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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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不知不覺就做了很久。

夢醒的時候,錢寶兒已經躺在一個全然陌生的房間裏頭了。

睜開眼,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淺粉色的妝花絲帳。

身上蓋的是柔柔軟軟的錦緞絲被,光是接觸到肌膚的柔滑感,就知道這錦緞價格不菲。

錢寶兒扒拉開絲被下床,赤腳踩在五彩斑斕的地毯上,腳底下也是軟軟的,很厚實。

她一屁股坐下感受了一把,順勢躺下滾了一滾。

這就算是打地鋪也很爽啊。

這個房間很大,比起宋景桓小山村裏的那個破屋子大了至少兩倍,錢寶兒在地上滾了幾個滾才舍得爬起來。

身後的大床是正宗的黃花梨木雕刻而成的,上頭雕的八仙過海圖。

這麽大的黃花梨木價格之高可想而知,而且上面的雕花工藝極為繁覆也極為精致,八仙面容栩栩如生,衣物線條清晰,衣袂仿佛被海風吹起般,海浪也仿佛在上面搖曳著,活靈活現。

圓桌與雕花的黃花梨大床是配套的,一樣的材質,就連桌沿雕刻的圖案是福祿壽三星報喜圖,人物一般講究,精巧非凡。

還有個立在墻邊的衣櫃,也非常難得一見,櫃門是鏤空的,圖案卻很可愛,像是水面上開著的一朵朵蓮華,仿佛隨風擺動,也是如雕花的大床與圓桌一般靈動。

這三件一看便非凡品。

定是出自某位技藝高超的大師匠人之手。

但房間裏的擺件卻不止有這三樣。

臨窗的案上擺著有成人一臂那般高的象鼻扁瓶,桌上是精美的白瓷彩繪茶具一套。

她這簡直掉進了金庫裏了。

而且墻上還有梅蘭竹菊四君子圖,風骨奇佳,題字筆力蒼勁。

錢寶兒眨眨眼,忍不住湊上前去認認真真地看了又看,落款處龍飛鳳舞的三個字十分眼熟,她就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

“娘子也喜歡墨竹圖麽?”

可還不等錢寶兒搜腸刮肚想出個所有然來,一個熟悉的男音便打破了她的冥想。

錢寶兒“騰”地轉回去,赫然看見身披錦繡頭戴玉冠的宋景桓,端著個托盤便從門口徐徐跨進了門。

錦袍隨著步伐而起,翩翩然若仙。

神清明秀,體貌閑麗。

堪堪美男子,就如同剛剛從畫卷上走下來的一般。

他嘴角噙著一抹淺笑,鳳眸奇美,笑意如三月如春花,勾的人不得不駐足。

哪怕他手裏頭拿著東西,也一點不能損毀他這一身的美感。

錢寶兒仿佛被定住。

渾身上下手手腳腳都僵住了。

好似連眼睛都不聽使喚了。

腦子裏“轟”一片空白,好像就剩下一個念頭:看著他,看著他,看著他。

“娘子?”

白皙修長的五指在錢寶兒面前晃了一晃,錢寶兒臉上忽的一熱,這才恍然回神。

少女心事總是詩。

不行,要懷春了。

錢寶兒佯咳了兩聲,便能理直氣壯地問道:“書呆子,你這是打算把我拐賣給哪個富可敵國的殷商富賈?”

“娘子是無價之寶,若真有什麽富可敵國的殷商富賈要來買,也不賣。”

宋景桓也不是吃素的,氣定神閑信手拈來。

說著話便將她擁進了懷裏。

錢寶兒不由得楞了楞,“你幹什麽呀?”

宋景桓頓了頓,卻什麽都沒說,好一會兒才說道,“洗漱一下將衣裳穿好,我帶你去用飯,然後去院子裏走走。這幾日咱們連日趕路,你也該煩了嚴厭了,正好逛逛園子解解悶。”

“哦。”

錢寶兒也是難得乖巧老實,什麽都不問,便照做了。

宋景桓給她準備的衣裳,也比她之前穿的那些不知好了多少倍。

淺黃色上襦,搭配藍色妝金的玉兔奔月褶裙,外罩一件水藍色的繡花大袖,花枝從背上延續到雙臂又延續到前襟,像是一課繁盛多年的樹,說不上來的美妙。

錢寶兒掂量了一下,還是穿上了。

開門出去時,宋景桓就在門口等著她。

“娘子,請吧。”

他向她伸出手來,錢寶兒也就毫不客氣地搭著他的手,稍稍提了提幾乎拖地的裙擺,小心翼翼跨出了門。

大家閨秀的穿著打扮,連走路都必須格外小心翼翼。

宅子裏奴仆成群,個個規規矩矩恭恭敬敬,見到宋景桓與錢寶兒,忙不疊行禮避讓。

錢寶兒自打出了房間一路走來,一雙圓咕碌的大眼睛就一刻不曾停過。

目光所及,無論是屋瓦,回廊,甚至是普通的一扇門,無不是精美雅致。

哪怕踩在腳下的青磚,也都是整整齊齊,一般大小。

錢寶兒不禁感慨道。“我以前以為就我家老頭子有錢,沒想到你比他有錢多了。瞧你這宅子,不說宅子本身值多少錢,就但是這裏面的東西,都是價值連城的,你說你幹什麽要去那個小山村和我一起過窮日子啊。”

“我不是說過麽,我就是想與娘子過幾日普通人的生活。看樣子寶兒你是沒聽進去。”

錢寶兒:“……”

我是聽進去了,可誰知道可不可信呢?

宋景桓薄唇一勾,像是看穿了她心底裏的碎碎念,又道:“娘子可知這個院子是何地?”

“我睡了一覺醒來就天翻地覆了,京城這地方我人生地不熟,我怎麽會知道?這不是你的地方,還問我做什麽。”

宋景桓笑笑不語。

錢寶兒暗暗嘆了口氣。

與聰明人說話可真累。

不說清楚全靠猜。

以前那個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書呆子是不是以後都回不來了?

錢寶兒忽然有點感傷,看著連通著花園的六邊窗,便徐徐走了過去。

“有人跟我說過,住的的地方要深院重門,這樣即便身在鬧市也自有清靜安寧。而且最好有自己的園子,閑時能種些花花草草,若是什麽時候不趕巧鬧了饑荒,這一個園子種上糧食,雖然救不了天下急,但給自己溫飽也不成問題。”

小胖子還說,等長大了一定要和她一起,蓋一個屬於他們的園子。

可是,他根本說話不算話。

如今,她已經在這麽一個園子裏了,隔著六邊窗看去,園子裏花兒已開過盡要謝,暮春的花落氣氛有些凝重,但枝頭綠色卻越發生機盎然。

要是小胖子也在這兒就好了。

錢寶兒心念一動,驀地回頭看。

宋景桓就在她身後,沖著她笑。

“走吧,咱們去園子裏走走。”宋景桓牽過她的手,便引著她往園子裏走去。

她明明和小胖子越走越遠了。

可她心裏又莫名覺得,似乎與他越來越近。

這種感覺好微妙。

似乎是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

不過,這種感覺錢寶兒悄悄然給放進內心深處去。

微妙的感情啊,珍藏即可。

“書呆子,你一個人住這麽大的宅子麽?你爹娘呢?”

“我父親有自己的宅子,他與自己的妻妾住在一切,我們家的孩子成年之後便都搬出來自己住了。”

成年之後就自己搬出來。

還真是那麽回事呢。

“那你說你,你父親會不會嫌棄我?”

“不會。”宋景桓答得斬釘截鐵。

“怎麽可能不會?”錢寶兒隨即板起臉,難得一本正經嚴肅認真地道,“我明明貪吃懶做還一無是處,而且還老欺負你。沒有人會喜歡我這種媳婦兒的。”

宋景桓被她認真的模樣給逗笑了,摟著笑道,“娘子放心,就算你再能吃再好吃懶做,為夫也養得起你。欺負我也是閨房之樂,難道還要到處去說不成。”

錢寶兒:“……”

說的好有道理。

“可是這年頭都說,男人說的話不能信,男人說他爹娘好相處,肯定都是假話,尤其是你娘,我跟你說,她要是知道你背著她老人家娶了個不是她挑順眼媳婦,可就有我好看的了。”

錢寶兒也是說順嘴了,說完才發覺自己說錯了話,立馬就賞了自己一巴掌。

“對不起,我說順口了。我……”

“你打自己的不疼的?”宋景桓好笑地在她頭上摸了摸,鳳眸之中只有笑意與寵溺,仿佛會上癮一般。

“別擔心,我母親過世多年,我早已不在意了。是從你口中說出來的,我更不會在意。”

“只可惜我母親走得早,若是我母親還健在,一定會很喜歡你這麽直爽的媳婦兒。”

錢寶兒一時間不知該怎麽往下接話了。

宋景桓說完也不指望她會接著說似的,牽著她在園子裏逛了一圈,便又往外走。

“又去哪兒啊?”完全不會認路的錢寶兒一臉懵逼。

這種拐來拐去的路,對她的考驗太殘酷了。

“膳房那邊這會兒也該準備妥當了,咱們去吃好吃的。”

好吃的!

錢寶兒的水眸亮了亮,但還是停住了腳步,“可是,你還是沒告訴我,這宅子是何地?你也沒告訴我,咱們非要連夜從那個客棧趕入京是為了什麽。”

宋景桓也為此停下來,頗為認真地註視著她,“寶兒當真想聽麽?”

錢寶兒卯足了勁兒想說:我當然想啊。

可話到了嘴邊,她莫名就慫了。

抿了抿嘴,弱弱道:“算了,你還是別告訴我了。我一點兒都不想知曉。”

宋景桓聞言笑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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