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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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馬香車,美人在側,這馬車雖顛的人有些昏昏欲睡,可夏亦崢卻無論如何都舍不得合眼。

那人即便什麽都不做,在他眼中都能自成一道風景,更何況是他垂眸翻書時的儒雅。

真他娘的好看。

而沈浸在書中世界裏的人也自是無暇分心去管那道有些明目張膽的目光。

長路漫漫,但對於各自沈浸的兩人來說卻不過是轉眼。

下馬車時,林初淮先了夏亦崢的一步,甚至在對方已經站在了平地上時還穩穩的扶著。

夏亦崢有些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靠在我身上。”音量不高,卻剛好能傳到對方耳中。

見那人似是沒反應過來便又加了一句“有些戲,陛下想看,便得有人來演。”

有時候人身體的本能真的遠遠超過頭腦的思考,他對於林初淮的渴望也是源於內心最本真的沖動。

等回過神來時,夏亦崢發現自己已經將一小部分的重量加在了對方的肩上。

他面上不顯,心中卻思緒萬千。

而林初淮也知道自己有些話沒同對方說清楚,想著等回府後再與他長談。

就這樣,林初淮扶著夏亦崢走的又慢又穩,在旁人看來,這鎮北侯倒真有些病重的樣子。

今日禦書房的香點的似乎與往常不一樣,仿佛有些硝煙的氣息,著實是嗆人的很。

“微臣,末將參見陛下。”

他二人進來時,那端坐在龍椅上的人正在埋首批閱奏折,聞聲筆端頓了頓,批了個閱字才擡首“兩位愛卿平身。”

蕭毓放下手中的筆,面上帶了幾分關切的看向夏亦崢“朕瞧著夏愛卿臉色不太好,新婚燕爾許是急切了些,朕能理解,但還該保重身體才是。”

這模樣倒真像個關心臣子的君王。

林初淮初聞這話,一時沒反應過來,待想明白這話外之意,剛想解釋時,卻聽身旁那人朗聲回道“謝陛下關心,末將一定謹遵陛下教誨。”

這話聽的林初淮眉心一跳,神色當即便有些古怪,可這一幕落在武帝眼裏,卻成了他這一貫清俊冷淡的戶部侍郎竟也有害羞的一面。

“行了,林愛卿,貴妃也有許久沒見你了,你去陪她說說話,朕有些事要跟夏卿聊聊。”

武帝這話,是明顯的想支開他。

林初淮遲疑了一下,看了夏亦崢一眼,沒動。

蕭毓看著這一幕有些似笑非笑,“怎麽,你覺得朕還有本事能吃了他不成。”

聞言,林初淮自然不好再留著,躬身行禮道“微臣告退。”

等人跨出禦書房的門,武帝才緩緩的道:

“李安,給鎮北侯賜座。”

“是,奴才這就去。”

“謝陛下。”夏亦崢也並未推辭,就在那軟凳落座。

看到這一幕,蕭毓的眼神變了變,但開口時的語氣卻是絲毫沒變。

“朕聽太醫說,夏愛卿傷重難愈,需要好好調養,既如此那日後便安心的留在上京城養傷,莫要再為北境的事殫精竭慮,也莫要再讓朕擔心了才是。”

武帝這話一語雙關,說的並不隱晦,或許這也是他給夏亦崢的最後一次機會,若對方是個識趣的就該借坡下驢,順勢交了這北境兵權。

可惜啊,夏亦崢從來就不知何為識趣。

天煜與北齊交鋒多年,邊境動蕩不安,百姓飽受戰亂之苦,長野之戰的結束對兩國而言,遠遠不是終點,而是開端。北齊慘敗,主將身殞,以北齊國君的性子又怎會善罷甘休。

而蕭毓卻並不是一個知人善任的明君,他夏亦崢可以交出北境的兵權,可以做個閑散的侯爺,但他不能看著他寧願用生命去守護的熱土和百姓為了國君無意義的猜疑而淪陷。他可以放權,但現在還遠遠不是時候。

夏亦崢站起身,又單膝跪下高聲答道“勞陛下掛心,末將還沒到病骨支離的地步,更何況臣以為,為將者一生最高的榮耀莫過於戰死沙場,馬革裹屍,如此方不負百姓,不負陛下的信任,只要北境紛爭一日不止,末將就終將會回去,倘若不能活著回上京,亦雖死猶榮。”

“好,不愧是我天煜第一武將,夏卿這份忠勇當為百官之首,但你養傷之際北境事宜也不能總是靠飛鴿傳書讓愛卿費心才是,朕覺得虎威將軍顧又銘也是我朝一員猛將,在此期間便由顧卿暫代北境事宜,愛卿意下如何?”

蕭毓話說的像是在與人商議,但語氣卻是久居上位者的不容辯駁。

夏老將軍是先帝的莫逆之交,夏家掌北境多年,是他頭上懸著的一把刀。他想收回這三十萬的兵權還不能操之過急,必須徐徐圖之,甚至明面上還得跟夏亦崢裝裝體貼臣子的賢君。作為皇帝,他是可以直接下旨,但他不能在明面上寒了忠臣良將的心,至少,不能做得太過明顯。

他希望的,是夏亦崢能親手奉上北境的權柄,安安心心的做個有名無權的侯爺,那樣,也許他會留他一命也說不定。

可夏亦崢這北境風沙裏養成的性子,何曾是個怕死的孬種。

“陛下恕罪,末將平時對下屬管束不嚴,那群兔崽子在北境糙慣了,素來以不服管教聞名邊境,顧將軍恐怕管不住才是。”

笑話,我夏家軍也是隨隨便便誰都配染指的?

“那依愛卿之見,當如何是好呀。”

武帝說這話時,面上的祥和已經有幾分崩裂,確實是,裝不下去了。

但夏亦崢卻視若無睹,“末將的兄長與末將一樣在軍中多年,熟悉北境事宜,也能管的住那幫將士,依末將之見,不失為一個好的人選。”

“好,那便依卿所言,傳朕口諭,鎮北候夏亦崢之兄夏北修,德才兼備,有大將之風,封神遠將軍,於鎮北侯養傷之際暫代北境事宜。”蕭毓咬牙切齒,一字一句的說道。

“末將代長兄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武帝面沈如水,在夏亦崢踏出禦書房後將滿案奏折盡皆拂到了地上。

“放肆,他夏亦崢還有拿朕當皇帝看嗎,真當朕是在同他商量不成,反了天了,朕早晚要殺了這個佞臣。”

“陛下息怒。”一眾小太監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但其實,誰都明白武帝並沒有誅殺夏亦崢的底氣,至少現在沒有,不然也不用在人後才敢這般大發雷霆。

那邊,林初淮也確實有許久不曾見過長姐了。

“微臣見過娘娘。”

“快免禮,私下還叫娘娘?小桃留下,其餘人先下去吧”林歆禾本在殿內插花,看見弟弟來了自是大喜過望。

“是,阿姐。”見到長姐,林初淮無疑也是高興的。

阿姐長了他十歲,自小到大最是寵他。可自阿姐出閣後的這些年,他見她的次數卻是寥寥可數。

“過來坐,小桃,去小廚房取我剛剛做好的酥酪來。”

“可娘娘,那不是您備著等三殿下下學了用的嗎?”

“那你等會兒去禦膳房再取些別的給郢兒拿來便是了。”

這般鮮活的林歆禾,漸漸和林初淮腦海中那個還沒出閣時的阿姐重合。那時的阿姐是個明媚肆意,慵懶嬌憨的女子,而不是現在這個舉止得宜,賢良淑德的林貴妃。

小桃剛應聲要去取便被林初淮攔住了。

“不必了,阿姐,我來時已經用過膳了,再者,哪有舅舅和外甥搶食的?傳出去該被人當成笑柄了。”

“誰敢笑你呀,我明日再給他做,阿姐記得,你最喜歡的吃食就是阿姐做的酥酪了,還常說比阿娘做的好呢。”

林母不善廚藝,更不擅長帶孩子,林初淮兄弟三人打小就是林歆禾看顧著長大的。

最後,那碗林初淮記憶裏有著甜甜糯糯味道的酥酪還是沒能留給在上書房讀書的三皇子。

看著林初淮用完了那碗酥酪,林歆禾的臉上都帶了更深的笑意。

“阿姐”

“嗯?”

“這些年,你過得開心嗎?”

林初淮的語氣很輕,一時竟不知是在問林歆禾還是在問自己。

林歆禾臉上的笑容淡了些,須臾又笑了起來“開心呀,陛下未立中宮,這後宮也沒誰能拘著我,每日逗逗貓養養孩子,有什麽好不開心的。”

阿姐這話說的輕松,但他知道這遠非她的心裏話,可他不能戳破阿姐好不容易才粉飾的太平,那是她最後的倔強。

阿姐出嫁時年芳十六,那年的蕭毓也還只是個不討帝王歡心的太子,可他能不顧聖意立了阿姐為太子妃,他依稀記得阿姐出嫁時的那身紅裝,那滿到快要溢出來的幸福,那眼中他後來再也見不到的光。

蕭毓是愛過阿姐的,但他登基時卻沒有給阿姐應有的後位,這十年後宮也是真正的佳麗三千,說到底不過是更愛江山罷了。

“不說我了,這麽多年過去,我的長昀也成婚了,不過阿姐記得,幼時你對他最是不喜,怎麽長大反倒看上了。”林歆禾並不想跟弟弟說自己這些糟心事兒,路是她自己選的,蕭毓也是她當年不顧父母反對要嫁的,不論結局如何,她都認了。

“自是因為傾慕。”他不想讓蕭毓在阿姐眼中從一個不稱職的夫君變成一個不賢能的帝王。

他的阿姐,不該再承受更多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沒什麽他倆的對手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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