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撥雲見日 我們是不是天生一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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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總有人要在他覺得自己像是在活著的時候,覺得他自己像是個人的時候,想要將他從其中剝離出來,剜開他心底最不堪的一面。

無數陰暗的想法從大腦裏不斷閃過,他想要讓那些傷害過奚隨安的人,通通都付出代價。

為什麽他們不消失呢,偏偏要在他覺得有些幸福的時候出來攪局。

荒原中的暴風在不斷聚集,在摧殘著荒原裏僅剩的雜草,天空中烏雲密布,窺不見一絲光亮。

他早就發誓自己不會再讓奚隨安受到傷害,但他還是違背了自己的誓言,由於他的疏忽,他讓他愛的人受到傷害了,這個認知讓他無比痛苦,讓他甚至想用自殘的方式去彌補。

就在他內心的想法要進一步惡化的時候,護士突然走過來對他說:“先生,病房裏的病人想見你。”

顧星宇楞住了,幾秒之後他才迅速地整理自己的衣服和儀容,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憔悴和落魄,整理好之後他才進去。

然後他一眼就看見坐在病床上的青年,窗外是明媚的朝陽,溫暖的陽光透過玻璃投射進來,給他的身上泛上了暖黃的色澤,他的睫毛在陽光下輕顫,仿若迎著朝陽展翅欲飛的蝴蝶,但青年的笑容卻比他背後的朝陽更加耀眼,他就是這樣笑著叫出顧星宇的名字的。

“顧先生。”

他那被烈火燃盡了的荒原,仿若久逢甘露,眨眼間從寸草不生,生長成綠林密布,僅僅是因為奚隨安對他笑了。

他心底的陰暗和算計,壓抑了好久好久的情緒在即將爆發的臨界點,突然被安撫下來,像是迎接了一場幹凈到透徹的春風的洗禮,他的那些陰暗的想法全都沒有了,現在他滿心滿眼就只有奚隨安一個人。

他突然想起曾經有人告訴過他,如果你十分在意一個人的話,那麽他僅僅是對著笑一下,又或者說是簡單地安撫幾句,你的壞情緒就會全都消散,他那個時候不理解,覺得可笑也不相信,因為他在那時候不覺得自己會在意某個人。

但直到現在,他終於理解了那是一種什麽感覺。

因為奚隨安對他笑了,所以驅散了他整個世界裏所有的陰暗,把他從深陷進去的泥沼裏救出來,將他從絕路裏拉回人間......

這些的種種,都只是因為奚隨安對他笑了。

僅此而已。

顧星宇忍不住想,自己這輩子從生出來開始,就註定會為了一個人披荊斬棘,會為了一個人拋棄自己從前所信奉的所有,他會做出這些事情的理由也很簡單。

可能也僅僅是因為那個人對他笑了。

可能很荒謬,但也其實就這麽簡單。

所以他願意背負起一切,願意為他傾盡所有。

可能是顧星宇太久沒有說話,奚隨安忍不住問:“顧先生你怎麽了?”

顧星宇這才回神,他慢慢地將輪椅移動到奚隨安的旁邊,等到顧星宇離得近一些之後,奚隨安才發現顧星宇的臉色有多麽不正常,蒼白得幾近透明,唇色也十分慘白,像是在冰天雪地裏凍過一樣,帶著徹骨的寒意。

奚隨安的瞳孔微微放大,他甚至在顧星宇的手上發現了一絲血色,正順著顧星宇的手臂留下來,上面還有一些幹涸的痕跡。也可能是因為顧星宇的西裝顏色很深,所以一開始他都沒有註意到。

他突然想起來,如果是顧先生救的他,那麽顧先生在出事後的場地裏肯定很容易受傷,奚隨安心下一緊,他趕緊叫護士帶顧星宇去檢查。

顧星宇完全是被奚隨安趕著去檢查的,他才剛剛被病房的主人邀請進來,還沒有待上五分鐘,就被請了出去。如果是別人敢用這樣的態度對待顧星宇,那這個人現在還不知道會在哪裏撿垃圾討生活。

但只要帶上奚隨安的名字,顧星宇就完全不敢有一絲一毫的反駁,反而心甘情願,還帶著某些不可名狀的輕飄飄的感覺,像是踩在雲上面一樣。

然而檢查接過並不是那麽理想,顧星宇的右手臂骨折了,於是他右手臂被打上了石膏,但因為他手腕處和手指都磨出了很多細小的傷口,所以護士在給他包紮的時侯,直接把他的整只手都包完了。

但顧星宇被送回病房的時候,奚隨安看見的就是一個右手被包裹成球的顧先生。

還真成了多啦A顧。

這是奚隨安除卻一開始的驚訝後的,第一個想法。

莫名的,他總感覺自己和顧先生之間的相處......變得更加自然了。

顧星宇的臉色在喝了水和葡萄糖之後,稍微變得好了點,嘴唇的顏色也變得正常了些。離得近了奚隨安才發現,其實顧先生的睫毛也很長,在蒼白的臉色的襯托下,他五官中帶著的那股銳利感被沖淡了,反而顯得有點...好欺負。

就算是顧先生仍舊板著個臉,像是十分嚴肅的樣子,奚隨安也沒有往常的那種壓迫感,反而覺得有種不同於平常的脆弱,這讓奚隨安有點想想逗一逗這樣的顧先生,讓顧先生不要再是這種表情。

奚隨安忍不住開口道:“顧先生......”

顧星宇聽見奚隨安在叫他,他從善如流地看過去,就聽見奚隨安繼續說:“我受傷的部位是腿,而你受傷的部位是手,我們正好互補了。”

在顧星宇有點怔楞和疑惑的時候,奚隨安沈默片刻後,笑著開口:“那我們...可不可以算是天生一對啊?”

青年沖他笑著,眼裏好像盛滿了光,不然為什麽那麽明亮,仿若夏日裏被陽光照耀著的向日葵,正朝著太陽展現自己最好的姿態。

顧星宇眼神一動不動,視線連片刻都不敢從奚隨安的臉上移開,好似害怕自己錯過奚隨安一絲一毫的表情,他的外表看起來也鎮定極了。

但只有顧星宇知道,他的心跳速度已經達了從未有過巔峰,內心的鼓噪在不斷地向上攀升。僅僅是因為奚隨安的一句話,他就移不開不光,更是大腦一片空白。

由於他沒有用發蠟把額前的碎發固定住,所以那些細碎的額發就散落下來,正好遮住了他早已紅透了的耳根,他這是無比慶幸自己沒有抹發蠟,這才讓他不至於那麽丟臉。

僅僅是一句話而已,他就招架不住了,想要繳械投降。

奚隨安說出那句話時,也有點害羞,但為了調節顧先生的情緒,他也只能忍著羞恥說出來了,這讓他蒼白的臉上染上了一抹薄紅,讓他整個人都氣色看起來都好了很多。

像是正在飲著露水,含羞帶怯綻放的玫瑰。

那麽明艷,而又那般動人。

他說:“顧先生,從現在開始,我們也一樣了。”

在他雙腿需要修養的這幾周裏,他在行動上面,也需要用到輪椅,越少用腿承力的話,腿回覆過來的速度也更快。但他這幾周裏也的確相當於...和顧先生一樣坐著輪椅。

好似在他眼裏,坐輪椅並不是件值得羞恥的事情,反而讓他覺得有些新奇,像是碰見了小孩子碰見了新東西一樣好奇。

顧星宇知道,奚隨安這是在用另一種方式告訴他,他現在和他是一類人了。

奚隨安並沒有去俯視他的世界,反而是從上面跳下來,躍進了他的世界,告訴他——

他們一樣了。

心底最後一絲擔憂和心疼,也化為了柔和的流水,流過他那綠洲中剛開出新芽。

於是終於撥雲見日,得見凜冽寒冬後的第一縷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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