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一定能一輩子長長久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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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是我。”

錢寶兒不情不願睜開雙眼,率先映入眼簾的便是宋景桓那張牲畜無害的笑臉。

“娘子,該起床了。”

這個人整日裏笑瞇瞇,瞧著怎麽就這麽傻氣呢?

錢寶兒眼皮子一合,扭頭就倒了回去,“你就不能當我死了讓我長眠麽?”

天都沒亮起什麽床。

腦袋還沒搭到枕頭便被宋景桓再度拉起來,“娘子不是總說想去集市上看看麽?今個兒有集市,咱們正好可以把狼皮給賣了。”

錢寶兒一團漿糊的腦袋一下清醒過來。

清明無比。

腦子裏蹦出來的第一個念頭就是:錢!

去集市就等於是賺錢了!

她也顧不上什麽睡不睡覺的了,當即興奮地坐起來,把宋景桓往外一推,“笨姑娘要換衣裳,非禮勿視。”

宋景桓笑笑不反抗,錢寶兒把門一栓,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手舞足蹈著,一邊哼著不成調的曲子一面穿戴衣裳。

前所未有的亢奮。

賺錢了賺錢了!

有錢能使鬼推磨。

有錢就能回家了。

為了方便,她把頭發通通梳上去,第一次盤成一個已婚女子的發髻。

看上去很簡陋的梳妝臺上有個首飾盒,但裏面其實也就幾樣首飾,看上去都……瞧著成色挺好,但她委實覺得一點都不合適她,她隨手拿了一支浮雕著白玉蘭花的銀簪子將發髻固定住,又一番收拾整理,對著鏡子裏照了照。

菱花鏡裏人怎麽看怎麽幹爽好看,滿意得不能更滿意了。

左瞧右瞧她都覺得挑不出毛病了,這才拽了拽衣裳開門出來。

宋景桓在門口等候,見她出來便淺笑著迎了上去:“娘子,飯得了,吃點東西咱們就該出發了。”

“好!”

早飯做的匆忙,也就是幾個花卷幾個烙餅,但宋景桓有一雙巧手,這麽普普通通的東西做出來也出奇的好吃。

錢寶兒吃了個飽,看著盤子裏剩下的兩個烙餅依依不舍不肯移開水眸,宋景桓輕笑了聲,拿幹凈的油紙把烙餅包起來塞到卻被熱懷裏,“娘子把這些帶上,咱們回來晚的話,路上餓了還能墊墊肚子。”

“這個好。”

錢寶兒笑得合不攏嘴,完全沒註意宋景桓的重點在哪裏。

宋景桓把碗筷擱在木盆子裏,也沒洗,拿上狼皮,拎上四只還在蹦跶的野兔子就出門了。

錢寶兒緊隨其後,滿心期待躍躍欲試。

自打來了這個山村她還未曾這般熱情高漲過,她一想到馬上就能掙錢有路費盤纏可以回去好好教訓錢老頭子一頓,便把所有不愉快都拋諸腦後扔到九霄雲外去了。

外面天色微微亮,路都看得不太清楚。

宋景桓拎著東西一面前行一面不忘了伸手來拉錢寶兒的手:“娘子,你千萬跟緊了,趕集的路比較遠,山路也不好走,萬一走丟了在山裏頭迷路可不是鬧著玩的。”

錢寶兒撇撇嘴“嘁”了一句,卻默認被他牽著,另一只手更下意識拽著宋景桓的袖子不敢撒手。

錢寶兒平日裏走的都是進村的路,出村的路她還是第一次走,和村子裏一樣是黃土路,但不同的是路邊的樹很多,而且越走越沒有人煙,就像是繞著大山在走。

當然,對錢寶兒來說,所有的路都長得差不多,但這條路委實叫得瘆得慌。

不遠處傳來不知道什麽動物的叫聲,錢寶兒嚇得一把抱住了宋景桓的手臂,“娘親啊!”

“沒事沒事,娘子別怕,是黃牛而已。”宋景桓騰出一只手在她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錢寶兒一聽是黃牛而已,臉上一陣發燙,窘困地恨不得地上有條縫可以鉆進去,但還是嘴硬道:“廢、廢話,我能不知道是黃牛嘛。天還沒全亮它沒事瞎叫什麽呢!以後可別讓我看見它,要不然我非把它宰了吃牛肉燉牛骨湯不可。”

宋景桓忍俊不住。

但還是一本正經地提醒她道,“娘子,咱們大秦律法明文規定,不可宰殺耕牛。”

錢寶兒想死的心都有了:“……”

你別跟我說話,我想靜靜。

你不要問我靜靜是誰啊。

……

走了一段,前面的路開闊了一些,轉角出現一個涼亭,天色未全亮,錢寶兒往涼亭那兒一看,便將亭子裏至少有十來個人在那兒等著。

錢寶兒驀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腦子裏閃過一個恐怖的念頭,連忙拽了拽宋景桓的袖子,“前面怎麽會有好多人,是……是我看錯了麽?”

宋景桓一臉茫然地看她一眼:“哪兒有人?”

錢寶兒的臉色立時轉青又變白,兩個眼珠子都快瞪得脫窗了,“你你,你說什麽?”

不、不會是真的吧。

死老頭子以前老喜歡嚇唬她,說天不亮不要出門,容易碰見不幹凈的東西,萬一……撞見了,就……就

就完蛋了。

錢寶兒眼眶泛紅,眼中霧氣彌漫,都快要哭出來了。

老頭子,爹!

有鬼啊!

兩個爪子緊緊摳住了宋景桓的手臂,渾身都在抖,“書、書呆子,我我我……”

“我們要不然回……回去吧……”

“娘子很害怕?”宋景桓手掌輕覆在她手背上,錢寶兒紅著眼睛嘴硬地哼了他一句:“誰誰誰害怕了!”

不害怕的人都結巴了呢。

“那你抖什麽?”

“我我我……我才沒有抖!你才發抖,你全家都抖!”

宋景桓好笑不已。

瞧她都嚇成這樣了,他也不忍心再捉弄她了。

宋景桓握緊她的手,往涼亭的方向指去,“娘子看清楚了,前面涼亭裏有很多趕集的鄉親們,咱們待會兒也跟他們同路。”

“趕……趕集?”錢寶兒哆嗦著險些咬到自己的舌頭。

宋景桓微笑著點了個頭。

天邊的太陽升高了些,天色已是大亮。

所以說,她又上了書呆子一個天大的惡當!

一大早他就捉弄她?!

死書呆子!

錢寶兒剛才那點害怕瞬間煙消雲散,也不看是什麽場合,從他手裏頭抽回了自己手就開始往上擼袖子,“死書呆子!今天我不把你打成泥我就不叫錢寶兒!”

“納命來!”

錢寶兒怒吼著一個拳頭砸過去。

宋景桓看似嚇得往後退一步,腳步虛晃一下便輕易躲了過去,錢寶兒一拳撲了空,不死心地又一個巴掌打過來,宋景桓又往旁邊一躲,可憐巴巴地哀嚎道:“娘子這是做什麽……小生哪裏做錯了?”

“你還裝傻,今天我非要把你的臉打成盤子!”

錢寶兒赤手空拳地沖著他招呼,宋景桓手裏頭拎著東西,手也不曾動一下,只有腳步忽而左忽而右,看上去像倉皇逃命,卻讓錢寶兒連他的衣角都摸不到。

“書呆子你給我站住別動!今天不把你打成大餅臉我就不叫錢寶兒!”

“娘子不叫錢寶兒想叫什麽?”某個靠著輕功身法忽左忽右的漢子一臉誠懇地問道。

昨個兒晚上才把他趕去睡書房,今個兒一大早就跟他來全武行,和錢罐子在一起的日子當真熱鬧。

一點都不無聊。

錢寶兒半晌徒勞無功,氣得怒吼,“我姓什麽叫什麽要你管啊!”

“那娘子跟我姓如何?”看上去像逃命的某人沒忘了下套,但同時也放慢了動作。

錢寶兒抓住機會,一巴掌“啪唧”拍在他背上,宋景桓隨即配合地“慘叫”一聲,委屈地回頭看她。

錢寶兒一對上這雙眼睛就覺得莫名沒了力氣,抖了抖渾身雞皮疙瘩,訕訕收了手。

但也沒忘了給自己找個好理由,“算了,好女不與書呆子鬥!我也不與你計較了,前面那麽多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你使用家庭暴力呢。”

說著還煞有介事地瞥了眼涼亭裏的人。

他們兩個打打鬧鬧,離亭子已經很近了,這個距離足以看清,亭子裏的都是些樸實的莊稼人獵戶,手裏拎著拖著的估摸著都是自己家可以換錢的東西,玉米啊,面啊,各種各樣的都有,但凡能換錢的都在這兒了。

看到這裏,錢寶兒不禁回頭看了眼宋景桓手裏頭拎著的狼皮和野兔子,和涼亭裏的人一比,書呆子的顏值真的高了不知一星半點兒。

明明都是起早趕集,都是手拎東西風塵仆仆,書呆子也沒穿什麽綾羅綢緞,可他就是套著布衣布鞋站在人堆裏,也是鶴立雞群。

一個小山村裏的教書先生,還真是奇怪。

她心裏閃過一個念頭,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她自己甩走了,怒視宋景桓一眼,“你也好意思說讓我跟你姓,你的姓是國姓啊,你要是國姓我就跟你姓啊。”

宋景桓這回也不辯駁了,心情愉悅的微笑道,“那可就一言為定了。”

這就一言為定了。

我可沒答應。

錢寶兒只當宋景桓是喜歡自說自話,便也沒放在心上,徑自跑進了涼亭裏,趕集的多是一些年紀較大的婦女,也有幾個男人是負責扛東西的,像錢寶兒和宋景桓這樣一對年輕夫妻兩個人一起出動的,僅此一對。

一個瞧著有四十多歲慈眉善目的大娘打量了錢寶兒一眼,笑道:“我看你們小兩口剛才打打鬧鬧的這麽開心,是新婚的吧。”

錢寶兒嫌棄地在心裏哼了一聲:誰跟他新婚!

但面上努力保持微笑,宋景桓便淡淡笑道:“是的,我與我家娘子剛成婚,這不,今日還是頭一次一起趕集去呢。”

那個大娘笑了笑,連聲誇說:“年輕真好,年輕人要惜福啊。”

宋景桓煞有介事地說道:“會的,我們家娘子這麽好的女子可不多見,我們打小定的親,一定能一輩子長長久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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