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7章 番外:天涯此時(澤蒼X周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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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五。

這一日是中秋,原本該是合家團圓賞月的日子,但周家的大門卻一次又一次地被外人敲響,每一個上門拜訪的都是手提禮盒笑臉迎人,故此周家大管家便是再怎麽惱怒他們打擾了自家小少爺難得的清閑日子,也還是不能冷下臉來趕人。

好容易又送走了一波打著同齡人名頭前來套近乎的世家子弟,老管家看了一眼腕表他朝守門人說道:“再有來的,無論是誰都給推了,把名字記下來回頭報給我。”

守門人連忙應是,老管家這才往廚房的方向溜達著走了,這會兒已經可以給小少爺準備晚飯了,今天中午少爺只吃了小半碗飯,晚上的東西可一定得做得開胃些。

即使周卿已經成為周家家主一年有餘,但在老管家心裏,他卻始終是那個自己一手帶大,視若親孫的小少爺。

還未走進廚房,老管家便聽見裏面有鍋碗響動的聲音,這是已經準備上了?老管家這麽想著便走了進去,可一推開門就被眼前的景象嚇了一跳——

廚師廚娘全都站在角落裏擠成一團,似乎是要以此來為那個站在流理臺前的男人騰出更多的位置——

明明穿著一身與小少爺相仿的白衣長褲,但澤蒼所表露出來的凜然氣勢卻和穿著白衣的周卿完全不同,哪怕這人是在擺弄鍋碗瓢盆,也能做出縱橫千裏的氣勢。

澤蒼看到他進來,微微點了點頭示意:“管家。”

這對於澤蒼來說算是極為尊重對方的表現了,這個人對阿卿很好,阿卿也喜歡他,那自然擔得起這份尊重。

不過老管家還是有些不適應,他可沒忘這男人剛到周家時抱著小少爺不撒手,但凡有人想靠近小少爺都能被他用眼刀殺回去,連他都不被允許靠近,可小少爺偏偏願意縱容他,甚至護他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所以澤蒼剛來不久,世家之間立刻就流傳起了“周家家主好男色”的傳言,都說周卿養了個男寵。

對於這個傳言老管家感到很憤怒,小少爺對這個男人的真心維護他當然看得出來,雖然有些心酸於“小孫子這麽快就被拱了”,但那是小少爺看重的人,這帶著貶低意味的“男寵”二字自然是對小少爺和澤蒼的不尊重,因此小少爺要出手打壓對方,他也是十成十的支持,自那之後,這“周家家主夫人”的名頭便被安在了澤蒼的頭上。

他們那是沒見過澤蒼本人長什麽樣……老管家想起小少爺跟個小孩兒似的被澤蒼抱在懷裏,周家上下可都是心裏門兒清,這哪是什麽家主夫人,他們家主才是夫人。

老管家上前幾步,見澤蒼正用月餅模具套著月餅,楞了一下,忍不住出言提醒一句:“小少爺不喜歡吃月餅。”

角落裏的廚娘和廚師連連點頭,他們剛才就想說了,可這家主夫人一個眼神都像是能殺死人似的,他們實在是不敢開口。

澤蒼將最後一個小巧可愛的冰皮月餅倒扣出來,這才略帶疑惑地看了老管家一眼,“他不喜歡?”臉上竟是分毫不信的。

既然人是小少爺選的,那麽促進他們的感情也是一個合格的管家該做的事情,老管家這麽想著,告訴澤蒼,當初周卿生下來不哭不笑宛若癡兒,卻獨獨對著“月餅”這東西有反應,只要一拿月餅到他面前,周卿必定會哭鬧不止,初時老家主和夫人以為這能刺激兒子清醒,還特意拿著月餅來給他看,豈料周卿除了哭鬧沒有其他反應,後來竟是哭得昏死過去,至此再沒有人敢拿著這東西到小少爺面前,這些年來周家也再沒有出現任何和月餅相關的東西。

澤蒼握著月餅模具的手微微發抖,手背青筋爆出,他壓抑著情緒確認了一次:“阿卿他……看見月餅就會哭?”

一屋子的人俱是點頭,一位年輕點的廚娘大著膽子說道:“周家上下都知道,以前沒人敢吃月餅的……只是小少爺心好,他說我們不用為著他不吃月餅,這模具還是小少爺送的……”

澤蒼的臉色愈發難看了,他平日就是這幅模樣,雖然劍眉星目長得好看,但架不住眼裏永遠藏著殺意——除非在周卿面前——此刻臉色一沈,更是顯得有些兇神惡煞了,他將案板上的幾個小月餅往前一推,丟下一句“凍好”就轉身走出了廚房。

先前那個說話的廚娘小心翼翼地走上來,問了老管家一句:“這是……”

老管家也不知道澤蒼為什麽突然一副要吃人的模樣,摸著下巴道:“看來澤蒼對小少爺還是不夠了解啊……多了解一下還是好的,這過日子怎麽能不知道對方的喜惡呢……”

他最不喜歡吃月餅?他看到月餅就會哭?

澤蒼紅了雙眼,走到書房門前時還是停住腳步慢慢調勻呼吸,他怕自己這幅模樣會嚇到阿卿,卻不料方才站定門就從裏面打開了,穿著與他相仿衣衫的周卿含笑看著他:“澤蒼,你跑到哪裏……”

話音未落便被澤蒼此刻雙目赤紅眼含殺氣的模樣嚇了一跳,當下想也不想就攔腰抱住澤蒼,安撫地去親吻他的臉頰,可周小少爺如今這身體尚未成年,還只是個小少年,他踮著腳也只能吻到澤蒼的下巴,只好在對方下巴上啄吻一下,見澤蒼周身暴動的氣息稍有平緩,這才道:“怎麽了?”

他不提還好,一說澤蒼便怒意更甚,托住小少爺的屁股像抱小孩兒似的將人抱進了書房,腳一踢“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將人一路抱到書房裏靠窗的躺椅上放下,又將頭埋在周卿頸間,深深地呼吸著對方的氣息。

周卿也不推他,只是伸手一下下地撫著澤蒼的頭發,“澤蒼,你怎麽了?誰惹你生氣了?我幫你出氣。”說著他便笑起來,“我現在可厲害了,其他人不敢隨便欺負我們的。”

澤蒼自他頸間擡起頭,聲音略顯低啞:“我聽說……你不喜歡吃月餅。”

周卿一楞,“我……”

他曾經是最喜歡吃月餅的。每一年中秋同最重要的人坐在一起吃一塊小小的月餅,周卿就能高興得跟什麽似的。澤蒼每次都嫌月餅膩得慌,但周卿餵給他的他都不會拒絕,周卿有時候故意捉弄他,便故意買來城裏最甜的月餅餵給澤蒼吃,然後看著澤蒼皺著眉頭把沾在自己指尖的碎屑都一一舔去。

可那年中秋,澤蒼被人算計,他不肯為旁人所用,為了護得周卿平安,他不惜重化劍身以己為刃,將攬在他們身前的敵人一一斬殺,到他倒下的前一刻,周卿手裏的月餅都還是溫熱的——那月餅上沾滿了溫熱的血。

周卿是劍鞘,本就是為劍而生的,澤蒼陷入沈睡,周卿便不會獨自一個清醒,後來他托生到周家,一開始縱是渾渾噩噩不知世事,卻也本能地抗拒著那代表甜蜜團圓的月餅。

澤蒼都不在,月餅有什麽好吃的呢?

“我的口味又變回來了。”周卿低聲說,他擡手撫上澤蒼的臉頰,指尖一點點滑過對方的眉眼,“我要吃月餅的,澤蒼陪我吃。”

澤蒼含住他滑到自己唇角的指尖,“好。”

他醒得太晚了,他被封在那神蔭木中沈睡千年,周卿卻只能一次次地轉托人世,或是以混沌癡兒的模樣等著他,或是帶著記憶一生無望地尋找著他……這麽多世,他沒能陪在他的阿卿身邊,可這些日子他守著阿卿卻沒看出不同,除了不吃月餅這一點之外,他和自己沈睡前的阿卿沒有半點分別。

他的阿卿在很努力地讓自己不沾染上別的他不熟悉的氣息,他不知道他的阿卿是用什麽樣的心情固守著舊面貌以免重逢之後讓他覺得生疏,又是如何煢煢一身投入下一個輪回……這一切澤蒼根本不敢想,他怕他一想就忍不住想要殺戮,而當初那些人戮力要將他封印,正是因為他殺業太重——何其可笑,他澤蒼本就是以殺入道!

“為什麽要不高興?”周卿一手支起身子,“那些人我可不會放過,如今澤蒼醒了,我們就一個個地報覆回去。”他說話的時候嘴角帶著一抹狡黠笑意,能夠鎮得住澤蒼,他可不是什麽任人欺負也不敢抗擊的小兔子,何況兔子急了還咬人呢,當初那些人自詡順應天道封印兇劍,卻不知道風水這東西是輪流轉的,如今澤蒼醒了,那便是說天道也鎮不住澤蒼了。

這樣才好,周卿滿心歡喜的看著面前的人,他的確是為了抑制澤蒼多餘的殺意才出生,卻不是為了讓澤蒼壓抑本心,他不喜歡亂世,卻更不喜歡澤蒼不開心。

當初澤蒼率領千萬將士殺出一片太平,那些人卻捉著他“為殺而生”的名頭不放,實在是不可理喻,周卿可不樂意,他是劍鞘啊,是為劍而生的劍鞘啊。

“讓他們安穩地過完這一個中秋吧。”周卿無比大方地說,反正澤蒼在,他不介意讓那些人多享受一點最後的寧靜。

“好。”澤蒼點頭應下,對上周卿含笑的雙眼,心底那股暴戾的怒火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難耐的邪火……他雙眸微暗,低頭吻上了周卿的眼睫,察覺到少年的身軀在自己身下微微顫抖,更不由得升起一絲詭異的饑餓感:不夠,他想要的遠遠不止於此……

兩人雙唇相觸的那一刻,書房的門被人不輕不重地敲響了,老管家和藹的聲音響起:“家主,夫人的冰皮月餅冰好了。”

周卿一下子笑了起來,他擡手拍拍身上一臉憤懣的“夫人”,湊到對方耳邊道:“我可是未成年啊……”

澤蒼皺著眉頭從周卿身上下去,每一次!每一次他想再進一步,就會被各種各樣的人提醒,他的阿卿現在還是個未成年!

去他的未成年。澤蒼眉頭越擰越緊,卻在看到周卿笑著向他伸手的一瞬間松懈下來。

“吃月餅吧?”周卿推門出去,正站在老管家身邊朝他笑道。

澤蒼無可奈可地嘆了口氣,他不急,現在他們有更多的時間安撫彼此,他也想再了解阿卿一點:“還有什麽喜歡的,不喜歡的,都告訴我。”

說出這句話後,他感覺老管家明顯是松了一口氣。

“好,我現在就有一樣要告訴你。”周卿笑瞇瞇地朝他伸手,澤蒼想也不想地一彎腰將人抱在了懷裏,便聽周卿附在他耳邊道:“我最喜歡的,你可得記住了,澤蒼。”

“什麽?”

“最喜歡的,澤蒼啊。”周卿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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