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不是瘋了！”

“這又是在發什麽瘋！”

慕城推門進來的時候，就看到容蕓娘有些癡癡傻傻的坐在一片狼藉的梳妝臺前，那些他特意讓人準備的護膚品橫七豎八的傾倒著，連梳妝臺鑲嵌著的玻璃都是碎裂的，要不是質量好，整個臺面上都是玻璃碎片。

但是，已經是這麽亂糟糟的情況了，容蕓娘的臉上居然是帶著笑容的，聽到聲音的時候，容蕓娘還回頭看了他一眼，讓慕城一陣毛骨悚然。

地上除了玻璃碎片，還有些飛濺出來的液體，還有被容蕓娘扔在地上的毛巾，慕城不明白，他只是不想跟容蕓娘在這邊起沖突，才暫時離開的，怎麽容蕓娘一個人在房間裏面呆著也能發瘋。

“有病去醫院治去，不要在老宅裏面發瘋，你知不知道，你現在這個情況，有多糟糕！”

慕城一臉的嫌棄，穿著拖鞋的腳小心翼翼的移動著，他可不想被掉落在地攤上的玻璃傷了腳。

地攤上到底有多少碎片，他一點也不知道，看容蕓娘這個樣子，也知道今天晚上是睡不好了，慕城也沒耐性去勸她，反正是她開始無理取鬧了，慕城也就幹脆拿了睡衣準備去客房睡覺。

容蕓娘木著臉看著慕城動作小心的繞過她去拿睡衣，看著他一步一步遠離自己，又看著房門再一次關上，再轉身正對著梳妝臺，看著玻璃上支離破碎的自己的臉，胡亂又抓了一個瓶子往鏡子上摔去。

手上什麽時候被割傷的，容蕓娘一點沒有察覺到，一直等到梳妝臺上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扔了，她才停下來，傻楞楞的盯著自己的手看了許久。

殷紅的血液從劃破的皮膚下面慢慢滲透出來，一點，一點，落在潔白的浴袍上，那樣的刺眼，容蕓娘仿佛看到了自己跟慕城第一次親密接觸是慕城臉上狂喜的表情。

那時候的慕城，跟剛剛摔門離開的慕城，容蕓娘閉上眼睛，實在回憶不起來，他是怎麽慢慢轉變過來的。

等到身體變得僵硬了，容蕓娘看了看整齊的床鋪，忽然覺得那樣的眨眼，站起身沖過去，就把被子掀了扔在地上，一通亂踩！

當初也是這樣潔白的床鋪，也是這樣安靜的環境，她精心設計了一環又一環，才讓慕城以為獲得了她的整個身心，沒想到，現在回憶起來，居然是這樣的難以讓她接受。

一片狼藉之中，容蕓娘重重喘著氣，剛才忽然站起來讓她覺得一陣頭暈，身體也有些乏力，反正慕城也不會再回來了，容蕓娘裹著浴袍，沒有換睡衣，也沒有收拾，就這麽躺著睡著了。

而在客房裏面的慕城卻是一晚上輾轉反側，奪門離開之前容蕓娘的反常讓他莫名覺得心驚，一個人躺著的時候，更能讓他冷靜的回憶起最初和她相遇的情形。

原本以為都已經是老夫老妻了，很多話語不好在孩子面前提起來，就很少去回憶，但是現在忽然想起來了，很多事情又是那樣的清晰，那樣的深刻。

連他騎著自行車載著容蕓娘去秋游的時候，車子在那段路上掉了鏈子，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這些年外面的鶯鶯燕燕是迷了他的眼，但是想到薛涵宇，他又逼得自己給自己找一堆的借口去逃避。

他是愛容蕓娘，起碼在他們認識到結婚的那幾年都是的，但是薛涵宇的存在，狠狠地刺痛了他的眼。

小說中的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容蕓娘就有這樣一個“竹馬”，在他沒有遇到容蕓娘之前的那些人，他們之間到底發生了多少事情，慕城一無所知。雖然婚後容蕓娘很乖順對他也體貼，第二年就為他生下了慕緋心，但是對於孩子，容蕓娘並不喜歡，反倒是慕映雪，她很看重。

等等！

慕城的腦海裏面忽然閃過了慕映雪的臉，之前一直沒有看到過薛涵宇，也沒有將薛涵宇、容蕓娘和慕映雪三個人一起聯想過，剛剛腦海之中一閃而過，慕城忽然抓住了點什麽。

但是，現在仔細一想，慕映雪的性子比慕緋心溫和很多，而且聽話，容蕓娘喜歡她更多一些，似乎並沒有什麽問題。

慕城只能把剛才一閃而過的想法歸類為自己多想了。

“哎——”

長長的嘆了一口氣，慕城不知道容蕓娘那邊怎麽樣了，情緒恢覆了嗎，有沒有睡覺，他閉上眼睛，想把這些人的影子全部揮開，但是這些人的影子消失之後，慕書旭的笑容又出現了。

床頭燈並不刺眼，但是他能清楚的記得他離開的時候，似乎把嬰兒房的燈關掉了，等會孩子醒來會不會害怕？

一想到這個，慕城頓時躺不住了，起身披了件外套就往嬰兒房的方向走去。

離得進了一些，嬰兒的啼哭聲並沒有聽到，反而輕柔的搖籃曲傳入了慕城的耳朵裏面，他不自覺的放輕了腳步，哪怕他腳上的拖鞋並不會發出什麽聲音。

柔和的燈光下，傭人正抱著慕書旭在房間裏面慢慢走動著，一手抱著，一手輕輕的拍著他的背部，搖籃曲也並沒有什麽歌詞，只是輕輕的哼著音調，卻能讓人覺得無比的舒適。

慕書旭趴在傭人的肩上睡得安詳，腦袋上頭發並不茂密，但是在燈光下，看上去毛茸茸的，慕城還記得摸過的感覺，細細的，軟軟的，在手心裏面輕微蹭蹭，就能讓人整個人都軟和了下來。

看到慕書旭沒有哭鬧，慕城就沒有進去，站在門口看了好一會兒，聽到傭人哼著哼著連自己都有些犯困了，又等到傭人把慕書旭放進小床裏面之後，他才轉身回到客房去。

路過他跟容蕓娘房間的時候，慕城沒有半點停留，直接穿了過去。

這回閉上眼，慕城沒有再回憶起曾經跟容蕓娘的事情，而是這幾天跟慕書旭相處中的小畫面，身體不知不覺放松了下來，外面的天還是黑漆漆的，但是慕城看過床頭的時鐘，知道已經快三點鐘了。慕書旭這麽晚了還醒來了一次，明天早上他離開的時候，應該還在睡覺吧。

慕城承認，對於慕書旭，他是偏愛的，但是慕緋心從小就不喜歡粘著他，慕映雪讀書了以後也四處跑，容蕓娘也沒有之前那麽知冷知熱了，這個孩子，慕城很看重，他想要自己培養，他也想體驗體驗檢查孩子作業被氣瘋的感覺。

公司裏面那些下屬經常以為他沒註意，悄悄的討論這些話題，慕城以前還覺得搞笑，但是真的當慕書旭降臨的時候，他已經明白這些欣喜了。

哪怕當時是生氣的，過去之後一回想，又是滿心的幸福感。

慕城格外的珍惜現在的狀態，所以硬逼著自己睡著，這樣，等睡醒了就可以早點去公司處理工作，晚上下班了，又可以過來看看他的寶貝兒子了。

第二天一早，慕城和容蕓娘兩個人都起來晚了。

昨天晚上的事情，傭人在慕老爺子起床之後就過去匯報過了，所以等慕城和容蕓娘下樓之後，慕老爺子已經吃完了早飯，去花園裏面散步了。

一圈又一圈，一人一貓，慢悠悠的走著，把慕城的那些脾氣幾乎磨了個精光。

終於把人都送走了，管家讓人去把慕城和容蕓娘的房間收拾一下，壞的東西都搬走了，但是慕老爺子卻沒有讓人準備新的擺進去，管家就明白了話裏的意思，讓人收拾好之後，就沒讓人去打擾慕老爺子了。

午後，慕老爺子帶著管家出遠門去了，除了慕緋心，並沒有告訴任何人。

等慕城想明白所有事情，想要跟慕老爺子求證的時候，老宅只剩下了滿屋子的傭人，也時不時在花園裏面轉悠的一只貓咪。再沒有人一直在原地等著他清醒過來，也不會再有人一直縱容他犯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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