡著，她擡了水澆在老師的臉上，老師們才迷迷糊糊的醒來，過程就是這樣。

“那個小四呢？”

“我把門砸開後，裏面出來的老師就跟著砸其他房間的門，帶裏面的小朋友出來，我以為小四也出來了，後來才知道他失蹤了。”

“一般來說，我們不會睡那麽死的.....”韋笑低著頭低聲說。

“這些情況，調查的時候你說了嗎？”顧國強問。

“說了，但是，每個人都在指責我推卸責任，沒人相信我的話，我也無從解釋。”韋笑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用解釋了，如果不是我，沒有愛心園，他們也不會死，我無話可說。”

“不是這樣的......”楚越有點笨嘴的想要說幾句安慰的話，顧國強打斷了他：

“嗯...你還記得當天晚上其他的什麽嗎？比如晚餐吃得什麽？或是有沒有陌生人來過？”

“晚餐？”韋笑揉揉額頭，又優雅的把手放回膝蓋上：“那天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白天的時候我先到了派出所，看看有沒有逃跑肇事車的信息，又到醫院去照顧洪霞，她擔心花醫藥費，一直鬧著要出院，我勸她很久，答應她最多一周就接她出院。當時有些附近的人都悄悄的把一些營養品、水果放到洪霞的病房門口，我們知道，其實那裏的人們都挺好的，雖然他們覺得孤兒院很晦氣，不願意接近，但總是偷偷的幫助我們。

那天除了水果，還有人送了兩大袋剛出鍋的包子、饅頭，我就帶了回去給園裏當晚餐了，廚房煮了一大鍋粥，還有我們自己做的鹹菜，炒了個青菜，炒了個肉絲，就這麽多了。”

“警官”韋笑笑了笑：“晚餐的問題，您是第二個問我的，當年有個警官也問過我。”

“是嗎？那位警官是姓邢嗎？”顧國強挑一挑眉。

“啊，對，好像就是邢警官。”

“後來這位警官有說什麽嗎？”

“不知道。後來沈律師要這樣那樣補充證據什麽的，我都說沒必要了。”韋笑輕嘆了口氣，輕輕的說：“有孩子死了，有孩子失蹤，有夥伴死了，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不管火災的原因是什麽，她們都是因為相信我才來投奔我，可是，我呢？我沒能保護好她們，坐牢也好、判刑也好，都是我應得的，我應該償命的！”

“您別這麽說！”楚越忍不住了，有些心酸：“很多人也因為你改變了命運，過得很好，李曉雨您還記得吧，她現在是護士了！”

“曉雨？當護士了？”韋笑的臉上現出暖暖的笑容，很是欣慰：“那個小丫頭，從小跟野小子一樣，現在做這麽細致的工作呢。”

“還有愛心園現在也非常好，很漂亮，很大，安保和消防也很正規，您....您放心吧。”楚越突然有點哽咽，他不知道他想要急於表達什麽，急於讓這個女人知道她所做的事是有意義的，是讓很多人都平安溫暖的生活著，比如楊雨、比如鈴鐺兒、比如那草地上歡笑著的孩子們。

“謝謝您，警官！”韋笑站起來，對著楚越和顧國強鞠了一個躬：“謝謝你們！”

從安青農場回來，楚越心裏堵了好幾天，火災過後沒多久，那一片就規劃成了開發區，飛速的建立起了各種新的產業園區，綠樹成蔭、青草遍地，藍天白雲、小橋流水、寬闊的馬路、整齊的廠房，市裏的老牌企業及招商引資的各種產業落戶其中，其中就包括沈慧茹接手過後，手續齊備的愛心微笑園，袁山的縱橫安保、薛南的藥廠廠區等，當年的小鎮村子及那混合著車人小攤的馬路都已不覆存在，成了一個回憶裏一張發黃的相片，連帶派出所都一並整改，成立了開發區公安分局。

楚越再去了解當年出現在小鎮上了這個交通肇事逃逸案，已基本沒有了多少信息，只是當時的幾個老民警記得一些，開車的是兩個中年男人，那車連車牌都是假的，沒處找去。

假期結束正式上班後，局裏流傳著一個信息，據說要來一個副隊，還是空降，從外地調來，隊裏的情緒有些波動，按說黃靖、張建這麽多年，出生入死、戰功赫赫，怎麽說也是該從他們倆上一個，不說別人，連顧國強心裏都有些堵。

發了會楞，顧國強還是起身去了邢局辦公室。

辦公桌前的椅子一坐，往下滑了滑，兩腿伸長抵住辦公桌，舒服的動了動脖子，邢局不發一言的看著他折騰。

“老頭，你們也太不地道了！”顧國強懶懶的說：“我們在前面出生入死，你們就在後面捅軟刀子，你讓我怎麽帶人？給訴你，每年初八我發那幾個紅包，都不知道第二年會不會少一個！一年365天，我們他媽幹足635天，就那麽三瓜兩棗，房都買不起，告訴你，老頭，我帶著兄弟們到袁山的公司都比這強！”

“滾蛋！瞧你那流氓勁兒！黑社會啊你，一點覺悟也沒有！”

“我去，覺悟當飯吃啊！”

“你們是人民警察，要有堅定的信仰.對於組織的決定......”

“來點幹的！少扯！”

“是韓廳提議的！總得保持平衡不是？”老頭無奈的說。

“我就知道！還能不能幹點別的了？幾個大老爺們玩啥宮鬥劇？要不要我給你們買套宮廷服，擦上紅嘴唇，頭上插著花，一人拿顆小針兒相互紮著玩？”

”......”邢局被氣笑了：“欠得你！”

局裏三個副局，邢峰宇、李律 、胡一東。邢峰宇、李律刑偵出身，軍功赫赫，李律無心功名，掛了個副局的名，兼了個打拐隊長，一門心思都在打拐上，叫他李局他不知道叫誰，從不答應，叫他李隊，倒是歡喜得很。

胡一東，宣傳口出身，以前韓廳的秘書，工作積極，不遲到不早退，一板一眼，只是在業務上卻插不了口，說不上話，這真是沒辦法，不是你看了幾本書上了幾堂課，翻了幾份紅頭文件，一咬牙一跺腳就能搞定的事。

這都是在一樁樁血淋淋的案件中、在和一個個毫無人性和底線的犯罪分子的交手中用生命和血換回來的，因此，作為公安機關的破案主力軍，在刑偵這個警種立功受獎、得到提拔的機會比較多，歷來有公安局“幹部的搖籃”一說。在這裏認認真真呆過一段時間後，無論你以後從事其他哪個警種，對你來說都不是問題。

胡一東一直插手不上業務這塊，也是他著急的一面，自己不行，培養自己人該可以啦！只是局裏上上下下都知道這位胡局的尿性，也沒人買他的賬，他就想著從外入手，這才有以韓廳的名義調人進刑偵的事由。

自半年前老局長退休後，邢局扶正基本就是個時間問題了，胡一東倒是沒不自量力到要和邢局去爭一爭，他只是不想在種種業務會議上，那個毫無存在感的李律都能一開口讓大家安靜下來聽，而他只能念秘書寫好的大而空的匯報。好歹有個自己人在前線，怎麽都會有幾個大案子能朝前掛掛。

這裏面的彎彎繞繞，顧國強自然也知道，只是不服氣，找著邢老頭撒氣而已。

“你急啥!”邢局說：“就算來人估計也呆不長，不就是鍍鍍金，練練簡歷，換地升個局長啥的。機會合適了，我把張建、黃靖、劉俊他們也換出去掛職去。”

“那到底來個啥玩意兒？”

“具體文件也沒來，傳說倒是挺多，留過學、維過和、援過疆，到省廳後，各地都去呆了一段，各部門警種都呆過，看來是重點培養對象吧，現在不剛好就到我們這兒來了嘛”

“呵呵，簡歷果然寫得好看，費了不少勁吧。管他什麽人，來鍍金就鍍、來寫簡歷就寫，別給我添亂就行。否則簡歷再好看也別怪我不給面子。”

顧國強冷笑兩聲起身就走。

“對了，那楚越....”邢局叫住他想讓他沒事把人楚越放回去算了，免得老楚雲袖兩口子有事沒事的給他打電話、找他吃飯。

“剛好！”顧國強回來斜靠在桌子上：“趁著這事，楚越的手續趕快給我辦了，多一個簡歷寫的花枝招展的，還不如來個實用的呢。”

“那，人楚越願意嗎？他家裏可明裏暗裏說過好幾次讓他回所。”

“楚越不願意？”顧國強低頭笑：“你要給他退回去，他在你辦公室打滾哭鬧你信不信？”

”........”邢局覺得那位幹得出來。

“還有一個事。”顧國強走到門口回過頭。

“又幹什麽，說完快滾！”邢局覺得和這位說一次話得減壽十年。

“當年，愛心園火災，你為什麽沒追下去？”

顧國強說完就走了，走了很久，邢局還呆呆的站著：為什麽沒追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牛牛來福小劇場：

來福望著窗外發呆。

牛牛：弟弟，你幹什麽呢？

來福：我在思考狗生，你說我們這輩子有什麽意義？

牛牛：陪麻麻啊，不管麻麻寫文、追劇、開心、難過我們都陪著她就是我們最 有意義的事。

來福：但是我們不會賺錢，不會像警犬它們可以工作，我都還沒學會坐呢。

牛牛：我們不用和別的狗比，只要和麻麻一起開心快樂的生活在一起就行了。

來福：真的嗎？那我就不用學坐、也不用學作揖啦，我就很開心哦！

牛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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