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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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67

黑雲翻滾,氣壓低沈,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崔老太氣勢洶洶地帶著村子裏一幫人回到了自己的家裏。

“張丹英!出來!”崔老太叫了半天,屋裏沒人應。

她只好順著房間一間間打開了房門,找到了臥室裏,拿著手電筒晃了晃,終於看見了床上躺著的長頭發人影,頓時火冒三丈:“好哇,現在才什麽時間,家裏活幹完了嗎你就上床睡覺!”

“睡著了正好!免得掙紮,難抓!”年輕崔老太身後幾個壯年男子頓時大聲笑著,嘴裏也跟著說了些不幹不凈的話,在手電筒的照耀下,一把把人拖進了準備好的竹簍裏。

“這會兒倒是安靜……”崔老太有些奇怪,舉著手電筒想靠近過去仔細看一看。

正巧天邊又炸開轟隆一聲雷鳴,屋子外頭嘩啦啦下起了雨,掩蓋住了屋內的動靜。

那幾個村民頓時把擋路的崔老太揮舞開,不耐煩道:“這雨怕是越下越大,我們早去早回,省得下次這人跑了。”

崔老太想想也是,便趕緊讓開了路,翻找出了家裏的傘拿來給幾個人遮雨。

崔老太看著那個一天到晚都在給她添堵的心頭大患終於要被解決掉了,心裏不由得輕松了一些。

雖然有些疑惑那張丹英怎麽沒個反應,但崔老太還是沈浸在喜悅的情緒裏,已經開始尋思起用這些年張丹英賺的錢趕緊給崔大重新找個媳婦的事情了。

……

崔老太還記得那一天把似乎已經認命了的“張丹英”沈入河底的時候,她是如此愉悅。

不聽話的兒媳婦,要來有什麽用?

都接到家裏三年,肚子一直不爭氣,還配叫什麽女人?

更何況那個張丹英還嫌棄湖水村窮,嫌棄他們孤兒寡母,一天天穿得花裏胡哨去城裏見男人,簡直是讓他們母子倆根本沒法見村裏人!

既然不聽話,那就換一個吧。

崔老太這麽想著,於是鼓動著村裏人,和往常那麽多年村子裏的人曾做過的事情一樣,把這個他們看得不順眼的女人推入了河裏。

大家都這麽做,沒用的女嬰,賣不出去的女兒,這條河裏沈過那麽多人,她又有什麽錯?

可為什麽,只是死了個媳婦,她的兒子卻會離開她呢?

崔老太楞楞地走到了門邊,幹枯的手指摸上了大門,停在了最後一刻。

苗蓉蓉騎在墻上,屏住了呼吸,然而門邊的崔老太緩緩放下了手,沙啞地笑道:“你休想騙我,崔大……他恨我殺了他媳婦,早就離開這個村子。他不會再回來了。”

崔老太說得淒苦,臉上還有血淚縱橫過的痕跡,在苗蓉蓉的眼裏卻顯得無比諷刺。

“你還要欺騙自己到什麽時候?”苗蓉蓉冷漠地諷刺道。

話音剛落,一把菜刀就朝著她的面門飛來,差點命中苗蓉蓉的臉頰,還好她及時一偏,躲過了飛掠而過的菜刀。

重重的刀飛過墻壁,噗的一聲釘在了門外的土地上,引得不遠處徘徊的水鬼再次嚎叫起來。

“閉嘴!”丟出菜刀的崔老太惡狠狠地看著苗蓉蓉,面容愈發刻薄,加上臉上的血痕更顯得詭異。

“崔大早就離開了這個村子!他不可能再回來了!”崔老太的聲音此時竟有些歇斯底裏,但聽起來不像是反駁苗蓉蓉的話,反而像是在說服自己。

苗蓉蓉冷笑著,跳下了墻,也走到了門邊:“崔大的確是不可能再回來了。但到底是因為遠遠地離開了這個村子,還是因為他已經死了,你自己心裏明白。”

崔老太的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起來。

她粗糙起皺的手捂住了自己臉,手指因為憤怒和恐懼而深深地陷入了臉上的皮膚裏,幾乎要摳出血來。

“不可能的……死的明明是那個女人,那個殺千刀的……”崔老太一邊咒罵著曾經的兒媳婦,一邊陷入了深深的懷疑之中。

在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的孤獨和痛苦中,她沒有回想過當時的情景,沒有在心底哪怕對當時可能的真相進行哪怕一秒的猜測嗎?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更何況,當她喜悅地回到家裏,到處找不到自己應該在家的兒子,以及看到張丹英幾乎搬空了的行李時……

真相就已經擺在了她的面前。

也許從那會兒開始,所有人都瘋了。

苗蓉蓉走到門邊,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死的到底是誰,開門看看不就知道了。”

她伸手放在了門上,在崔老太沈浸於懷疑之中而顧不得阻止她的時候,重重地推開了大門。

崔老太恍惚地擡起了臉看到了門外不遠處,同樣被怔楞的感覺包圍住的水鬼。

“嗬……嗬……”崔老太睜大了眼,嘴裏幾乎發不出完整的聲音。

就算面前的水鬼只是一團液體組成的模樣,但他的身高,身形,都讓崔老太認了出來——

這不是張丹英那個該死的女人,這就是她的兒子,三十年前她就欺騙自己,因為生氣而離開了村子的崔大!

崔老太失去了全身的力氣,痛苦地跪坐在地,淚流滿面地看著那一團藍色的非人物體在驚詫中興奮地爬來的身影。

她感受到了面前水鬼的憤怒,閉上了眼睛,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

……

苗蓉蓉早在推開門的一瞬間,便躲到了先前就計劃好的地方藏了起來。

看著面前倒在血泊裏的崔老太,苗蓉蓉搖了搖頭:“自作孽不可活。”

不把別人當人看,終究有一天會反噬到自己身上。

崔老太是這樣,村子裏的所有人都是這樣。

苗蓉蓉沒有再想,而是牢牢地盯著院子裏的情形,看著崔大化作的水鬼拼了命地沖破著崔老太身上的各種護身符,將自己的手插進了崔老太的胸口。

而崔老太是又哭又笑,放棄了掙紮,任由身上的符紙被汙染,進而碎裂。她松開了緊握著小佛像的手,摸著面前的水鬼的“臉”,看著自己的手被不耐煩的水鬼一口咬下,死不瞑目。

崔大化為的水鬼早就失去了理智,他不記得生前和面前這人有什麽關系,只記得這個老太婆害他死去,還在這三十年裏多次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傷害過他。

而今,水鬼終於手刃了害死他的“仇人”,頓時興奮地嚎叫著,趴在地上吸食著崔老太身體裏流出的血液,漸漸沈迷了進去。

就是現在!

苗蓉蓉在水鬼最放松,最沒有防備的時刻,終於啟動了準備已久的陷阱。

屋子外面亮起了一道道白光,這些光芒糾纏在一起,又形成了一道道神秘的字符,懸浮在空中,構建起一道牢籠,瞬間便將這間房屋附近的霧氣一掃而空。

而那水鬼依舊低頭,被“仇人”的血液吸引,無法自拔。

直到那些字符迅速收縮,緊緊地貼在了水鬼的身上,它才因為疼痛而放棄了眼前的食物,痛苦嚎叫著,想要退回原路。

但這個時候,它已經無法逃出去了。

……

陶瀧頭痛欲裂,什麽都看不到的他幾乎聽到了越來越近的河水流動的聲音,那是死神的腳步聲,在一點點地向他靠近。

竹簍裏睡成死豬的崔大此時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淋濕,深陷於睡夢中的他似乎終於感覺到了外界的冰冷,身體抽搐了一下,但依舊沒有醒轉過來。

“這是嚇傻了吧?怎麽一路上都沒聲兒?”旁邊一個村民奇怪地道了一句,踢了踢竹簍,被擡著竹簍的人喝住了。

就連一邊緊緊盯著這個方向的崔老太也過來勸:“這人腦袋是個傻的,每天在家都嚷嚷什麽新時代新社會的,估摸著我們都不敢真的對她怎麽樣呢。”

“我呸!”

“咱們村就是村長說了算,村裏規矩在這兒,不講規矩的人啊,就是該淹死的!”

崔老太舉著傘,笑彎了眼睛:“對呀,就是這個理,其他的一切啊,都不管用!”

也許是崔老太的聲音太過尖銳,加上冰涼的雨水,搖晃的竹簍,崔大終於有些醒轉,但仍然沒有力氣睜開眼睛,只是用盡身體力量,翻了下身子,啪地摔到了竹簍的另一邊,引起了竹簍一陣晃動。崔老太還以為裏面的張丹英終於給了回應,又是得意又是狠毒地罵了好幾句。

“終於到了!”擡著竹簍的村民一抹臉上的雨水,砰地一聲把竹簍摔在了地上。

崔大終於被震得醒了過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看著近在眼前的竹筐,還迷茫地伸出手去摸了摸:“這是……什麽?”

無奈他的聲音太小,被圍在淺灘的人們說話的聲音蓋了下去。

這是……

什麽情況?

崔大看著外面的人們,不明所以地睜大了眼睛,努力地捶了一下竹簍的邊緣。

“現在掙紮求饒,已經晚了!”崔老太惡狠狠道,臉上的表情扭曲醜陋,她一腳把竹簍踹到了河水之中。

周圍的人都歡呼起來,為他們又把一個該死的人用奪去生命的方式驅逐出了他們村子。

“救命……救我……”

崔大身體都被束縛在竹簍這一方小小的空間裏,根本沒辦法掙紮,只能被動地一瞬間便被河水淹沒,吞噬掉了他的聲音。

就在此時,同樣絕望的陶瀧終於感受到了幻境的一點波動!

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朝著印象裏的那個方向狠狠地撞去,一鼓作氣成功打碎了這道即將結束的環境!

一陣頭暈眼花中,陶瀧全身是水地出現在了原來的房間裏。

他喘著粗氣,驚魂未定地抹了一把臉上莫名腥臭的河水,回頭看到仍在床上昏睡的蘇謙,苦笑一聲:“你是睡得舒服了。”

陶瀧搖搖晃晃地站到了窗子邊上,偷偷看著外頭苗蓉蓉和水鬼的已經臨近結束的交鋒,一邊有些羨慕昏睡得人事不省的蘇謙,一臉不忿地對著蘇謙踢了一腳。

他卻不知道,還有兩個人在河水深處的奇異空間內,過得比蘇謙還要悠閑。

作者有話要說:??蘇謙:喵喵喵?踢我幹啥?

顧舟山:游離在戰局之外無所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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