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

簡季寧在記憶裏搜索一陣，想起了權子樂之前的炫哥行為，牽著景安好奇地往裏走兩步。

很快有一人從實驗室裏走出，那人步伐很輕，脊背筆直。

在側邊望去，他的眉眼處帶著淺淡笑容，從和諧的五官到呈柔線的輪廓再到一舉一動中優雅的氣質，都帶給人一種溫柔如風的感覺，只是略顯蒼白的膚色看上去很像病後虛弱無力的模樣。

那人走到門邊，還未往外看，笑著問權子樂，“是你的朋友來了嗎？”

權子樂往外蹭一步，拉著他哥哥一起偏頭，直接看向將簡季寧的方向：“咯，這是我之前認識的朋友，簡季寧，他的事兒就不用我介紹了吧。”

他說著又看向簡季寧，嘴皮子賊快，“這就是我哥權子歡，我剛還跟他說你早上被人圍著出不來的事兒呢。”

兄弟倆身高差了有一頭，只是權子歡身上自帶一種穩重的氣質，比起熊弟弟更顯成熟，一眼就能看出誰是兄長。

簡季寧眼角一抽，無語地瞧他，“放心，我明天就專門挑你身邊坐。”

權子樂笑得聲音賊大。

權子歡看著弟弟，眸中含笑，又望向簡季寧，聲線極其溫柔：“你好，我是權子歡，今年大三，跟你一樣是Omega。”

“學長你好。”簡季寧邊打招呼邊眨眼，心想這位學長聲音真好聽。

權子歡輕輕一笑，“我認識你，最近名聲很高的Omega機甲生，聽說你是哩亞星的第一名，要繼續加油呀。”

簡季寧被他溫柔的聲音誇得臉上一紅，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發。

他牽起景安微涼的指間，對權家兄弟介紹道：“這是我哥哥，景安。”

權子樂眼睛一亮，笑嘻嘻道：“景安學長好！”

景安眉宇極淡，朝望來的權子樂淡漠擡眸，吐出兩字：“你好。”

他的尾音自帶清淩淩之感，權子樂只覺得身側溫度降了幾分，下意識移開盯著景安的視線。

權子歡往前慢悠悠踏上一步，側擋弟弟身前，向景安含笑頷首，“好久不見。”

“不久。”景安看他一眼，態度依舊冷淡，“昨天才見過。”

這兩人之間的氣氛，不太對。

簡季寧望向一臉茫然的權子樂，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下。

“呵……”權子歡輕笑一聲，沒接話，站在離景安不遠處，面帶笑容，“進來坐吧，站著多累——”

正巧，景安剛剛關閉的光腦手環開始閃爍，發出隱隱嗡鳴聲。

權子歡眉梢微挑，邀請的手勢放下。

景安只是看了眼閃爍的手環，側身朝簡季寧道：“等我五分鐘。”

“不用。”簡季寧朝他揮揮手，“我待會直接去實驗間。”

景安點一下頭，他收回與權子歡對視的目光，眸色中浸上點點寒意，而後離開。

簡季寧瞇了下眼，瞥向權子歡的餘光意味不太對了。

在他身邊，景安哥從不會展露這種平靜到帶著冰冷的氣勢。

沒等他琢磨個名堂，權子樂一下蹭過來搭著他的肩膀，迷惑道：“你哥他……我聽實驗室的人說不是性格挺好的嗎？我剛剛被他看得背後發涼。”

簡季寧把他的爪子拍下去，瞥他一眼，“他對我好得很，那是你的問題。”

權子樂：“……”

他不死心地問八卦，“我有個問題一直想問來著。”

“問。”

“你哥是得了什麽病啊？去年連續一年都在治療，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癥比如性格變異？”

簡季寧：“……你知道天是怎麽聊死的嗎？”

權子樂迷茫地看他，“生病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嗎，這個不能提嗎？”

簡季寧抿了抿唇說：“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他有嚴重的失眠癥，一直在做噩夢。”

他挑著幾個大眾類型的癥狀回答了，沒說太詳細。

權子樂歪頭想了想，“這種癥狀好像很多病都會有吧……”

“說起景安生的病，我聽過類似的討論。”站在一邊的權子歡突然出聲道。

簡季寧眉心一跳，和好奇寶寶權子樂回頭看他。

權子歡望著一側的角落，那裏是沒有光的陰影處，照得他溫潤的眸子也染上了幾分暗色。

“有聽說過電車難題嗎？”他唇角依舊噙著笑，聲音輕柔得仿佛講睡前故事般。

“你的親人被綁在電車行駛的軌道上，另一側軌道是無辜的人群，這時一輛電車即將壓死你的親人，但你手上有能改變軌道方向的扳手，你會選擇拌動嗎？”

權子樂好奇的表情頓時變了，帶著幾分厭惡，“這是什麽難題？出題的人有病吧！”

“是啊，但你必須要做呢。”權子歡緩緩側頭，一雙溫柔的眸子看著自己弟弟，溫聲道：“二選一，你要怎麽選？”

權子樂眉頭皺得死死的，瞧向不知道在想什麽的簡季寧，“景安學長被逼著做這種選擇？”

簡季寧很自然地彎起唇，笑著說：“沒有啊。景安哥的父親早就去了，母親也病逝了，要說親人也就我家了，我從來沒沒有聽過這種事情。學長提電車難題，是因為景安哥嗎？”

他抓了抓頭發看向權子歡，臉上依舊是那份天真，似是很迷惑：“我知道的是我哥他給自己過多要求，精神壓力極大，本來就臨近崩潰邊緣，恰逢他唯一的親人去世，心裏防線徹底塌了。”

“我記得之前有一本書說天才與瘋子相互為鄰，醫生特地強調了這句話，讓我務必註意我哥的心裏狀態，學長剛剛那些事情是從哪聽來的呢。”簡季寧黑黝黝的眸子睜得很大，滿是迷茫，自問自答似的說：“我都沒聽說過呢。”

“對哦，哥你說從哪聽來的。”權子樂又看回自家哥哥，嚴肅道：“你可別聽那些謠言啊，沒有證據都是假的。”

權子歡帶著笑容搖搖頭，“我去心理治療室拿藥的時候，無意中從治療室裏的醫生口中聽到的，當不得真，所以我也不確定。”

“這樣啊，那應該不是說的我哥吧。”簡季寧點著下巴想著說，“估計是說別人，學長聽錯了。”

權子樂笑容不變，濃密細長的睫毛微微扇下，“可能是的。”

“哎，我覺得是假的。”聽到是別人說的，權子樂皺著的眉松下，嘆氣道：“不過景安學長這樣的驚才艷艷，確實會有很多勢力盯著吧，太難了。”

“不對——”權子樂忽然反應過來，盯著他哥目光灼灼，“你為什麽要去心理治療室拿藥？是不是父親他們又逼做什麽研究了？”

權子歡笑容一滯，看向簡季寧，目光中似是十分無奈。

簡季寧笑笑說：“你們先聊，我去看看我哥。”

他說完就往另一側跑開，去找分配給他的機甲實驗間。

在沒人看到的地方，簡季寧神色冷下，心裏有怒意在瘋狂翻滾。

唯一一個能用來威脅景安哥的人，是景伯母。

聯系到喪禮上景安哥的瘋狂，似乎這一切都能說通。

該死！

門裏，權子樂還在憤憤不平地圍著自己哥哥，嘰嘰喳喳問題不斷，卻沒發現自己哥哥一直望著簡季寧離開的背影。

權子歡唇角弧度未變，眼中的笑容卻是直接消失，望向簡季寧的背影，眸中閃爍著似冰棱般銳利的光澤。

001機甲實驗間，門沒有合攏，留下了條縫隙。

作為臨時劃分給機甲生的實驗室，大小跟維修處的格子間沒多少區別，空餘的位置也只能坐上四五個人。

簡季寧推動實驗室門時，聽到了幾句音量不低的交談聲。

他停下推門的動作，擡手敲在磨砂玻璃上，發出三聲清脆的聲響。

裏面傳來景安清冷的聲音，“請進。”

簡季寧這才推開門，探頭往裏瞧了眼，一眼看到倚著及腰高操作臺站的俞沛。

俞沛今天穿了墨藍色的機甲生制服，領帶松散著掛在頸間，正用一只手玩著垂下來的領帶。

“學長。”簡季寧喚他一聲，又看向坐在一側長凳上的景安，目露疑惑。

俞沛揚揚頭，打了招呼，看著有氣無力般。

“先坐。”景安擡手點向身側座位。

簡季寧瞧他幾眼，見景安已經恢覆平常神色，剛剛冰冷面容緩和了不少，這才坐下。

人到齊了，俞沛走到玻璃門邊望外看一圈，退到門裏，將門合嚴實。

隨後景安出聲問：“什麽時候出發？”

俞沛轉身，抵在門上，悶著聲音說：“明天上午六點。”

景安道：“你去實驗室，藥劑在最裏面的藥劑保存箱。”

俞沛微微點頭，表情郁悶，“偏偏提前到這個點，下周研究院議會，你小心一點。”

景安依舊面無表情，似是毫不在意般。

簡季寧眉頭一皺。

既然他們都當著他的面說了，那就表明這事兒他可以參加，簡季寧直接問出聲：“你們在說什麽？”

俞沛慢吞吞地看他，“下周研究院議會，是一年一度的研究員評級時間。我明天要出任務了，支持你哥這邊的人就少一張票，很容易出事。”

“而且……權子歡已經是內定五級研究員了，說不定還會成為下年準四級。他已經能成為你的上級了。”這一句話，他是對著景安說的。

權子歡。

聽到這三字，簡季寧雙眸大睜，猛地看向俞沛，然後緩緩轉向依舊平靜的景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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