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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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正午,驕陽似火,溫度熾熱而灼烈,高聳的大廈前低調地停了輛黑色的轎車,一個拄著拐杖滿頭銀發的老人在助理的攙扶下進入大樓。

“奶奶,許總還在辦公室工作呢。”助理小心扶著老人,滿帶微笑地陳述著許望川此時的狀態。

“這都中午了,她吃飯沒有?”

許奶奶眉頭一皺,拄著拐杖健步進了電梯,蒼老如樹枝的手掌上還提著一個保溫桶。

她也是最近聽說許望川一直都住在公司,擔心之下,便來公司看看孫女的情況。

“應該是沒有,還沒聽到張姐要訂餐的消息。”張姐是許望川的助理,一直在負責她的行程和生活問題。

“這孩子……”

許奶奶拄著拐杖跺了跺地,臉上隱隱有了惱色,在助理帶領下,她順利進入了許望川的辦公室。

寬敞明快的室內裝修,簡潔大方的書桌前,一個衣著整齊的女人正俯首桌案,她高挺的鼻梁上架著一副銀灰色眼鏡,方形偏大的鏡框還是難以遮住她眼下的黑紫。

像個軸承一樣連續轉了十幾個小時,她的身心此時都處於負荷的疲憊,還在快速處理著公司那邊比較緊急的文件。

絲毫沒有意識到說要來的許奶奶已經到了。

“咳……”許奶奶踩著輕緩的腳步站在了孫女的面前,一對渾濁的眸正直直看著她。

“奶奶?您怎麽這麽快就來了……”Ψ

辦公室裏現在掉根針都聽得一清二楚,更不用說老人那聲分量極重輕咳。

“我還不來,你是不是就要不知晝夜地操勞過度然後被人送進醫院。”

助理帶上了辦公室的門,整個辦公室只有祖孫倆,許奶奶瞥了眼她隨意掛在衣架上不知道多久沒洗的外套,再掃了掃整個環境,一眼就看見沒關門的休息室,裏面鋪了張床。

顯然許望川不僅沒回沈念一那裏也沒回許奶奶的住所,而是一直住在公司。

“怎麽會,奶奶。”

許望川尷尬地摸了下頭,訕笑了聲,面對許奶奶時她身上沒有往日作為PL投行總裁的嚴肅和冰冷。

“還沒有?奶奶不來你是不是都不知道吃飯,把雞湯喝了。”

許奶奶白了她一眼,打開保溫桶蓋,裏面是熬得正濃的雞湯,看向孫女的眼裏還是壓不住的心疼。

再怎麽說,許望川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牽掛,也是她從小一點一點拉扯大的孩子,看她為了工作這麽繁忙,沒日沒夜地住在公司,心都要疼壞。

“奶奶每次來都是正好哈哈。”還沒吃飯的許望川唇角上揚,有些孩子氣地拿過保溫桶,接過奶奶遞給她的勺子喝湯。

雞湯是用家裏的老母雞熬的,很香,味道也很濃稠,許奶奶搬到京遠後,村裏的大伯就接手了她家的雞群,隔一段時間就會寄幾只現宰的土雞。

“衣服沒讓助理洗,拿回去給奶奶洗。”許望川坐著喝湯,閑著沒事幹的許奶奶在旁邊絮絮叨叨,收拾著她的衣物和床鋪。

在許奶奶眼裏,許望川還是那個長不大的小朋友。

以前家裏雖然窮,但許奶奶很寵許望川,基本她的衣食住行都是許奶奶一手包辦,直到後來許奶奶生病了,許望川早早獨立才承擔了家庭的重任。

“望川啊,奶奶住那麽一個大房子也孤單,你要不就住奶奶那裏吧。”

正在休息室收拾的許奶奶把她的臟衣服和幹凈衣服分類疊好,眼裏帶著心疼和期盼。

許奶奶住的那個地方和PL投行雖然不近,但也就十來分鐘的車程,許望川這廢寢忘食地工作,她也不安心。

況且許望川走了五年之久,老人心裏也是想和唯一的親人親近親近。

現在許奶奶身體好轉,所以沒事也想幫許望川打理收拾,做做飯,也算是老人的一個心願吧。

“好,那我今晚回去。”

中午沒吃飯的許望川把一桶雞湯都幾乎消滅了,沒有遲疑就答應了。

她現在也是住在公司,之前沒有去許奶奶那裏也是擔心工作晚影響老人作息,不過現在也察覺到老人另外的精神需求,多回家看看。

“那行,晚上我給你做點好吃的。”

聽孫女滿口答應了,許奶奶的臉上也有了笑意,只是也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來。

“望川,你是不是和念一吵架了。”她放下手上的衣服,走出隔間,難得正色地和許望川說話。

許望川住在公司,大概率和沈念一吵架有關,不然以孫女那粘人的樣子,怎麽會狠心待在公司。

面對許奶奶的質問,整理碗筷的許望川神色詫異,眸色一時就變得很覆雜,醞釀了半天也沒說出話來。

“你老實和我說,是不是和念一吵架了。”



看孫女那副模樣,許奶奶心裏就有了底,神色也更認真嚴肅了些。

先不談她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就憑沈念一等了她五年,她們之間也不能這樣啊,一個女孩子能有幾個五年,這傻孩子還不珍惜。

“她不信任我……”

許望川反覆抿了抿唇,目光偏離許奶奶的對視,手指蜷著衣角。

“你做什麽事了,念一怎麽可能會不相信你,你當時解釋清楚沒有。”

許奶奶借著拐杖在沙發上坐下,泛著精光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許望川。

以許奶奶對沈念一的了解,這孩子出身優渥,但三觀都很正,一般不會無緣無故生氣,除非是對方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或者壓根沒解釋清楚。

許望川垂眸,手指攥著衣角,眸色掙紮,仔細回想了下,她才發現她當時確實沒有解釋清楚,只想著沈念一不相信她,中間還斷了聯系,互不理睬。

“望川啊望川,你讓我說你什麽好,你都沒解釋清楚,你還怪人家不信任你。”

了然的許奶奶一臉惱色,恨鐵不成鋼地說教著。

果真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看得也更透徹。

“奶奶和你說,念一這個孩子還是不錯的,錯過了那可就失悔莫及了,一個女孩子能有多少五年給你耽誤……”

“到時候可不怪奶奶和你說,你自己要想好。”

許久沒吱聲的許望川有些驚訝,她似乎還沒和許奶奶說沈念一的事吧。

為什麽許奶奶給了她一種她已經知曉她們之間事的感覺。

“等等……”

她及時打住。

“奶奶您怎麽知道我們是那層關系的。”

如今社會包容度雖然很高,但同性婚姻還沒有合法,兩個女生背負的輿論壓力還是很大,更不用說傳統思想的老一輩人。

“我怎麽知道?你那年帶她回來我就知道了,後來你走後她還特意過來看我……”

許奶奶瞥了她一眼,徐徐說來。

她是許望川最親的人,怎麽會不了解自己的孫女,生性涼薄的孩子怎麽會為了一個普通的朋友晚上還特意跑一次就為了接她,細心到毛巾拖鞋都安排妥當,那珍惜的模樣她自是看見了。

再而言沈念一,一個出身優渥家庭嬌生慣養的千金,在許望川離開後,一年如一日地特地去許家村看她一個老人家,全然就是把她當親奶奶對待,這種事情連她當初的好友方簡舟都沒做到過,偏偏沈念一做了。

她也是經歷了大半輩子的人,有些事情不用說出來就已經猜到了。

夜色朦朧,京遠市區的夜晚就如一條布滿星光的銀色長帶,燈光交錯,紙醉金迷,充滿了奢靡的氣息。

只穿了單薄短袖的人一個人坐在聳立如天的頂樓,以一種俯瞰的視角看著這繁榮的夜色,她的腳下還隨意扔著幾個易拉罐。

結束完一天工作的許望川此時才卸下一身疲憊,一個人喝喝酒解壓。

不過也就是喝幾個啤的,這幾天的加班加點讓她養成了睡前都會喝點酒的習慣。

抿了一口偏苦的酒水,心頭也是一陣發澀,許望川望著底下的景色,意識也是飄忽。

她今年已經二十六歲了,不知不覺已經過去了六年之久,那時候的她想得很簡單,出人頭地,做一個能和她比肩同樣優秀的人就夠了。

現如今她已經達成了當年的目標,有了一定的社會地位和經濟基礎,但她也變得在意,沒有了當初的那份純粹。

因為安娜那件事,她到底在在意什麽,是矯揉做作的信任問題,還是什麽……她可能現在自己都不明白。

許奶奶的話一直回響在她的腦海,一個女孩子能有多少五年去耽誤,又為了這件事,她們到底要僵持多久……

幽幽嘆了口氣,她再次抿了口啤酒,思緒紛飛,心亂如麻。

放在一旁的手機屏幕閃了閃,她拿過手機,是很久沒聯系的蔣南煦發來的信息。

煦:我和程橙要結婚了?要出來聚聚嗎?

一條很意外的短信,許望川握著手機怔了怔,心情更是覆雜。

回國後和她們幾個也一直沒見面,平日就是在微信上聊聊,什麽時候蔣南煦和程橙到這一步她都不知道。

不過這件事也是在意料之中,蔣南煦這些年一直都和程橙在一起,相比較她們的波折,後者更平淡些,但也長久。

蔣南煦畢業後就進入父親的投行工資,留在了京遠市,而程橙也選擇留在京遠讀研,沒有出國,她們這幾年也一直都在一起。

所以她們最後會到這一步也是必然,那她和沈念一呢……她們離這一步還遠嗎。

她放下酒瓶,閉眸吹著夜晚的涼風,任由回憶流逝傾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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