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1章 本夫人看穿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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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寶兒循聲看去。

就見穿著勁裝的姑娘騎著高頭大馬正沖她揮手。

遠遠看著英姿颯爽,帥了一臉血。

錢寶兒楞了楞,那個人,好像是楊熙吧??

她往巷口的方向走了幾步,騎馬而來的人也很快到了她跟前,一身勁裝腰間佩劍,精神抖擻,的確是那個被派給她當丫鬟但是挨了罰應該正在養傷的楊熙啊。

錢寶兒忙不疊湊過去,招呼著楊熙下馬。

“你下來。”

楊熙不明所以,但也老老實實飄身下馬,向錢寶兒行了個禮,“夫人好。”“你,怎麽來了?”

“你的傷全好了?”

楊熙摸了摸後腦勺笑道:“多虧了穆神醫的藥,止血生肌有奇效,好的很快。”

止血生肌有奇效?

這也賊快咯。

之前還病怏怏的臥床休養,這會兒說好就好的。

這哪兒是什麽止血生肌的奇藥,根本就是仙藥。

錢寶兒忙壓低嗓音道,“楊熙,回頭你把你那個止血生肌的奇藥也給我一點兒,萬一我能派上用場呢。”

楊熙楞了楞,登時哭笑不得。

後邊兒看了半天像看猴戲的陸家姑娘陸盈盈便怒了。

這兩個人敢情是拿她當猴子耍呀!

“你們說夠了沒有!說夠了趕緊走!”陸盈盈雙手叉腰大吼一聲,隨手就抓起了門口的一根棍子,像是隨時都要沖上來。

錢寶兒嚇得趕忙往楊熙身後一躲,躲完才反應過來:不對啊,她錢寶兒可是太平鎮第一惡霸,向來只有別人怕她,她何時怕過旁人?

躲什麽躲!

都是書呆子給她慣的,無論發生什麽他都往前沖,害得她都變膽小了。

這般想著,錢寶兒又從楊熙身後落落大方走了出來。

她清清嗓子,挺直腰桿鎮定自若道:“別誤會,我們沒有惡意。”

“我管你們有沒有惡意,你們趕緊走!”

“我們陸家酒坊不歡迎你們這些個閑雜人等,我們伺候不起!想喝酒上別家去,京城這麽大又不是只有我們家有酒。趕緊從哪兒來回哪兒去,不然我真要翻臉了!”

就你這小胳膊小腿兒的還跟我翻臉,誰跟誰翻臉還不一定呢。

錢寶兒正想這麽霸氣的上前懟回去,沒成想楊熙的動作比她快,楞是兩個箭步沖上前,板著臉氣勢洶洶道:

“不許對我家夫人無禮!”

呃。

練武之人的體格步伐就是不一樣。

楊熙小姑娘平日裏瞧著根本就是個小姑娘,沒成想兇起來這麽兇。

那位陸家姑娘陸盈盈被楊熙這麽一叱倒是楞住了。

錢寶兒淡定地拍了一下楊熙的肩膀,放柔聲音道:“別這麽兇,咱們是來買酒的,不是來找人打架的。”

她說著還沖著楊熙眨眨眼。

楊熙像是明白了什麽,隨即點點頭。

錢寶兒也以為她是明白了。

可接下來楊熙說的話簡直讓她無言以對。

只見楊熙把怒容一收,又板起臉鄭重其事道:“陸家酒坊的二小姐是吧,我們家夫人絕不是什麽歹人,更與你們陸家人最痛恨的天和酒家的人沒有半點關系。”

“我家夫人是與我家主子鬧了點別扭離家出走了,這會兒心情不好,在到處走走看看。”

不是,誰鬧不能離家出走了。

我可是一本正經要出來創業的!

錢寶兒急乎乎就要上前,然而楊熙不給她說話的機會,又說道:“陸姑娘,請對我家夫人客氣些,否則我怕你會後悔。”

這話聽起來咋這麽像是威脅呢?

陸盈盈被楊熙一本正經鄭重其事的模樣驚到了,楞了楞,又看了錢寶兒一眼。

不禁多看兩眼她的穿衣打扮,心裏頭“咯噔”了一下,“不知,貴主人府上是……”

“寧王府。”

寧、王府?

陸家姑娘以為自己是聽錯了,“你確定?”

楊熙曰:“如假包換。”

於是,陸家姑娘瞠目結舌。

於是,錢寶兒還沒說話的機會,事情就解決了。

可是本來不該是這般模樣的呀。

她明明是,對啊,她原來是想幹什麽來著。

呸,被楊熙這麽一打岔,她連自己要幹什麽都給忘了。

回去時是楊熙帶著錢寶兒同騎,錢寶兒左右不認得路,總是需要人帶路的。

她們走時,那位陸家姑娘還沒回過神來。

錢寶兒忍不住嘆了一句:“還是有權有勢好啊。”

楊熙心想,主子有權有勢不就等於是您有權有勢,您在感慨什麽?

但這話到了嘴邊她不好說出口,便換了個說法曰:“夫人,主子生怕您一個人在外頭不安全,特別讓楊熙陪著您,您可別趕楊熙走。”

“嗯,不趕,不趕。”

錢寶兒回答的很敷衍。

腦子裏靈光一閃,這才想起來她最開始要去陸家酒坊幹什麽了。

她一大早追著周嬸問酒坊的事情,又勞煩周嬸帶她去陸家酒坊,不就是為了生意的事麽。

錢寶兒,你這腦子是怎麽回事?

錢寶兒都想給自己腦子一錘子了。

好好騎著馬的楊熙也是突然勒住馬,驚呼了一聲:“對了,出來時主子還吩咐了一件事。我險些給忘了呢。”

說著忙在腰間摸索了幾下,隨即摸索出一把鑰匙遞給錢寶兒:“夫人,這是主子吩咐要親手交給您的。”

鑰匙麽?

怕是那個盒子的鑰匙了。

錢寶兒盯著鑰匙看了好一會兒,才接過去。

她盯著楊熙的側臉半晌,楊熙只覺得臉都要被自家夫人盯穿了,渾身不自在。

“夫、夫人,怎麽了?是不是楊熙做錯什麽了?”

錢寶兒頓了頓,徐徐道:“下回你就別學我咋咋呼呼的了,我是真的缺心眼,你要是模仿就是心眼太多了。”

說著給了楊熙一個眼神,仿佛是在說:本夫人看穿了一切。

楊熙只覺得背後一涼。

痕跡不至於這麽重吧?

錢寶兒卻是不與她搭話了,口中吩咐著讓她快走,卻徑自把玩著鑰匙,然後將鑰匙揣進了兜裏。

這一趟他們沒有直接回客棧,應錢寶兒的要求,楊熙帶著她去了天和酒家一走,之後才回的悅來客棧。

事後錢寶兒也找周嬸又帶她去了一趟陸家酒坊,不過,那已經是後話了。

錢寶兒親眼見到了傳聞中的天和酒家的老板,就是那個娶了陸家姑娘又始亂終棄停妻再娶的負心漢。

見完元天和之後,錢寶兒偷偷與楊熙說了一句:“果真長了一副負心漢陳世美的嘴臉。”

楊熙一臉茫然:夫人,負心漢陳世美該是什麽嘴臉?

她家夫人:長得白白凈凈一副無害書生樣,吶,就是看上去正人君子,其實就是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呃,這個形容聽著怎麽不像酒家老板,倒像是在說他們家三殿下?

但素,這個年頭剛從腦海閃過去,楊熙便立馬告訴自己,不不,這不是真的。

夫人絕對沒有含沙射影。

她也覺得沒有覺得主子是個衣冠楚楚道貌岸然的衣冠禽獸。

她以名譽與人品發誓。

……

錢寶兒與楊熙回到客棧已是午膳時分。

周嬸見錢寶兒回來,真是狠狠松了口氣,“夫人您平安回來就好。”

我還以為您把自己個兒給走丟了呢。

說著話周嬸卻與楊熙有了個眼神交流。

雖然不甚明顯,但錢寶兒眼神賊毒,還是發覺了。

錢寶兒眨眨眼,又回頭看了身後的楊熙一眼,徑自往後院走,邊走邊說道:“周嬸,我這會兒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你給我隨便準備點吃的,好吃的就行。”

“夫人稍作,菜馬上就能上了。”周嬸眉開眼笑。

說話間便見老板周叔端著個朱漆托盤從後廚出來了。

“是夫人回來了,正好可以開飯了。”

正好麽?

只怕是在等她回來吧。

錢寶兒搖搖頭。

她仿佛已經看穿了書呆子的“陰謀詭計”了。

這整個客棧的人都恨不得為她一個人忙進忙出忙裏忙外,痕跡也太重了。

思及此,錢寶兒抒了口氣,便隨便挑了張沒人坐的桌子坐了下來。

周叔將飯菜往她面前一放,香氣就躥進她鼻子裏去了。

香的她連思考的能力都沒有了。

吃飽了才有力氣想別的。

錢寶兒咽了口唾沫,也不假矜持了,擼起袖子便開始吃了起來。

嗯,飯菜裏滿滿都是書呆子的味道。

真好吃。

……

正當錢寶兒在客棧裏大快朵頤時,咱們的三殿下卻是只身一人進宮了。

今日卻不是為了錢寶兒的事情而來,而是因為之前宋景桓接手的案件來向陛下做進一步的說明。

只是,陛下一見宋景桓是一個人,便沒忍住嘴賤嘲諷了一句:“你那位夫人呢?不是鶼鰈情深麽,怎麽這回入宮不帶著她?”

“她在哪裏做什麽陛下不是應該比我還清楚麽,又何必明知故問。這個現狀,不正是陛下想要的。”

三殿下話語犀利,絲毫沒給他親爹留一點面子。

但陛下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大世面的人,他只是微微一頓,便若無其事道:“你這話是何意,朕怎麽聽不明白?”

宋景桓聞言便笑了,“陛下見多識廣,怎麽能聽不懂臣的一句話呢?寶兒離開王府,不正是陛下想要的麽。她走了,才能給什麽唐家女兒李家姑娘還有趙家王家吳家小姐騰地方挪位置。”

“可是陛下,我這輩子只會有她這一個妻子,別說今日她是為了我才離開王府,哪怕她是真的鬧脾氣離家出走,我也絕不會有休妻的那一日,所以陛下還是少為了我這點私事操心了。”

“您本該是心系家國天下的人,不該為了這點雞毛蒜皮的小事勞心勞力,您說是吧?”

宋景桓臉上沒有半點怒容,他甚至從頭到尾都在笑的,可是,皇帝陛下卻從他眼底瞧不見半分笑容。

陛下握了握拳,最後什麽都沒說。

沈默了良久之後,才說了一句:“你將折子放下就行,朕會看的。”

“是,臣告退。”

宋景桓規規矩矩行了禮,隨即就退出了禦書房。

禦書房裏的皇帝陛下目送著宋景桓走遠,長嘆了一口氣。

年輕時一時怒發沖冠而犯下的錯,這輩子都無法彌補了。

這個孩子,只怕到死都不肯原諒他的。

好幾次他想張嘴問問他:背上的傷如何了。

可他就是問不出口。

可笑他堂堂一國之君,多少人畏他懼他怕他尊他敬他,都是別人在他面前說不出來話,偏偏他在這個孩子面前便像是矮了一截似的。

可他要如何才能讓他知道,無論是唐家女兒還是李家姑娘,他都是為了他的前程好。

他是將來要繼承皇位的人,怎麽能沒有一個知書達理落落大方的女子當正妻。

一國之母怎麽也不能是一個鄉野出來的野丫頭。

這件事,沒得商量。

……

宋景桓的腳步走得很快。

今日沒有當著皇帝陛下的面發飆他都覺得意外。

可為什麽呢?

大抵是因為,那個傻丫頭總跟她說,氣壞自己不值當。

當初剛到太平鎮那會兒,他還是個胖到連自己都不敢看的胖小子,不敢照鏡子,不敢出門。因為出門便會有人罵他是胖子。

可她呢?

她說,她看明白了。

別人是不如你才會嫉妒你。

他們用最難聽的話來貶低你,無非就是為了找一點成就感和存在感,這種人最沒用了。

因為,他們自卑卻不敢承認。

最最重要的是,他們連自己一無所有。

所以不用與這種人生氣了。

禦書房裏的那位陛下,也是她說的這種人之一麽?

思及此,三殿下的眉頭動了動,連嘴角也徐徐上揚。

從某種程度說來說,陛下也是那種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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