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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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真的很喜歡你!”雨中的少年大喊著,雨聲把他的聲音掩得有些模糊,但他面前的少年依然清晰的聽到了他的話,“所以,請讓我做你的戀人吧!”

那撐著從對方手裏拿來的傘的少年卻是一臉輕蔑,擡高下巴不屑的譏諷道:“戀人?哼,要是想做我的狗,說不定我還會考慮一下!”

滿意的看到雨中的那人身體微微一怔,黑發的少年嘴角彎起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卻只是一瞬,又立刻變為寒若冰霜的撲克臉,隨即轉身走上身後的臺階,收了傘,從容的掏出鑰匙將門打開。

“那就狗吧!”剛打開門,雨中的那人就再次開口懇求。前腳已經踏進屋內,卻因為身後那人的一句話而回轉身來,烏黑的眼珠在夜裏閃閃發亮。

雨中少年的一頭茶發濕漉漉的貼在臉上,表情懇切,然後用帶著哭腔、幾近哀求的語氣道:“求求你……做狗也可以……”不知是冷還是激動,他被凍得發紫的唇輕顫著,顯得頗為可憐。

站在門口的少年面色陰沈的望進那如小獸般瑟瑟發抖的人眼裏,眉心輕皺,“呵……”忽而舒展眉頭,冷哼一聲:“那你就做我的狗吧!”語畢,轉身進屋,卻留下門待對方關上。

雨中的少年因他一句話而喜上眉梢,也顧不上擦掉臉上的雨水,急忙跑向屋子,隨手帶上了門……

一、暗湧

炎熱的夏日,太陽毒辣辣的炙烤著大地,操場上學生們依然不得不頂著大太陽跑圈,馬上就要迎來最後一次的體能測試,縱是再懶於運動的人,也都拼盡了全力想給自己的結業成績留下點輝煌。

“哐當——”一瓶充滿冰塊的水被狠狠砸在少年臉上。因為水瓶裏的冰塊不少,砸在人臉上力道也不小,少年的臉瞬間紅腫了起來。“知念,你幹什麽啊!”岡本圭人終於看不下去,一面斥責著知念侑李,一面跑去查看少年的傷勢,“山田君,不要緊吧?嚴不嚴重?需不需要去醫務室看看?”

被喚做“知念”的黑發少年冷冷的望著另外兩人,他冰冷的表情跟他可愛的外貌實在不符,路過的人也早就知道知念侑李和山田涼介的恩怨,都興致勃勃的跑來圍觀,想看看知念這次又想出了什麽法子來折磨山田。

“我只是說要冰水,沒說要冰塊,你給我弄來的這瓶水是怎麽回事?”知念雙臂抱在胸前,眼底透著濃濃的寒意,他沒理會自己的青梅竹馬,也不打算關心山田的傷勢,反倒追問起山田的“居心”來。明明是知念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冷凍室裏的水,冷凍室的水不結冰才怪;而且外頭賣的水都是放在保鮮室裏的,為了達到要求,山田特意去食堂借用了冷凍庫凍了一會才拿來獻給知念的,卻不想被他狠狠的羞辱了一番。

“知念!你不要太……”圭人霍地站起,剛要為山田討回公道,卻被山田一手推開,只得住了嘴,靜靜的看著山田的舉動。

山田低垂著眉走近知念,看不清他的表情,似在隱忍又似在蓄力。大家都屏住呼吸等著看好戲。山田再一次讓大家失望了,他彎腰撿起滾到知念腳邊的水瓶,然後擡臉朝知念溫柔一笑:“對不起。我再去買一瓶就是了。”

知念眼裏不見一絲愧意,仍是冷冷的盯著山田,然後轉身,不發一言的離去。

眾人無趣的散去,卻也心滿意足的討論著“山田到底能忍到什麽程度”、“知念為什麽那麽冷血”這些百談不厭的話題。

圭人看看遠去的知念和正欲去買水的山田,毅然上前拉住山田:“你有病啊?”山田不解的看著圭人:“啊?”山田這充滿疑惑的眼神著實讓人心疼,圭人憤憤的問:“知念他這樣對你,你居然還那麽包容他!”“沒辦法啊……”山田苦笑,臉上盡是無奈,“誰叫我是他的狗呢!”圭人恨鐵不成鋼的彈彈山田的腦門大罵:“你是人,不是狗!離開他不就好了嗎?”山田又垂下眉來,淡淡的道:“你見過狗背叛主人嗎?”他眼裏有碎光在閃動,卻看不清那是水光還是清明的瞳光,卻是讓圭人的心一陣絞痛。

圭人氣得一跺腳,轉身朝知念的方向走去,邊走邊咒罵著:“你這個榆木腦袋!知念瘋了,你也瘋了!我不管你了!”的確,知念之前並不是這樣的人,他雖然喜歡耍小聰明使壞,但絕非如此殘暴,那個人死後知念請了一周的假,在家裏待了一周再回到學校時就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對誰都拒之千裏——除了他的青梅竹馬和所謂的“狗”。

山田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輕輕撫上臉上那片紅腫,呆了一會,最終還是不辭辛勞的為知念買水去了。

“狗急了也會跳墻啊……”作為校刊八卦版主編的有岡大貴最關註的莫過於這兩人的恩怨糾葛,如果能弄清兩人的關系,這將是一則足以轟動全校的大新聞,因此他一刻不停的跟蹤兩人,細心的觀察著他們的一舉一動,捕捉他們臉上的細微表情,只不過山田通常都是卑微的低著頭,看不清他的臉,也很難猜透他的心。

“雖然山田表面看起來波瀾不驚,但總覺得……”新進的社員森本龍太郎似乎總能提出好點子,因此很得有岡的寵愛,就連跟蹤這種見不得光的事都會帶上他,此時他又開始發表自己的觀點了。話到一半,森本突然擡頭望天,若有所思似有所指的轉移話題:“現在天氣那麽熱,說不定不久就會下暴雨。”頓了頓,繼續道,“越是旱的天,雨勢來得越洶湧。”

“哦?是嗎?”有岡擡頭望天,狡黠一笑,“有趣,我倒要看看,這天什麽時候才會變!”

二、捫心

偌大的包廂裏只有圭人和知念兩人,山田雖是跟了來,卻被知念呵斥著趕了出去,山田不惱也不走,只是站在門外等知念出來。

知念聲嘶力竭的喊著歌詞,沒錯,就是喊。他要是肯好好唱倒也能唱得不錯,但是他偏不,因為今天是月末。每個月的最後一天他都會拉著圭人來到KTV,讓圭人聽他吼歌,說是發洩一個月的不悅與壓力。待他嗓子嘶啞,再也吼不出聲時,就會坐下來,用沙啞的嗓音跟圭人交心,也只有在這一刻,圭人才會感到知念還是原來的那個知念,只不過是滄桑了些。

“你到底為什麽這樣對山田?”看到知念朝自己走來,圭人一邊遞上茶水一邊又問起了百問不厭的那個問題。知念慢吞吞的喝下一口水,然後在圭人身邊坐下,揉了揉太陽穴,這才懶懶的答:“不是說過了嗎,因為他的眼神。”

“才不是吧?”圭人不滿的撅起嘴,“一個人真誠的跑來與你交友,你不樂意就算了,居然還說要別人當狗,也不知山田哪根筋搭錯了,居然真就甘願當你的狗了!”知念對外宣稱山田是來找自己交友,他也沒撒謊,只是少說了一個“男”字,“交朋友”和“交男朋友”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我就不明白了,有人那麽掏心掏肺的對你,你怎麽忍心傷害他?”圭人嘟囔著,卻沒註意到知念漸漸黑下來的臉色。

“我就恨他對我好。”受夠了圭人的絮絮叨叨,知念將杯子朝茶幾一砸,淡淡說道,“一個人對另一個人太好,就容易讓那人對他形成依賴,到時只要離開他,那人的世界就會崩塌。”說罷挑眉望向圭人,“你說,那個溫柔的人是不是很可惡?”圭人搖搖頭:“我看你是言情小說看多了吧?要是真有人願意包容一個人,那又怎麽舍得離開他?”

知念沒有答話,而是引出另一話題:“你看我這麽對山田,他都不肯離開,他是不是很賤啊?”說著竟勾起唇角露出鄙夷的嘲笑。

圭人突然一手撐著沙發,猛地靠近知念,另一只手按上知念的心口,嚴肅的開口:“有人對你好,你卻不珍惜,你也很賤。”

知念笑容僵在嘴角,楞了不足一秒,他就回神拍掉圭人的手,淡淡道:“我累了,回去了。”說罷便匆匆起身,圭人看著知念略顯慌亂的背影,不由苦笑:“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啊……”

推開門的瞬間,山田就如家犬般迎了上來,喜悅的臉上還有一絲未來得及散去的失落。知念忽然伸手抵住靠過來的山田,並不寬大的手掌按在山田的心口上,眼神如刀:“你究竟為了什麽要轉學到我的學校來?”山田一楞,正思忖著如何回答,知念卻松了手,與他擦肩而過——看來他並不想知道答案——或者說確信不會得到答案。

山田因為知念的一句話呼吸一窒,也不知知念不追究答案到底是福還是禍,再次摸上白天留下的新傷,回想起自從跟知念同居來自己受到的或輕或重的各種攻擊,不由苦笑出聲。擡起眼,視線追逐著知念遠去的背影,不由攥緊了胸口的衣服,試圖壓下內心的躁動,眼神覆雜悲喜交加,所有情緒終化作一口長氣,緩緩的呼出後,立刻快步追上漸行漸遠的知念。

三、融雪

月光灑進屋裏時,知念悠悠轉醒,他本來就睡得淺,只是如水的月光就足以讓他醒來。

他一如既往的下床,輕輕拉起簾子,這是他唯一不使喚山田做的事。以前他不讓山田進自己的臥室,自然就不需他來拉簾,如今山田已經進了知念的臥室——雖然只是睡在地上,但或許知念已經習慣了每晚被月光驚醒,然後自己起來拉簾子,因此也不會叫醒山田。

他小心翼翼的做完一切,並不急著爬回床上,而是悄悄靠近熟睡的山田,靜靜的看著山田好看的睡臉。也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等知念自己發現時,他已是夜夜如此,想改都改不掉了。雖然內心一直尖叫著阻止自己變態的夜窺行為,但他還是忍不住每夜每夜的看著山田,只有在這時,知念才敢細細端詳山田的五官。

視線從眉掃到唇,然後細細的描繪著他的唇形,直到累得眼睛都睜不開,他才想起要睡覺。於是他調整姿勢,慢慢伸直蹲到麻痹的雙腿,卻不是站起,而是趴下。他趴在柔軟的地毯上,屏住呼吸,一點一點的挪到山田面前,然後用他那從來不需抹唇膏也照樣水潤飽滿的唇貼上山田的唇,不輕不重的摩挲著山田的唇,能讓那觸感深深的烙在自己唇上,又不至於把山田驚醒。

待完成這最後一步後,他才依依不舍的回到床上,短短的一段距離,也不忘一直深深的看著山田,不過一沾到床上,他的臉又凝上了冰霜,看也不看一眼地上的山田,轉身睡去,似乎之前柔情似水的人並不是他。

知念不知道,每次他睡下後,山田就會睜開眼睛,憂心忡忡的望著面前的一點,深邃的瞳孔裏似乎翻湧著無盡的浪潮,卻又似靜如止水。

他總是裝睡,等著知念來親吻自己,他第一次被吻時驚呆了,心裏甚至有些莫名的恐慌,但他什麽也沒做,只是假裝睡著。後來他發現自己越來越期待夜晚的到來,期待到超出自己的想象,心情也因為知念夜間的溫柔而發生了改變,他越來越擔心自己會無法自拔——知念對他來說果然就是□□!

動物在夜晚會更容易遭到襲擊,因此晚上的動物會比白天要敏感,也更會偽裝自己,而人類卻相反,晚上能夠安心的入眠,放松全身心,於是連那白天的面具也都一並卸下,剝掉了鎧甲的人類往往柔弱得如初生的嬰兒般脆弱,也如嬰兒般敢於不計後果的做自己想做的事。

白天,他們之間隔著一座座堅不可摧的冰山,哪怕是最熱的天氣也不能使冰山消融,然而晚上,晚上的某一時段,那冰山就被清冽的月光照得通透,竟奇跡般的漸漸消失了。也只有那一刻,他們的心才是貼在一起的,那一刻他們都由衷的希望時間能夠靜止,然而他們身上背負著的過去卻總是殘忍的提醒他們,不得不狠下心來再次砌起冰山。

四、暴雨

走廊上圍滿了看熱鬧的人,從那兩人進到屋檐下開始,謾罵聲和抽打聲就引起了周圍人的註意。

知念一路走來,不斷的用長柄傘抽打著山田,山田則是縮著脖子仍他打罵。知念打他的理由很簡單:他的褲腳濺上了泥汙。這是路邊疾駛而過的車造成的,明明與山田無關,知念卻責怪他“護主不周”,導致自己的褲腳臟了一塊,雖然只是一小塊。

“今天會下暴雨嗎?”有岡拍了幾張照片後冷不丁來了一句。森本一楞,轉臉看了看走廊外的傾盆大雨,心想著主編大人是眼瞎了還是腦進水了,弱弱的答道:“已經在下了啊……”有岡不爽的瞪了森本一眼,沒好氣的問:“你站在這裏幹什麽?還不快去采訪路人!”一般這種情況,有岡都是記錄那兩人的對話,森本負責采訪路人甲乙丙丁,然後再交由有岡整理成文。森本嘆了口氣,沒再多說,繼續采訪起路人。

“混賬!蠢材!”知念罵一句就打一下,打在山田的肩上、背上,雖然並沒用全力打,但多次打擊,還是留下了不少淤青。“讓一下!讓一下!”圭人拼命擠開人群,想要看看知念又在用什麽方法欺負山田,剛推開就看到知念將雨傘高舉過頭,貌似下一秒就會落在山田頭上。“住手!”圭人簡直要被氣瘋了,知念怎麽可以那麽殘忍?!他使盡全身力氣撞開人群,用力朝知念撲去,知念沒想到半路會殺出個圭人,被他的沖擊力一推,失去重心往後倒去。

“嘩啦——”知念的手肘撞上了裝有消防工具的玻璃,由於用力過猛,居然將並不脆的玻璃撞碎了,一些玻璃碎片紮進了知念手臂裏,鮮血瞬間湧出。周圍忽然收了聲又忽然炸開了鍋似的亂起來。有岡大貴急忙按下連拍鍵。“嗚哇,看來今天要刮暴風雨了!”森本不知何時出現在有岡身邊,有岡白了他一眼,心想:“這小子不笨嘛!”

“知念!”在圭人還處在驚得說不出話的狀態時,山田就已經失聲驚叫起來,他驚恐的沖到知念身邊,臉色變得跟知念一樣慘白,他慌張又小心的抱起知念,任由那些玻璃渣子刺入自己體內。“不要……”知念微微顫抖著,在山田懷裏扭了一下,山田好像想起了什麽,立刻停住了腳步,盯著知念的頭頂,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急得冷汗直下。“別碰我!”知念突然像一頭發怒的獅子般狠狠扇了山田一耳光,然後從他懷裏跳出,飛快的跑向了醫務室。

眾人皆是一楞,然後唏唏噓噓的討論起來。圭人本來還在擔心知念,卻又被知念的古怪行為氣到,不想再管知念,而是走近山田輕拍他的肩:“山……”“知念!”山田突然開始嚎啕大哭,他不斷哭喊著“知念”,因為悲慟雙肩不可抑制的抽搐著,然後一邊抹掉不斷落下的淚水,一邊一步一頓的朝醫務室走去。

圭人不知所措的立在原地,他目睹了知念對山田的各種虐待,用刀割、用火燙、用針紮……但是山田從來沒哭過,可是就在剛才,知念用幾乎沒什麽力氣的手打了山田,山田卻哭得撕心裂肺,就好像知念死了一樣……“呸呸呸!”圭人搖搖頭,“我在想什麽啊,只是手臂受了傷,怎麽會死!”

“啊?這是什麽情況啊?”出於某種原因,有岡停下了追逐的腳步,他覺得現在應該讓那兩人單獨相處,不過剛才發生的一切,真的很……很難寫成稿啊!“霧好大啊……”森本看著窗外喃喃自語,“霧消了之後會是太陽嗎?”有岡無奈的看著森本,他老是能說出一些聽起來普通,但又好像意義不淺的話。

五、忤逆

經過早上的那件事,知念倒是靜了下來,山田也是,兩人一整天都沒有說話,氣氛微妙得很。

晚上洗好澡後,知念將簾子放下,山田一驚,終於說出了在那之後的第一句話:“怎麽現在就放簾子了?”知念反問:“不可以嗎?”山田吞了口唾沫,少頃才壯著膽子試探著問:“今天……不吻我了嗎?”知念一楞,驚慌的看著山田,死不承認:“什麽?”

山田眼神一黯,低聲道:“沒,想必是我自作多情了,每夜都夢見你偷偷……”話沒說完就被堵在了嘴裏。山田被知念不知哪來的怪力壓在床上,剛要驚呼,一張嘴就被知念的舌探入,山田也終於把持不住的回吻起來。

不知吻了多久,山田只感到嘴唇都腫得發疼了,知念才松開口。借著昏黃的床頭燈,山田細細打量起坐在自己身上的知念來。知念大口喘著氣,胸口一起一伏,雙頰因為之前的熱吻而變得通紅,他的眼裏含滿了淚水,一直在眼眶裏打著轉,卻遲遲不肯落下。

山田看得有些癡迷,這樣欲哭的知念讓他感到很心痛。尤其在他瞟到知念手臂上的繃帶時,更感到心如刀割。

他不自知的伸出手,想要撫上知念的臉,知念卻搶先一步用雙手捧起了山田的臉,他帶著哭腔哽咽著問:“你……你是誰?”山田心裏一緊,忽然翻身將知念壓在身下,深情的看著知念,溫厚磁性的嗓音在房間內響起:“我是山田涼介。”“抱我!”知念閉上眼,絕望地說。

山田溫柔的吻去知念眼角的淚,伏在他耳邊壓低嗓音:“好。”

屋外雨聲劈啪,遮不住屋內綿若春風的輕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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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我去死。”那個人臉上掛著絕望的微笑,他眼角的淚痣使山田對他生出幾分憐愛。“你不必對他言聽計從!”山田繼續勸著他。

“可是他哭了……”中島裕翔露出哀傷的表情,看得山田一陣心疼。

為什麽中島那麽愛那個人?那個人到底有什麽魅力能把中島迷得神魂顛倒?山田怕中島討厭同性戀,一直隱瞞著對他的愛意,甚至與中島報了不同的學校,以免離得太近控制不住……可是現在中島卻被那個叫“知念侑李”的人搶走了。

“我不該忤逆他。”中島輕笑,不為人察覺的往後挪了一小步,“我不想再看他哭泣了,所以我要按他說的去死……”話音剛落,他便向後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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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裕翔!”山田驚醒,發現只是一個夢,卻早把他嚇出一身冷汗。摸摸枕邊,空無一人,山田心裏一驚,不好的預感浮上心頭,總覺得心痛的事將會再次上演。

六、悸動

不知為什麽山田就是覺得知念會去那裏——中島跳樓的地方。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著急,如果知念死了不就好了嗎?為什麽還害怕?

“知念!”當山田看到知念坐在樓邊時,他感到自己的心跳都要停止了。知念聽到聲音,緩緩扭過頭來,看到山田,沖他慘然一笑,雨後月下的知念美得不像話。

“不要做傻事,來,過來!”山田不敢冒然靠近,只是伸出了手,緊張的盯著知念的一舉一動。

“你是誰?”知念笑問。山田一楞,略作思考,答:“山田涼介……”

知念忽然不笑了,冷下臉來問:“山田涼介,我不認識你,你為什麽恨我?”山田又是一楞,反問:“我什麽時候說過恨你?”知念偏過臉去,輕聲道:“從與你第一次見面時我就發現了,你雖然苦苦哀求我把你收下當條狗,可是你的眼裏卻充滿了恨意。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山田一驚,的確,表演系的他一直被老師責備“雖然表情很到位,但是卻沒有感情,人的眼睛是不會撒謊的。”

“那你為什麽要叫中島去死?”山田握起拳,努力壓制自己的情緒。

“果然是他嗎?”知念臉上露出落寞的笑,“你很愛他?”

山田不可置否的點點頭,心裏卻有股莫名的情緒在波動。

“那你接近我是為了讓我離不開你,然後拋棄我,讓我痛不欲生,跟你一樣體會痛失所愛的痛苦嗎?”知念聲音顫抖,極力忍住想哭的沖動。

山田重重的點了一下頭,心裏的不安、忐忑越來越明顯,使得他有些煩躁。

“你贏了!”知念扭頭微笑,“我現在離不開你了,所以你要離開我了,對吧?呵呵,我不會讓你如願的,我會比你先離開,到你到不了的地方去!”說著就要縱身躍下。

“等等!你還沒告訴我你為什麽叫中島去死!”山田急忙打斷知念,他很心慌,為什麽?是急於知道真相嗎?他不知道他為什麽要阻止知念,他不應該是最希望知念死的人嗎?但現在,他只是不想看著知念死去。

知念停下動作,猶豫了一下,忽然像想到了好主意般擡起頭來,狡黠一笑:“怎麽,你不知道?”山田點點頭,並快速思考著如何不動聲色的靠近知念。“你想知道?”知念戲謔的看著他。山田仍是點點頭,不答話。

“也好……”知念瞇縫起眼來,“既然你不愛我,那就讓你一輩子有愧於我吧!”

“我不愛他嗎?”山田又感到了那一陣強過一陣的心痛。

七、情傷

“他說他喜歡我,他願意為我做任何事。”知念臉上掛著淡笑,語氣平淡,似乎不是在談論自己的事,“起初我以為他說的喜歡是指朋友的喜歡,所以當我明白時就下意識的躲開了他,卻不曾想過會激怒他。”知念的眼睛失去了笑意,為了方便說話,他調整姿勢,面向山田,視線□□裸的掃在山田臉上。第一次被知念這樣露骨的看著,山田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壓得他一步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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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念愈加謹言慎行起來,雖然中島已經不再繞著他轉,但他知道中島就在身邊,他不經意間說的每一句話都會被中島當做命令去執行,以至於別人討論什麽新玩意時,他都不敢表露出半點興趣,一旦說出了“好想要……”之類的話,晚上回到家,必定可以看到自己“想要”的東西堆放在門口。

今天門外異常的幹凈,看來今天自己做得很好,沒讓中島誤會什麽。

知念掏出鑰匙打開門,還沒來得及開燈就被黑暗中的一只大手強拽了進去。知念驚恐的睜大眼睛,努力想要看清屋內的情形,嘴被死死的捂住,幾乎喘不上氣來。

“呼……呼……”粗重的喘息聲帶著濃郁的酒臭味撲到知念臉上,知念已經知道來者是誰了,但這反而讓他心跳得更快了些。“侑李,你好殘忍!”中島熟悉而又含糊的聲音傳入耳裏,“我都對你惟命是從了,你卻從來都不關註我!你知道今天是我的生日嗎?”知念搖了搖頭又點點頭,他以前記得,可是後來被中島弄得神經衰弱,早已無暇他顧。

“你可以當我的生日禮物嗎?”中島親吻著知念的耳垂,性感色氣的聲音讓知念感到一陣恐慌,他奮力的搖著頭,眼裏溢出淚來,喉嚨裏也發出斷斷續續的哽咽。

“不可以嗎?”中島聲音有些失落,知念還以為他放棄了,剛要松口氣,就聽到中島狠戾的聲音傳來:“對不起,這次我不會聽你的了!”

借著月光,知念絕望的看著中島將沙發上的抱枕壓在自己臉上,中島甚至不打算把知念帶到床上,就近將他壓在了冰冷的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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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得暈過去不知多少次,又被他折騰醒,一直反覆著、反覆著……”知念抱著雙臂,微微顫抖著,淚水決堤,不能自已,“當他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諒他時,我只說了兩個字:‘去死!’,於是他真的去做了!”知念緩緩站起身,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微笑。

真相猶如晴天霹靂,原來一直處於弱勢的中島居然是個變態跟蹤狂!回想起他曾經一臉寵溺的說著:“侑李真任性,又讓我給他買東西~”山田突然感到胃裏一陣惡心,曾經那麽嫉妒知念能得到中島的“寵愛”,現在看來那根本就不是愛,只是一廂情願!難怪知念那之後請假在家,難怪知念會性情大變,難怪知念害怕跟人接觸,難怪……

“山田涼介!”知念冰冷的聲音斬斷了山田亂如麻的思緒,他站在樓的邊沿,後腳跟懸在空中,夜風吹拂著他的衣袂,似乎風再大點,那單薄的身子就能飄起。“你恨我吧,我毀了中島在你心中的美好形象,你要好好活下去,恨我一輩子吧!”知念姣好的臉龐上滿是淚痕,他在笑,如當年中島臨死的笑一般。

“不……”山田剛開口,知念就向後倒去!“知念!”山田驚恐的沖過去,想要抓住知念的手,卻只是徒勞。

知念的身影似乎跟當年中島的身影重合了,但山田清楚的知道,那是知念侑李,不是別人。心中的那份莫名的情愫也終於隨著知念的死亡而浮出水面。

“好好活下去……”山田跪在地上無聲的哭泣。

知念的話是詛咒,但也是愛,若不是愛得深沈,又怎會生恨?

尾聲

屋裏已經被搬空了,門外貼著大大的“房屋轉讓”,山田靜靜的坐在臥室的地板上,這裏曾經有塊地毯,是知念說怕凍腳才叫山田去買回來的——在山田住進他的臥室後。

房屋很幹凈,即使剛剛才有人來搗鼓過,搬家具的動作讓平時藏在死角裏的灰全都暴露了出來,不過很快就被山田處理掉了。因為知念討厭灰塵。

“山田君?”門口傳來聲音,山田擡頭,對上了圭人擔憂的眼神。山田微笑著拍拍身旁的地板,示意圭人坐下。

“真想不到啊……”圭人在山田身邊坐下,忍不住感嘆,“知念早就說過你接近他圖謀不軌,我一直覺得是知念太神經質,但沒想到居然是真的!”知念出事後,山田就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告訴了圭人,圭人在驚訝的同時卻也原諒了山田。

山田苦笑:“起初我真的恨他恨得要死,可是不知是假戲真做還是他真的魅力太大,我居然會愛上他!明明,那樣的虐待我……”圭人盯著山田,不知如何接話。

“那……你打算怎麽辦?”圭人小心翼翼的開口,他很擔心山田會殉情,雖然知道他以前對知念的好是裝出來的,但至少現在不是,說不定他真會為了知念殉情也不一定。

“好好活下去。”山田坦然道。沒錯,他要背負著中島的罪孽和對知念的慚愧活下去。想起知念,山田的眼神越發柔和起來。

“時間不早了,”圭人起身拍拍根本沒有的灰,“我得回去了。你也早些離開吧,這屋子不久就會住進新主人。”山田也起身,跟著走了出去。

又絮叨了幾句,圭人就離去了,夕陽下他的影子被拖得很長很長,恍如山田未來要走的路。

山田提著行李箱最後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屋子,過去的回憶也像這屋子一樣被掏空了,腦內一片空白。他垂下眉來,輕輕的、慢慢的帶上了門,從越來越窄的門縫裏灑進的餘暉漸小漸細,屋外的光線也隨著太陽的落山漸漸沈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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