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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洺初在第二天上午便醒了,但他精神很不好,身體從內到外透出一股酸疼。他很少生病,這樣突然生病,讓他覺得很難忍受。肉體的痛苦,也作用於精神,讓他難以集中精神想事情。

洺加已經從普魯斯的口中大約知道了洺初和司洛之間的事情。雖然普魯斯是司洛的父親,但在兩人之間的事情上,他倒沒有用偏袒司洛的口吻,只是簡單敘述了事實而已。

畢竟洺初和司洛之間的事涉及到安薩帝國和奧斯帝國之間的戰爭,站在洺加的角度,他是很敏感的。

洺加不願意陪普魯斯回無名宮住,普魯斯便也只好在桐月宮裏住下了。

洺加肚子裏懷著孩子,普魯斯對他擔心不已,洺初的能耐普魯斯是知道的,要是他要對洺加不利,普魯斯覺得到時候會防護不及,所以打心裏不想洺加去接近洺初。

不過,他不能不尊重洺加,就只好從另外的方面想辦法。

他在桐月宮裏外都增加了防衛,即使洺初真的會做出什麽行為,他也能隨機應變。

洺加並不知道普魯斯的這些想法,第二天,他又去守著洺初了,洺錦現在也不用上學,也進了臥室去守著洺初。

只是司洛想進去看一看而不可得,洺加不讓他進去。

洺錦趴在床邊緊緊盯著洺初,洺初醒後,他就抓住了洺初的手,輕聲呼喚他:“母父。”

洺錦在心裏描摹過無數次洺初的身影,此時和他在一起,覺得再熟悉不過。而母子之間的聯系,也往往帶著科學無法解釋的牽絆,洺初上一次看到洺錦時,洺錦只有幾個月,但他已經會抓著他的褲腿走路了,而他一覺醒來,洺錦便這麽大了。

他有些像司洛,洺初這麽想著,手回握住了洺錦的手:“小錦。”

洺錦又要哭,但他強忍住了,“母父,是我。你生病了,現在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雖然全身上下沒有哪一處好受,但洺初依然對洺錦笑了笑,讓他放心。

洺加走上了前來,將醫生調好的藥給洺初吃,“醫生說,這個藥,使用腸胃吸收會比較好,所以要服用下去。”

洺初只看了洺加一眼,就知道他是司洛的母父,他以前看過他的影像。

洺初想到司洛帶他去看洺加的沈眠艙的情景,他喚了他一聲:“母父。”

他的聲音略帶沙啞,即使處在病中,也不脆弱,但這一聲“母父”卻叫得洺加很心酸,不知原因覺得心酸,而不是歡喜。

洺加笑了起來,“對,是我。我叫洺加。”

洺錦已經乖乖地把洺初扶了起來,讓他靠在自己單薄的胸膛前,洺初自己撐住了身體,不想壓住兒子。洺加將藥餵給洺初吃了,洺初慢慢就有身體從腸胃開始回暖的感覺,比之前好受多了。

洺加讓洺初又躺下後,洺錦就飛快地跑出了臥室,他去讓機器人端洺初能吃的食物進去,看到司洛沈默地站在一邊,高大的身形裏透著沈重,他就過去小聲對司洛說:“daddy,母父他醒了。”

司洛知道,他點了點頭,問:“他還好嗎?”

洺錦說:“還有點低燒,剛才吃了覆蘇消化系統的藥,我覺得他好多了。”

司洛松了口氣的感覺。

洺錦又對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彎腰,司洛便彎腰聽他要說什麽,洺錦對他說悄悄話道:“我母父叫加加母父哦。他認識加加嗎?加加很高興地答應了。”

洺錦雖然才十歲,但該知道的事情都知道。除了在司洛面前脾氣壞外,在外人面前,只要他願意,他就是個完美的皇室子孫。洺初叫洺加母父,這其中代表的意思,他怎麽會不懂。

司洛因洺錦這話目光閃了一下,他說:“嗯,我知道了。”

洺錦又說:“你答應過我,要給他道歉,你不要忘了哦。”

司洛伸手輕輕拍了兒子的小肩膀一下,“我知道。”

洺錦這才高興地帶著機器人進了臥室,洺初的清醒,讓他整個人特別有幹勁,雖然他昨晚把眼睛都哭腫了,但此時又精神奕奕。

他進去時,他看到洺加正溫柔地親吻洺初的額頭,洺錦對此非常開心。

洺錦雖然還小,但這個家裏,到底誰的話最有分量,誰的姿態最具說服力,他很清楚。皇帝陛下雖然是帝國君主,在外是帝國最高統治者,是帝國的臉面,一言九鼎,他表現的每一個姿態,都代表著這個國家的姿態,不過,在家裏,洺錦知道他幾乎事事順著加加。

所以以前洺錦有什麽事求普魯斯,現在有什麽事便只求洺加。

再說,洺加更有耐心聽取他的話語,不管他是否會答應他的要求,但至少他總是在認真聽取的。

洺加喜歡他的母父,洺錦覺得這個家庭便會喜歡他的母父,並接納他。

別看洺錦在司洛面前對他母父的事總是死攪蠻纏,但他該懂的事,他非常明白。他的父親和母父之間存在矛盾,而且他的母父被關在沈宮地下,普魯斯不願意談論他母父的事,甚至他的生母對外界是一個秘密,這些都說明著他的母父是不被這個國家容納的。

所以,在他母父的事情上,他並不去找普魯斯說,也不找其他任何人談論,只找司洛糾纏。因為他覺得司洛依然愛著他的母父,只有這種愛,才能容忍他不斷糾纏這件事。

洺錦也去查過他母父的事,但是除了從木佳嘴裏知道過只言片語外,便再也沒有查到任何事情了。

全家都不喜歡他的母父,並把他的母父關了起來,雖然洺錦並沒有說什麽,但他心裏非常傷心,而且生氣,他覺得他的母父很可憐。

這也是他將洺初帶出來的原因,如果只有他愛他的母父,那麽,他便要做他的救世主。

現在洺加也喜歡他的母父,洺錦對洺加很感激,而且歡喜。

洺錦說:“加加,母父,廚房機器人送了餐點來。”

洺加對洺初說:“你吃些東西吧。自然進食對你的身體有好處。”

洺初道:“謝謝。”

洺錦星星眼地站在一邊看洺初靠坐著吃了一些流質食物,用完餐後,洺加並不讓洺錦打攪洺初:“小錦,你母父還需要休息,你不能打攪他,知道嗎?”

洺錦趕緊點頭,“我知道,我就在旁邊看著,我不說話。”

洺初黑黑的眼眸裏是溫柔的神色,白皙的皮膚,唇色有些淺淡,他靜靜朝洺錦看過來的時候,洺錦總覺得很緊張,他想,他的母父真好看,而且非常有魅力。

這種魅力真是難以用言語表達,洺錦想,他身上有著讓人看到他就信服和崇拜的特質。

洺初的確還需要休息,他坐著和洺加做了幾句交談,就困倦得又想睡了,他問洺錦:“小錦,要和我一起睡嗎?”

洺錦欣喜若狂,趕緊點頭。

洺加好笑地要把洺錦抱上床,洺錦趕緊說:“加加,你不要抱我,你肚子裏有小寶寶。”

洺加說:“好吧,我不動你。”

洺初則因洺錦的話好奇地看著洺加的肚子,洺加說:“兩個多月。”

洺初說:“恭喜。陛下和司洛他們都很高興吧。”

洺加含笑說:“大家的確都很高興。”

洺錦躺在洺初身邊,用鼻子去不斷聞他身上omega信息素的味道,洺初伸手輕輕摟了摟他,洺錦就激動不已,將腦袋埋在他的懷裏,說:“母父,母父,母父啊……”

洺初突然有些傷懷自己沒有陪伴洺錦的成長,他親吻了一下洺錦的頭發。

洺初在第三天完全退燒恢覆之後,洺加便和他慢慢做了一些交談,這時候洺錦已經完全和洺初熟了,無論洺初說什麽,他都在旁邊笑著點頭,和最狂熱的粉絲也沒差。

他的某些表情和作為,經常讓洺加哭笑不得。

在第六天時,洺加看洺初基本上恢覆好了,而且兩人也很熟悉了,他才和洺初說起現狀來。

“奧斯帝國在幾年前已經亡國了,諾亞皇族向安薩帝國投降,宣布政權結束。你的父親和你的兄姊在戰爭中隨著戰艦戰死,安薩帝國方面並沒有得到你父兄的屍骨。現在已經是安薩新歷12113年了,距離你休眠已經過去了十年。”這些事情都是沈重的,洺加說起時,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完全掩蓋住心中的悵惘和傷懷。

他以為洺初會因此痛哭,他溫柔地握著洺初一只手,希望給予他鼓勵和力量,但洺初並沒有哭泣,他的臉上是鎮定和冷靜,他說:“母父,謝謝你告訴我這些。其實,當司洛告訴我現在已經是安薩新歷12113年時,我就已經明白了結果。安薩帝國研究出了實時躍遷裝置,並將這種裝置量產使用於機甲,還用這種機甲組成了戰鬥軍隊時,我就知道,奧斯帝國不可能在戰爭中取得勝利。奧斯帝國的戰敗是必然的,我並不是不能接受。安薩帝國使用實時躍遷機甲使用的戰術,一定會是突破核心,擒賊擒王,這樣戰爭可以速戰速決,速戰速決也沒什麽不好,至少一般國民少受一些戰爭之苦。我的父親,還有我的兄姊,他們都是堅定的護國派,即使皇族對安薩帝國投降,他們也不會投降,只會戰死。洺家的alpha,戰死是他們最好的歸宿,這比要活在敵國的統治中,對他們來說要幸福得多。我會祭奠他們。”

洺加聽他這麽冷靜地分析結果,便伸手輕輕摟住了洺初,他輕柔地說:“很多事,比起說是偶然,不如說是必然。以一己之力,往往難以撼動這個必然的軌跡。但阿初,我希望當你覺得難受的時候,我可以給與你安慰。”

洺初擡起頭來看洺加,洺加溫柔地撫摸他的眉眼,說:“往往越不訴說自己苦痛的堅強的人,當真的難受起來的時候,是更加需要人陪伴的。阿初,司洛給予過你的傷害,我無法彌補給你,但我希望我的愛能夠讓你好受點。”

洺初看著他,眼神有些許遲疑,然後他將腦袋靠在了洺加的肩膀上,他說:“母父,你這樣,讓我沒有辦法不依賴你。我自出生,便沒有母親,她在我出生後不久便過世了。我父親很少說她的事情,我只見過她的影像,是個冷清的人。我以前不覺得我沒有母親有什麽不好,現在才發現,我好像失去了很多。謝謝你,一直陪伴我,照顧我。”

洺加輕輕嘆氣,說:“洺家的alpha總是熱衷於機甲和戰爭,並為心中的信念而死,並認為這是他們所生的目的。但這卻苦了洺家的omega,我的親生父兄們也都是戰死,我的母親因為父親過世,而憂郁成疾,很快就過世了,失去了alpha的omega,大多很快就會死去,但alpha們為了他們的信念的時候,根本沒有想過另外一個人的生命。我從十幾歲,家裏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所以,我很厭惡戰爭。不過,後來,我覺得這也都是沒有辦法的事。阿初,以後,無論情況怎麽樣,我都願意作為你的母父愛你守護你,不會拋棄你,離開你。”

洺初是個堅強的人,或者說他的很多感情都被他凍結了,他少有感情波動,但被洺加這麽說,他的感情的閘門就像突然被打開,洪流從裏面洶湧而出,他緊緊抱住洺加,無聲地流了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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