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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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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位於雲絳市邊界線上的一處偏僻鄉村,這裏遠離繁華市區,坐落山區,交通不便,經濟極度落後,大部分房屋都是潦草的泥瓦房,村裏也沒有一條水泥路。

“阿川,過來把草料餵給牛吃。”

村尾的一處屋舍,紮著兩個麻花辮一身粗布短衣的年輕女孩沖屋裏喊了聲,便彎腰熟練地把稻米撒給雞吃。

沒過多久,從泥瓦房裏出來一道身形欣長的女人,她留著蓬亂的短發,清秀的臉龐被汙垢遮住了原本的模樣,不過從遠處看她本身的氣質還是很好的。

“好。”

她應了聲,寡淡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動作仿若機械地把草料倒進牛欄。

套在身上的那件泛黃上衣早已被汗水沾濕,隱約能看見筆挺的脊背,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指也被大大小小的傷口覆蓋。

正在餵雞的小蕓掃了她一眼。“阿川,你一會記得把地掃了。”

她交代後,便進屋喊自己癱瘓在床的母親吃飯,她斷了一只腿的父親這時也拄著木杖進來,閃著精光的眼若有若無地打量了阿川一眼。

由於昨天下雨,泥瓦房裏還滴著水,屋裏泥巴鋪成的路早已泥濘不堪。

等小蕓一家人都坐在那張狹窄的小桌子時,小蕓從陰暗廚房端出一大盤油汙湯食,她去門口喊阿川過來吃飯。

而阿川只眉眼輕擡了下,應了聲卻沒進屋吃飯,依然握著掃帚掃地。

小蕓見她不過來,有些擔心,一直在門口喊她。

“小蕓,不管她,餓兩頓就吃了。”小蕓媽媽眼神不屑,握著汙濁的木筷夾著帶著油垢的肥肉狼吞虎咽。

由於常年癱瘓在床的緣故,小蕓媽媽四肢肥大,滿臉橫肉,隔得很遠都能聞到她撲鼻的臭味,更何況是烈日炎炎的夏天。

因是一家人的緣故,從小在這種環境長大的小蕓自是習慣了,但阿川來她們家三年多也沒適應,或許是以前的生活習慣使然,她寧願餓肚子也不願和他們一起吃飯。

阿川有點潔癖,潔癖這個詞還是小蕓前幾天買到手機才知道的詞匯。

見勸不動阿川,小蕓哎了一聲便進去和父母一起吃飯了。

農村裏的人只顧填飽肚子也沒有那麽多的講究。

天色漸漸灰了,夕陽西下,太陽落山,映天的紅霞也消退了,草叢裏傳來昆蟲吱吱的聲音,鋪天蓋地的蚊子覆蓋了村落。

這個時候村裏的老人就喜歡聚在一起說說話,小蕓坐在門檻上編著竹籃和鄰居奶奶說話。

“蕓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該找個人嫁了,改明兒讓你姨給你介紹個對象。”鄰居奶奶語重心長地對小蕓說道。

在這個村子裏,小蕓她們家是最窮的,父親殘疾,母親癱瘓,所以小蕓小學還沒讀完就早早輟學幫家裏幹活贍養父母,二十五六都沒有嫁人。

在老一輩人眼裏,二十五六還沒嫁人就算老姑娘了。

“哎,還早呢,我爹娘還需要人照顧呢。”小蕓編著竹籃揚著笑。

和村裏的那些姑娘一樣,她紮著兩個馬尾辮,由於常年去田裏幹農活,膚色黝黑粗糙,不過她不像她母親,倒還出落得水靈。

“唉,你真是個好姑娘。”村裏的老奶奶抹了抹眼角,一副感動模樣。

“你那個姐姐還沒走嗎。”

老奶奶瞟了眼坐在另一邊望著夜空發呆的阿川,悄悄對小蕓說道。

這個人都在小蕓家裏住了三年多了,不過聽說她是小蕓媽媽那邊的親戚,由於父母雙亡就接過來了。

“沒有呢。”

小蕓停了下動作,黑夜中她的笑容有些勉強,眼睛卻牢牢地看了眼那道身影。

“你們家是造了什麽孽啊。”

老奶奶感慨地說了這麽一句,不過由於她這個姐姐來了,小蕓輕松了很多,家裏多了一個勞動力幹活,條件也一日日改善,這不小蕓前些天買上了觸屏手機。

“好姑娘,還是早點找個人家嫁了吧。”

老人和小蕓嘮嗑了幾句,便回家休息了,而小蕓也忙完了今晚的勞動量。

她收好明天拿到集上賣的竹籃,搬起小板凳準備關門回家休息,眼睛一掃,那道身影已經不見了。

輕嘆了聲,她去廚房燒了一鍋熱水給母親擦身。

塑料布封頂的簡陋房舍,屋裏亮著昏黃的電燈泡,小蕓蹲著身子給她癱瘓的母親洗腳。

“蕓兒,你什麽時候把那個死女人給弄走啊。”小蕓媽媽一臉憤慨,顯然她是對阿川抱怨已久。

“你知道個什麽,那個人既然什麽都不記得了,幫小蕓幹幹活也可以,我和你都動不了。”

坐在旁邊的小蕓爸爸面色蠟黃,骨瘦如柴,眼睛裏閃著一抹精光。

“上次我讓你拿到鎮上賣的那條手鏈是不是賣了很多錢。”還沒等小蕓說話,她爸爸又說了句。

“嗯,賣了好幾千塊錢,我還買上了手機。”小蕓點頭,看向父親的眼裏很崇拜。

“那就好,那塊手表估計更貴。”

小蕓爸爸是有名的精明,一眼就看出了阿川身上的東西價值不菲。

阿川是她三年前在田裏撿到的,那時候她滿身是血,但因為還有呼吸,她把她拖回了家,小蕓爸爸發現了她的手鏈手表均價值不菲,當時就起了心思拿走了這些物品準備再把昏迷不醒的阿川扔掉,但由於那陣子有警察在她們村子裏查人,害怕之餘,她們一家人隱瞞了阿川的存在。

等風頭過了,再準備行動時,阿川自己醒了,但好在她記憶受損,不記得以前的事情,小蕓爸爸尋思著家裏只有小蕓一個人幹活,多一個免費勞動力也劃算,於是就對外宣稱阿川是小蕓媽媽的親戚,父母雙亡投奔了她們家。

就這樣,阿川就這樣在她們家住下了,幫他們家幹活。

對阿川,她們的口供都是一致的,而之所以叫阿川,全是因為那天她問小蕓自己名字,小蕓隨口編了阿福,但她似想起了一些事,說她叫川。

於是阿川就這樣叫下來了。

“蕓兒,改天我把那塊手表給你拿去當了,你就拿著這個錢嫁人吧,家裏還有阿川照顧我們。”小蕓爸爸對女兒說道。

“我知道了,爹。”

一想到能嫁人擺脫這個家,小蕓的笑都掛在了臉上。

如果能拋開其他,這倒是一幅父慈女孝的畫面。

伺候爹娘洗漱後,小蕓擦了擦手,從堂屋櫃子裏拿出一塊塑料包裝的餅幹。

她推開那間小房間的門,阿川已經躺下了,房屋裏靜悄悄的,清輝月光傾洩傾洩下來,掃去了屋裏的燥熱。

“給你吃。”

她推了下阿川的肩膀,把那塊餅幹塞給她。

這還是她特意去村裏小賣部買的,花了她兩塊錢。

但是那個人卻紋絲不動,仿若已經睡著一般。

“哎……”

無可奈何的小蕓站在床沿不住地嘆氣,最後還是轉身出去。

其實那時候她和媽媽一樣的想法,想找個機會把她扔了,但後來,她希望阿川能一直待在這裏,最好永遠不要想起來。

現在只有阿川留在這裏,她才能真正離開這個家。

等那扇破木門被關上,躺在床上的人翻了個扇,宛如墨黑的眸盯著還在滴水的房頂出神,碰都沒有碰那塊餅幹。

若是以前,有幹凈的吃食她早就樂開花了。

但最近興許是想起一些片段的緣故,她變得沈默很多。

她慢慢合上眼,一張反覆出現在她夢裏的嬌容清晰地浮現。

她有著一頭好看的黑發,五官精致小巧,明眸皓齒,膚若滑凝,她纖白的手腕戴著一個銀手鐲,每當她動作時那個銀鈴鐺便清脆地嘩嘩響,靈動幹凈,比她在村裏見過的所有姑娘都要好看。

可惜的是她想不起來她叫什麽名字,是她的什麽人。

她皺著眉,似要想起更多,但由於腦袋裏劇痛不得不放棄。

那個人應該是她生命中很重要的人。

或許不像小蕓說的那樣,她並不是村子裏的人,和她們也沒有關系……

她眸色幽暗,長了老繭的手掌撫了撫腰上那道長長的傷疤,卻終是不堪疲累陷入睡眠。

夜深時分,位於京遠一所高檔小區的主住宅,開著小燈的主臥,身著白色睡衣的慵懶女人正躺在床上哄小孩睡覺。

她側臥著身體,烏發隨意地挽起,有幾縷俏皮的發絲被她伸手撩到耳後,那張日漸端莊典雅的俏臉上洋溢著母愛,纖手輕輕拍著小家夥的脊背。

窩在母親懷裏的小家夥閉著眼睛,頭發茂密,白白胖胖的,穿著可愛的卡通連體睡衣,哪怕是睡著了,手上還抱著奶瓶。

沈念一俯身輕柔摸了摸寶寶黑濃的頭發,親了親寶寶的小臉,輕手輕腳地拿走了她的奶瓶。

許梓諾小朋友一歲多了,睡前還沒能斷奶,這無疑歸結於母親沈念一的寵愛。

許梓諾是沈念一經歷了十月懷胎才生下來的,是她和許望川的孩子,之所以叫梓諾,或許是因為那個她們還沒有完成的諾言。

小家夥的到來,給沈念一的生活註入了新的生機,臉上的笑顏也多了很多,所以對這唯一的孩子,她寵愛得過分,看連外婆沈茉看不下去了,勸她要適度不能太溺愛。

特別是還沒斷奶這件事。

不過沈念一仍是把所有的愛和溫柔都給了她們的孩子,或許是因為她和望川那一模一樣的眼眸吧。↙

沈念一眉眼柔軟,眼裏閃著異樣的光芒,指腹小心地撫過寶寶的眉眼。

她們真的長得很像,也讓她有時候面對許梓諾的調皮很難生氣。

給寶寶蓋上小被子,沈念一就這樣靜靜凝望著她,似要透過她看另一個人。

母女溫馨時刻,放在桌上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打斷了她的沈思,她溫柔地親了親寶寶胖胖的小臉,這才起身拿了手機去陽臺。

夜幕落下,繁華熱鬧一天的京遠市也停歇下來休息了。

她皺著秀眉接了電話,剛要責問這麽晚有什麽事,手機卻在聽到消息的那一刻從手心滑落砸在了地板上。

“沈總,我們有許總的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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