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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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德星戰場。

俞沛帶領三千名機甲戰士奔赴前線,支援腹背受敵的基德駐地,好在支援及時,與基德星駐軍前後接應突圍,沒有造成大範圍的死傷。

眼見著自己的家園變得千瘡百孔,安於瀚的臉色並不好看,他拿起電子筆在屏幕上點擊幾下,慢慢清算著傷亡人數。

俞沛低聲問:“多少?”

“死亡五百三十二,重傷兩百一十二,輕傷一千七。”

安於瀚深吸一口氣,幾乎要把電子筆捏斷。

身後聽到數據的戰士們神色黯淡下,喉嚨梗塞,全靠著一股毅力撐在這裏。

基德星駐地軍長長嘆一聲,看向俞沛等援軍,說不清是感激還是排斥。他再看向自己的下屬,語帶著憤恨與不甘,“都去休息吧,後面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身為戰士,底層士兵暫時沒有發覺軍長話中的不對勁,只有跟在駐地軍長身後的幾名親信聽出了意味。他們望一眼俞沛,嚴重情緒覆雜,低下頭,沒有多言。

這類視線,俞沛已經習以為常。

這一個月,星際盜賊開始不斷偷襲駐軍領地,造成嚴重死傷。

後來,俞沛帶兵一路馳援,從地星北邊駐地開始,到王家派系下的最後一個駐地基德星。

星系盜賊像是有針對性般盯住了王姓所屬軍隊,王家這方的死亡人數不斷增加。

反觀俞家所屬,從頭到尾都沒有受到過星際盜賊的襲擊,甚至還有餘力不斷調派人手幫助其餘駐地,但隨之而來的就是俞家軍隊在王家所屬基地的常駐。

這落在有心人眼中,從最開始的無知無覺,怕是已經逐步演變成俞家在逐漸瓦解王家派系實力的暗號。

這種說法,俞沛只覺得可笑。

但偏偏,這樣想的人並不少,尤以王家那一派的人為例,他們想多了害怕了,開始頻繁地與王家僅存的元帥王守雲聯系。

王守雲越聽越不是滋味,安撫了下屬後,直接將通訊打到權才桉處,語露煩躁。

“研究院那邊有什麽動靜?”

權才桉沈聲道:“大動靜沒有,小動靜你清楚,景安成為了三.級研究員。”

王守雲瞇眼:“你兒子呢?”

權才桉一頓,擡眸看向站在桌前失魂落魄的權子歡,臉頓時黑下,“三.級預備研究員。”

王守雲不說話了,權才桉微微闔眸,冷靜道:“景安成為三級研究員,元帥應該知道這後面意味著什麽。”

數秒後,王守雲才道:“現在不是對齊喧和景安下手的時候。”

桌前站立不動的權子歡手臂一緊,奮力壓下心中湧起的驚濤駭浪。

“那你想等到什麽時候?”權才桉聲音略高,“等到你手下軍隊全部被打散嗎?!”

王守雲警告道:“權院士,註意言辭!”

“呵——”權才桉冷笑一聲,“星際盜賊專攻王家所屬營地,元帥難道沒有過懷疑?為什麽俞家那邊毫無損傷,你們卻失了將近三分之一的人手?哪怕是不斷在支援的俞沛手下軍隊都沒有超過一百的死傷數量!”

通訊那側呼吸陡然加重。

權才桉盯住前方不動的權子歡,不知是向誰說,“那麽多人都在懷疑俞家和盜賊合作,為什麽元帥沒有絲毫懷疑?俞家這明顯就是在借星際盜賊的手鏟除你的勢力!”

“嘟——”

通訊被直接掛斷。

權才桉望向結束的通訊屏幕,緩緩擡頭,聲音冷漠:“俞家必然已經叛變,權家原先站在王家那一邊,現在必須做出改變。是死,還是與盜賊聯手留一線生機,你最好是想清楚了再來和我爭論。”

“子樂怎麽辦?”權子歡啞著嗓音,“您把阻絕劑的資料洩露出去,子樂還在前線戰場,他怎麽辦?!”

在權家的家庭教育中,權子歡向來溫文爾雅,待人有禮,從未有過頂撞長輩之舉,更別提直接與自己的父親大吼大叫。

這是第一次。

權才桉壓下怒氣,“這是你的錯!我從來沒都沒允許過他去從軍!更別提所謂的特訓隊!”

權子歡猛地擡頭,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的父親,“子樂是您的兒子——”

“我沒有這個逆子!”權子歡勃然大怒,直接掀翻桌上的一摞文件,“權子歡,你想清楚,是權子樂一個人的命重要,還是權家上上下下近二十人的命重要!”

他吼完,甩手走人,留權子歡一個人定在原地。

說是二十個人,其實都比不上您一個人的命……

權子歡苦澀一笑,緩緩拾起地上灑落的文件,望著白紙上一個又一個星系研究院的標志,茶色眸中盡是痛苦與掙紮。

權才桉父子的爭吵頓時傳遍了權家上上下下,所有人都驚呆了,他們並不知道爭吵的內容,只以為是權子歡遲來的叛逆期。

權子歡的小叔特意等在書房門口,見權子歡低著頭走出,立刻迎了上去:“怎麽了?你怎麽和你爸吵起來了?”

他晃一眼,在昏黃燈光下看到權子歡臉上的傷,頓時心疼道:“這怎麽還動手了,走走走,叔叔給你上藥。”

權子歡心中一暖,搖搖頭,勉強笑著,“謝謝您,我沒事——”

“權才訊!給我找保鏢,把他關起來!”權才桉還沒走遠,怒聲呵斥道。

權才訊無奈地喚,“大哥,有話好好說,跟孩子生什麽氣。”

“你閉嘴!”權才桉虎目一瞪,“趕緊去!”

權子歡被關禁閉了。

什麽消息都傳不出去,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權家一步一步深入泥潭,落入虎穴。

他把被子挪到地上,孤零零倚著墻,除了飲水、用食,再未曾與其餘人有過多餘交集。

一日日,數著時間,計算著權家的倒計時。

權家走偏了,走錯了,他卻沒有任何辦法去阻止慘劇的發生。

權子歡捂住心口,他腦中仿佛一直有兩個人在打架。

一個叫囂著讓他去,讓阻隔劑數據洩露,讓簡季寧在戰場上被引誘發情,讓景安痛苦讓景安絕望,叫囂著一個又有一個扭曲而變態的想法。

可是那道明媚耀眼的笑容牢牢霸占著心臟一塊角落,輕輕說著,你舍得嗎?

舍得毀掉好不容易站起來的景安?

舍得自己愛護多年的弟弟權子樂?

舍得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人自取滅亡?

舍得將那份炙熱的心臟活生生撕碎而後棄之不顧?

權子歡將拳頭砸得血花四溢,腦中一片轟亂聲,頭疼欲裂。

他舍不得,他怎麽舍得!

權子歡赫然起身,在幾乎沒有光亮的房中跌撞尋找,只是房中被關了網絡,所有與外界聯通渠道全部關閉。

他跌撞在地,無力地祈求一道生機。

直到一周後,權才訊偷偷來找權子歡,小聲道:“子樂的生日快到了,你有沒有什麽東西想給他?我幫你帶出去。”

暗若死灰的茶色眸微微亮起。

一小時後,權才訊帶著一個小小的草編平安符走出。

權才桉等在外面,冷眼看著。

他就站在權子歡的臥室門前,直接拆掉平安符。

權才訊皺著眉,卻沒法阻止,輕聲道:“大哥,您相信那孩子,他不會——”

勸慰的話戛然而止。

一張拇指指甲大小的紙片被裝在平安符,上面清清楚楚寫著六個字:阻隔資料洩露。

權才訊臉色大變。

權才桉手臂青筋暴起,按捺住暴怒,“他做了什麽,一個不少的告訴我!”

權才訊張張嘴,回身看一眼緊閉的房門,無奈嘆聲。

……

在權才訊出門後,權子歡就做好了被發現的準備。

他端坐在沙發上,看著一架架機器人駛入房中,擡眸,與面色不虞的小叔對視。

權才訊恨鐵不成鋼地指著他罵:“你知不知道你那一句話能害死全家人!”

權子歡微微握拳,貼在掌心上的光腦鏡片將手心咯得生疼。

權才桉隨後進的門,看都不看權子歡,徑直啟動了幾架機器人。

他這才望向沙發,冰冷道:“我給過你機會了。”

權子歡垂眸,視線落在前方地毯,任由機器人將他按住,一管足以讓他昏睡一個月的藥劑,緩緩註入體內。

視線朦朧前的最後一秒,權子歡嘗到了久違鹹澀的淚水,順著輪廓慢慢滴落,砸在地板上。

‘啪嗒’

那滴眼淚摔碎。

那道在用權才訊光腦查詢平安符制作工序時,偷偷編寫傳至光腦鏡片的郵件,定時發出。

權家誰也不知道,他曾經與景安一起折騰了許久的光腦數據編纂,做不到更改權家主網絡,僅是借由權才訊的光腦修改一下發送地址,避開權家網絡的搜查,還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權才桉鎖定了所有權家網絡下發送的訊息,唯獨輕視了自己的兒子,輕視了曾經也被譽為第一天才的權子歡。

鎖定了網絡,權才桉還是不放心,去到網絡安全部,以王守雲的權力攔截所有有可能暴露消息的郵件。

事情進行得悄無聲息,最終在沒有異常後,權才桉放心離開。

回到權家,他推開書房暗格的門,往裏看去。

權子歡躺在黑暗屋中的大床上,沈沈睡去,宛如一尊透明白玉般的雕像,無欲無求,無悲無喜。

權才桉有一瞬間的不忍,最終悶哼一聲,重重合上。

於此同時,地星首都大學旁的一家珠寶店。

店長收到了一封訂單,他打開細細看,發現訂單上只要求一款黑色的戒指,在戒指的內裏雕刻幾個圓點形成的圖形。

加急時長最快七天,訂單要求在七天後送往首大研究系辦公室。

店長細細瞧著,沒看出這圖形有什麽異樣,道一句怪了,然後開始著手制作。

作者有話要說:  這是補昨天的一更,晚上應該還有~

權子歡的故事差不多就這麽結束了,下章季寧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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