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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1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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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165

塗小草明顯也想到了什麽,眼神左右飄忽,一副想要說點什麽的樣子。

只是她看了看周圍那群面容模糊的人,又默默捂住了自己的嘴。

誰知道這種時候,在這些人群之中說話,會發生什麽樣的後果,觸犯什麽忌諱?

顧舟山也同樣如此,只能把猜測憋在了心底,認真偽裝著空氣。

看著所有人都自覺地吃起了桌上的肉食,喝著酒壺裏透明濃稠的液體,顧舟山雖然不是很願意吃桌上的東西,但還是不怎麽情願地拿起了筷子,不想引人註目。

他剛夾了一塊似乎還夾雜著血色的雞肉,桌下的手卻被桓峰用力捏了一下。

顧舟山一驚,默默把夾起的肉放進了碗裏,沒再動彈。

之前他的全副心神都被周圍的面容模糊的人吸引住了,這會兒才稍微湊近了夾到碗裏的雞肉辨認了一下,這才嗅到了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

這次的宴席,是真的有問題!

旁邊一直觀察著他們動作的塗小草趕緊有樣學樣,把這個她本來就不吃的肉放進了碗裏,順帶連蔬菜也不敢再夾了,只能拿住筷子假裝夾了幾根蔥段,時不時放在碗裏,堅決不入口。

就在這越來越令人浮躁的氣氛中,大堂外終於響起了遙遠的嗩吶獨奏,打破了周圍這片不溫不火的談笑聲。

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下來,齊齊整整地把頭轉向了大堂入口處。

刺耳的嗩吶聲逐漸近了,郎遠寬厚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隔得老遠,都能清晰地看到他把紅色的衣服撐得緊繃的肌肉線條。

只是這個傻大個卻好像有些高興過了頭,這樣的體格走起路來都給人一種好像幾天沒吃飯的輕飄飄之感,一雙眼睛笑地瞇成了縫,嘴巴控制不住地咧開,露出又尖又長的牙齒。

他胸前戴著紅色的布花團,手裏拿著又長又厚的紅色布帶,牽著他身後蓋著大紅蓋頭,身披繁覆的紅色長袍,看不見樣貌的女子緩緩走了進來。

這兩人走過附近,帶來一陣香到刺鼻的濃厚的香料味,顧舟山差點沒忍住打出一個噴嚏來,好不容易才把鼻子裏的麻癢酸痛給忍了下去。

就算如此,嗅覺靈敏的顧舟山也覺得自己的鼻子快廢掉了。

廖琴的身上到底帶了多少個香包?是要把自己熏成香爐嗎?

顧舟山皺著眉頭,和周圍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轉向了高堂之上。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註意到廖家老爺夫人的穿著打扮。

在幾乎所有廖家人都穿著紅色衣服,連屋子的門上,墻上,屋頂都裝飾著大紅燈籠紙花的同時,這兩位廖家莊的主人,卻一身黑素,面如枯槁,臉上沒有一絲喜意!

郎遠並沒有在意,依舊牽著紅色長布條對面的廖琴,在兩位長輩面前站定。

“請——新人——敬茶——”站在一旁穿著紅黑相間禮服的管家拖長了聲音道。

一旁的侍女和仆役便將早就準備好的飲品端了上來,放到了郎遠的面前。

顧舟山註意到,為郎遠端上杯子的侍女都是陌生人,沒有一個熟面孔,而且盛放器皿的盤中也只有一個杯子。

郎遠似乎也有些疑惑,猶豫了片刻。

這時,高堂上的廖夫人發話了:“雖然於禮不合,但鑒於你與我們不同,想要我們把琴兒交到你的手裏,必須得先展示你的誠意!”

“如若不然,就算拼了我們這條老命,也絕不會把女兒交給你!”

廖老爺也跟著一拍椅子把手,從鼻子裏哼出了一口氣。

郎遠被喜悅沖昏的頭腦頓時一肅,急於向岳父岳母表真心的他把紅色布條往腰間一系,大掌一揮便端起了面前的杯子,撲通一聲跪倒在二人的面前,大聲宣誓:“爹、娘!我雖不是您倆親生的兒子,卻也是你們從小養到大的人,我的為人你們知道,向來是說一不二!我一定會好好待琴兒,讓她一輩子幸福。她跟了我,絕對不會受半點苦!”

郎遠說出的話字字鏗鏘,堅定有力,就算顧舟山坐得老遠,也能清晰地聽到他的每一個吐字,感受到他的決心。

在這種時候,顧舟山心中無法控制地游離了一點思緒。

進入這個世界以後,一直對“成親”這個概念有些陌生,只是礙於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而一直沒有深究的他終於對這個詞語有了一點理解。

成親,大概就是永遠不讓對方受苦,而進行宣誓的意思?

而且,不僅要舉辦這樣一個宣誓儀式,還要把家裏貼得紅紅的,再請一些認識的不認識的人來吃飯?

人類這習俗,可真是奇奇怪怪的,令蛇摸不著頭腦……

在他思考間,郎遠已將手裏的不知是茶還是酒的東西喝了下去,而高堂上的兩個長輩也對視了一眼,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下一秒,廖夫人卻拍桌而起,神色冷厲,怒聲大斥:“郎遠!你可知錯?!”

郎遠還跪倒在地上,他看了看眼前突然大發雷霆的母親,又回頭看了看蓋著蓋頭站在原地的媳婦,粗獷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和他外貌不相符的不知所措:“……娘?您這是什麽意思?”

“閉嘴!不要叫我娘!”廖夫人憤怒的瞪起了雙眼,她幾乎與眼眶同等大小的眼球裏布滿了紅色色血絲。

郎遠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倔強地站直了身體,看著擡著箱子走上來的仆役們,心中的不安逐漸發酵。

顧舟山也不由得坐直了身體,但心裏卻松了一口氣。

該來的意外,終於來了。

靜默之中,幾個仆役擡著一個暗紅色的大箱子走了進來。

這個暗紅色的箱子相當寬大,看幾人擡起的姿勢,分量也不會輕,也不知道裏面裝了些什麽東西。

當箱子鎖扣被人打開的一瞬間,一股腐爛物的刺鼻味道立馬爆炸,席卷到全場,幾乎熏得顧舟山眼前一黑。

一道道清風從桓峰的身邊卷了起來,恰到好處地吹散了小範圍的氣味。

顧舟山屏住呼吸,感覺朝箱子裏望了過去。

這個巨大的箱子,赫然裝滿了腐爛到一半的人類屍骨,雖然皮膚腐壞變黑,傷口外翻變形,但由於這個世界裏沒長什麽蟲子,屍骨的大部分特征都保存完好,完全能認出來這些人生前的樣子。

郎遠驚愕地站起身來,看著箱子裏幾個熟悉的面孔,異常迷茫:“這是……張先生……李五……春蘭?”

前兩天,還和他談笑風生的張先生……那個雖然做著雜活,卻很喜歡擺弄花田的仆役……以及他的新婚妻子的貼身侍女,怎麽會……怎麽會成現在這個樣子?

郎遠擡頭茫然地掃了一眼自家蓋著蓋頭的新婚妻子的身後,沒有春蘭,沒有秋菊,見不到平日裏那兩個貼身侍女的蹤跡。

“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就算生活在人堆裏,也改變不了你喜好殺戮的本質!就是你,假扮夜裏出現的猛獸,大搖大擺殺死了那麽多人,連琴兒的貼身侍女都不放過!”廖夫人叫罵起來,神情極為痛心。

“什,什麽?這……不是我做的啊……”郎遠低頭看著箱子裏熟悉的面孔,看著他們身上的傷口,喃喃道,“看起來像是被野獸所傷……我們,我們莊子後面那個神出鬼沒的猛獸,那個畜生,它,它又下來傷人了?”

“呸!什麽猛獸,都是你的借口,你的謊言!我們廖家莊,這麽多年過來了,莊子後面什麽時候有過野獸!這明明就是你在掩蓋自己傷人的真相!你就是個改不了本性的怪物!”

“我,我不是……”郎遠不懂廖夫人為什麽要這麽猜測他,看著這位長輩眼中陌生的兇光,他下意識扭過身子,看向了自己的新婚妻子,害怕她也會像變了一個人似的這麽誤解他。

他的新婚妻子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註視,緩慢地挪動著腳步,向他走來,埋入他的懷中……

並刺出了袖子裏的短刀。

全無防備的郎遠僵立在原地,低下頭看著沒入胸前的刀柄,眼睛裏充滿了不敢置信。

“啊——”他幾乎崩潰地痛呼起來,全身的肌肉暴漲,撐破了他身上的衣服,露出了衣服下銀灰色的皮毛。他的嘴部逐漸向外凸起,頭上頸後的毛發長出,手腳變形,伸出了長而尖銳的指甲。

而原本沒入他胸前的短刀也被他反手抽了出來,哢哢兩聲掰成了廢鐵,他胸口的傷口也蠕動著合攏,連一絲血都沒有滲透出來。

高堂上的廖老爺撐著椅子站起身,和神色驚惶起來的廖夫人站在了一起。

就算如此,廖夫人嘴裏的指責仍然沒有停下:“就是你,你這個殺人的妖怪!你看看你這野獸的樣子,再看看那些人身上被獸類撕咬的傷口!這一切都是你做的!”

已經成為狼形的郎遠喘粗氣,徑直無視了旁邊的廖夫人,血紅著雙眼看著一旁的“廖琴”,咆哮道:“你們算計我!你不是她!琴兒呢,琴兒在哪裏!”

面前穿著婚服的女子把蓋頭扯了下來,露出了秋菊的臉!

她冷漠而仇恨地看著面前的郎遠,再次從袖子裏抽出了一把短刀:“你這個妖怪,去死吧!”

然而這一次,早已有所準備的郎遠利爪一揮,那短刀便被劈成兩半,秋菊也飛了出去,正好落到顧舟山面前的桌上,將桌子砸得粉碎滾入一攤殘渣之中。

然而這樣大的動靜中,周圍的無面賓客們依舊沈著冷靜,坐在原地,沒有半分動作。

不,在這些賓客的臉上,原本應該有五官的地方,逐漸流出了鮮紅的液體!

顧舟山僵硬而緩慢地轉動了一下脖子,驚悚地發現,所有的賓客,都開始七竅流血!

高堂之上,面對著郎遠這樣的巨獸的廖夫人不但沒有任何恐懼,還爆發出了大笑的聲音。

“算計你?對,就是算計你!你這個妖怪,還假扮人類,還想學人娶妻?你做夢!晚了,無論你還想做什麽,都晚了!”廖夫人惡狠狠道,面容扭曲邪異。

一道狂風平地而起,將早已彌漫到整個莊子的木桑花的味道全都席卷到了大堂之中,與此同時,周圍的賓客們也猶如豆腐渣一般被吹得散架,化為了紅白相間的砂礫模樣的東西,自動在地面上畫起了奇怪的圖案。

顧舟山和旁邊的塗小草瞬間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面,沾染上地面上流動的紅白相間的東西,還好被一道有形的風接在了空中,並隔絕了周圍的空氣,清醒過來。

顧舟山和塗小草有桓峰的庇佑,郎遠可沒有。

顧舟山再擡眼望去,原本看似強大無比的郎遠已經匍匐在地面,痛苦地咆哮著,指甲深深扣在地裏,抓出了好幾道爪痕。但隨著時間的流逝,他的哀嚎逐漸細小,漸不可聞。

那幾乎沒有了動靜的巨獸體型緩慢縮小,化為了一團一個臂彎便能容納住的灰白皮毛的小狼。

廖夫人緊繃的臉頰終於松懈下來,露出了狂喜之色。

還等著郎遠爆發,一副將場中所有生物都撕成碎片的模樣,然後他們就終於可以開始逃跑劇情的顧舟山也傻了。

這個劇情走勢,怎麽跟他想的不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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