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喜歡你，楚嵐，你可以……你可以做我的女朋友嗎？”一句不長的話，對方卻結結巴巴，花了半天才說出來，然後就又緊張又期待地看著楚嵐。

“抱歉，我現在不想談戀愛。”楚嵐嘆了口氣，這在一些人看來是托詞，但對她來說卻是事實——短時間之內，她恐怕很難再愛上一個人了，有些傷害看似已經愈合，但皮膚之下的肌理依然是破碎的，只有漫長的時間，才能讓之徹底痊愈。

“那個，如果你介意的話，你可以把它收回去。”楚嵐捧著那個小巧可愛的南瓜玩偶，溫和地對對方說道。事實上，她本來是想自己抓一個娃娃送給晚茶的，哪怕娃娃機裏的娃娃們做工一般，經不起細看，但那畢竟是她一次次嘗試後親手拿出來的，楚嵐覺得這樣的禮物還是有意義的，哪怕在世俗價格上它並不昂貴。

雖然還沒見過晚茶，但在楚嵐心裏，對方已經是一個真正的朋友了，一個可以分享快樂與失落的朋友，她堅信，晚茶並不是那種只在乎價格的人。但是，如果這個娃娃是別人抓出來的，那她當然就無法像她最初打算的那樣轉贈了，那是對那兩個人的同時不尊重。

“沒關系，這本來就是送給你的，你留著吧。”得到了楚嵐明確的拒絕後，這個男生的臉上是無法掩飾的黯淡，“謝謝你，楚嵐，我很高興能認識你，和你做同學，以後我們還能繼續做朋友嗎？普普通通，偶爾見面可以打個招呼的那種？”

“當然可以，我們永遠是同學，不是嗎？”對方不是那種糾纏不放的類型，楚嵐也悄悄松了口氣。至此，她才相信大學畢業後的高中同學聚會上，一些人半開玩笑對她說的，讀書的時候，班上有三分之一的男生都暗戀過楚嵐。

當時楚嵐只以為那些人是酒後說胡話，但是現在想來，也許其中有一部分是真的吧，但三分之一太多了，也許只是一兩個，比如她眼前的這一位。說實話，楚嵐不記得自己私下和對方有什麽特別的交集，平時在班級裏好像也是說過“早”“借過”“謝謝”之類的話，所以為什麽對方會對她有這樣特別的感情呢？楚嵐不明白。

目送對方轉身離開後，楚嵐才從自己的思緒裏回過神來。

“哇哦，哇哦，哇哦。”她身邊的某個小八卦精還在假裝尖叫。

“拜托……”楚嵐有些頭疼地看著好友，“不許把這件事說出去，會給那個人帶來困擾的。”關於這點，楚嵐還是要強調下的，否則，日常脫線的好友說不定哪天就要說漏嘴了。

“好吧，我不會說出去的，我只是沒想到路平那家夥都對你……”顧夢笙的眼睛都因為新鮮的八卦而變得亮晶晶的，可以想見，她的內心一定非常激動= =

“都？”楚嵐敏銳地捕捉到了那個古怪的字眼。

“咳，我知道王一水、何思亮、常虔他們，嗯，挺喜歡你的，不過路平我是真的第一次知道，這就是所謂的真人不露相嗎？平時完全看不出來啊，這家夥藏得也太深了！”顧夢笙深沈地思考著，還不忘和楚嵐分享她深思熟慮後的沙雕結論。

“……”楚嵐全程表情放空，“為什麽我完全不知道？”

“這不是大家以前都以為你和司嘉懿會在一起嗎？所以當然沒人敢說，那家夥把你看得可嚴，有男生找你抄作業都會被他放學後約去‘打籃球’……”顧夢笙的聲音越來越小。

“……”聽到那個名字時，楚嵐心中所有覆雜的思緒頓時一清，她深吸了口氣，看了看天色，打斷了好友的話，說道，“天也不早了，我們回去吧，別錯過家裏的晚飯。”

當然，她們也可以在外面吃好了回去，就像以前兩人約好出來逛街吃飯一樣，但現在，莫名疲憊的楚嵐只想回到那個讓自己安心的家，靜靜地一個人待著，什麽都不想。

顧夢笙也看出了楚嵐表情不對，一時間也安靜了下來，什麽都不敢說了。

兩人和其他同學打了聲招呼，這才向地鐵站走去。

“等等，楚嵐。”身後，叫住她的那個聲音熟悉到楚嵐做夢都不會忘記。

“……”楚嵐以為自己會當做沒聽到，但事實上，她卻只是沈默地轉過身，靜靜地看著那個她曾以為自己了解、後來才發現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人。

“這個，給你，你喜歡，是嗎？”那個人向她伸出手，手心裏是一個憨態可掬的南瓜小布偶。他看到楚嵐抓了一下午，那時候，他多想和以前一樣走過去，接過楚嵐手中的硬幣，隨意而自信地拿到楚嵐喜歡的那個玩偶，然後看著楚嵐欣喜的表情，自己也彎起嘴角。

但這些日子，還有今天見面時的冷遇，讓他忽然不敢走過去了。明明他認定自己沒有做什麽對不起楚嵐的事，但對方那雙一如既往安靜柔和的漆黑雙眼中，他卻從中看到了隱隱的悲傷，仿佛是他造成的悲傷——明明他什麽都沒有做，他什麽都沒有做……

“謝謝，但是我已經有了。”楚嵐打開自己的背包，讓曾經的青梅竹馬清楚地看到那個安靜躺在背包深處的南瓜玩偶。

“這……”司嘉懿不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幾乎一下午都把視線放在了楚嵐身上，但偶爾他也會被朋友們纏著，不得不移開視線。而他沒想到，就在那樣的間隙裏，楚嵐竟然也抓到了她想要的娃娃——楚嵐已經可以自己抓娃娃了，所以楚嵐不需要他了。這個無邏輯的認知一下子滲入了他的心底，讓他越發感到自己的無力。

“一個娃娃的話，會寂寞吧。”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只是執著地想將自己的那一個送出去，“還是兩個在一起比較好。”

“不，一個比較好。”楚嵐輕輕笑了，這是她今天第一次對曾經的戀人露出笑容，“有些事、有些人，一個就夠了，真的，再多了也只會造成多餘的傷害而已。”就像真正的戀愛，需要的就是唯一，不容任何第三者插足的那一種。

“我只是想要送你點什麽，這都不可以嗎？”司嘉懿喃喃道。

“你送我的已經夠多了。”那些痛苦的記憶，那些精神上的傷害，過往的蜜糖變成了最致命的毒藥，楚嵐已經為此死過了一次了，所以，她絕不會第二次踏入同一個陷阱，那一個名為“愛情”的陷阱，無論是眼前這個人的，還是其他人的。

“再說，這就是別人送給我的了，雖然只是朋友間的禮物，但還是一個就夠了。”楚嵐不經意的話卻像一把刀，重重地捅在了對方胸口，就像對方曾對她做的那樣。

“所以，你寧願接受別人的禮物，也不願接受我的嗎？”對方面色蒼白地問道。

“是。”楚嵐的肯定回答就像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更何況，哪怕是最初屬於我的東西，你也從不吝嗇送給其他人，不是嗎？”

就像他今天帶來的那兩杯茶飲，在她拒絕後，他就隨手送給了其他人。就像兩人曾經的愛情，在她不註意時，他就轉贈給了其他人。不，那不是他們倆的愛情，是另一個女孩和他的愛情，從他抽身的那一刻起，他們倆之間就不存在愛情那種東西了。從那一刻起，她只是他生命中的一個無措的局外人而已。

曾經摯愛的戀人眼中終於露出了絕望的神色，“嵐嵐，為什麽我們會變成這樣？這到底是怎麽回事？發生了什麽？”他是真的不解，真的痛苦，真的希望時間能在這一刻倒流。

“我也不知道。”楚嵐輕聲回道，她曾經也想過這個問題，為什麽他們會變成這樣——當時的他說，人都是會變的。楚嵐記得，說這話時，那人臉上也是如此絕望的表情，為什麽他會絕望呢？該絕望的明明應該是她不是嗎？

“人都是會變的。”楚嵐還是將這句話送還給了對方，“現在也是這樣，人都是會變的，我已經不是我了，所以……”這一次，她要提前放手，幹幹脆脆、完完全全、徹徹底底的那一種，她要做先抽身的那個人，這樣，他就再也傷不到她了。

“師嘉懿。”她今天第一次念出對方的名字，“我們以後，就不要再聯系了，就當不認識對方吧。從此，你走你的陽關道，我走我的獨木橋，我們一別兩寬，各自安好，可以嗎？”

“不……”對方卻只是搖頭，向來驕傲的臉上第一次流露出脆弱到讓人不忍的神色。

“抱歉。”但楚嵐心中已經不會產生半分動搖了，對方此刻的脆弱，比不上她曾經在那女孩面前流露出的脆弱的一分，對方此刻的痛苦，比不上她從他口中親耳聽到那個真相時的一毫，所以，“再見，司嘉懿，再也不見。”

楚嵐轉過身，閉了閉眼，她的眼底沒有眼淚——她早就下定決心了，她不會再為這個人留一滴眼淚，他不值得。但是，為什麽她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不停地發抖呢？就好像心中有一個巨大的空洞，想要從後方吞噬她，而她只能不停地向前、向前、向前，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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