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我沒有覺得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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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綏送我到指定地址。
月亮還沒有落下去，半個小時前，我還在跟尹綏做愛，五分鐘後消失三年多的單俊給我電話，讓我去給邊黎收屍。
我的腦子一片混沌。
“你不想去嗎？”尹綏問我。
我皺了一下眉頭，“我不知道。”
窗外，車疾馳在沿海公路上，月亮已經沈到海平面以下，露出小半邊，照得大海一片銀亮，像無數的沙丁魚在翻滾。
車停在一幢海邊別墅前，白墻黑頂，有些精巧卻不大，就像一個普通中產住的地方，房子附近有一片棕櫚樹。
單俊聽見聲音打開門，人卻沒出來，我遲疑了一下走進去，尹綏跟在我身後。
朝海那面全是落地窗，門廊的落地窗開了一半，白色的窗簾輕輕起伏，我看見外面是一層密匝的繩網。
整個房間除了沙發再沒有其他，有幾分怪異，開放式廚房的吧臺被拆掉，櫥櫃和門窗全部包著厚厚的海綿。
單俊從一個房間裏走出來，他的頭發白了不少，滿臉疲憊，“隨便坐。”
說完後他走向櫥櫃，拿出兩個紙杯，取出一個大罐純凈水倒了兩杯水，很隨意地遞給我和尹綏，然後他靠在窗邊的繩網上抽煙。
“錢不夠了，我去弄錢，這段時間你照顧一下邊黎，如果……”
他拼命吸了兩口，“如果你看不住就通知警察和醫生，他的情況醫院和警局都有備案，不會牽扯到你，如果你看住了，我謝謝你！”
我一口喝完水，把紙杯捏碎，“你讓我過來給他收屍。”
單俊有一瞬間的怔楞，然後諷刺地笑了笑，“沒死，讓你失望了，是不是還打擾到你們兩個亂搞？”
“關你屁事。”我起身朝外走。
在門口的位置，尹綏拉住我，“季桐，那個繩網是防止自殺的。”
我征征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他笑了一下，喪喪的眼神有些悲傷，“空房間，繩網，僅剩的家具也被海綿包裹，家裏沒有任何硬質物品，連杯子都換成紙杯，水換成桶裝水，季桐，這個家裏有一個……無論怎樣都想自殺的人，他會用一切方法殺死自己。”
單俊冷笑了一下，一聲不吭地走出去，不一會兒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我坐到沙發上有些回不神，尹綏將大門關好，又去檢查每個角落，他好像非常熟悉這些東西。
弄好後他猶豫了一下走進臥室，很快又出來，不過沒有關臥室的門，然後在我身邊坐下。
“你想睡覺嗎？”他問。
“我們接著要做什麽？”我也問。
“等，等單俊回來，等的這段時間看住……邊黎。”
我吸了口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很快冷靜，我看著尹綏有些喪有些疲憊的眼神，“你先睡，我暫時還不困。”
尹綏笑了笑在沙發上躺下來，他躺在我的腿上，把我的手抱在懷裏，我感覺心裏溫暖了些許，我沒有跟他一起睡過覺，來參賽住著標準間，是舉辦方定的酒店，也沒想過幹別的事情。
我沒想到尹綏睡覺的方式竟然這樣孩子氣。
太陽升起，我發現這個房子有著絕佳的視野，卻是東西朝向，國外似乎不在乎朝向。
我起身打開空調，調到適宜的溫度。
朝東的那面是入口，門的兩邊有兩扇拱形窗戶，也裝了繩網，現在被初生的太陽照得一片猩紅，我走過去拉上遮光窗簾，朝海那面瞬間暗下來，甚至還有清涼的海風送進來。
尹綏睡在風口的位置，我將風口調了調，看見尹綏半夢半醒地看著我，我走過去，“給你拿床被子？”
尹綏很淺地笑了一下，“季桐，我感覺自己在做夢。”
我笑起來，“你確實在做夢。”
他沈沈地睡過去。
我起身朝另一個臥室走，一個人走出來，他穿過我，黑色的長發在空中飛揚。
我聽見開櫃子的聲音，聽見倒水的聲音，聽見喝水的聲音，他又穿過我朝臥室走去。
“邊，邊黎…”
他仿佛沒看見我，仿佛我根本不存在，回到臥室，我聽見他倒在床上的聲音。
但是我看見了，邊黎那雙眼睛，沒了光，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還有他的左右手手腕全是傷痕，深到令人看一眼就會產生生理性疼痛的傷痕。
尹綏睡了四個小時，起來時已經臨近中午，他的呆毛都豎了起來，迷迷瞪瞪看著我，然後才恢覆平日裏喪喪的感覺。
他說，“你去買吃的。”
“我去？”
“你沒經驗，會出意外。”
我朝外走，突然停下來，“尹綏，你是不是也經歷過？”他的手腕上也有傷痕。
尹綏的目光落到虛無處，最後點了點頭。
我的心很難受，正要推門，尹綏又說，“季桐，我愛你，很愛很愛你。”
我笑了笑推開門。
我在車上抽了整整一包煙，我抽煙，但是很少，尹綏給我發來短信，他說隔壁有個分割出去的房間，應該是單俊生活的房間，裏面有解決方便的地方，他讓我洗個澡。
我想起我們匆忙出門，身上根本沒來得及清理……
都是些什麽事。
超市很遠，我加快速度，把必備物品全部買足，又備足食物瘋了似的往回趕，邊黎的力氣很大，尹綏看起來誰都能推到。
推開門，尹綏不在，我有一瞬無法呼吸。
“季桐，幫我一下。”
我放下東西跑進房裏，尹綏正在給邊黎註射藥劑，“幫我拿冰袋，這個藥物有明顯痛感，然後把他的四肢綁上。”
我一邊照做，一邊說，“他力氣很大。”
尹綏的手頓了一下，“季桐，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又說，“極重度抑郁期不會反抗，只會發病的時候才會想自殺，這個藥能緩解發作時的程度，但是季桐，你要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我的心頭跳動。
他看著我，喪喪的眼神有些憂傷，“猝不及防的死在你面前，你只能看著。”
我沈吟，突然摸了摸他的腦袋，“快去洗澡吃飯，弄完後換我，如果他的狀態穩定，我們該考慮一下後續安排。”
我的公司，尹綏的學業，我們的護照到期日。
單俊那個王八蛋。
尹綏大多數時候都很聽話，在公司裏就是這樣，我指使他做太多事，南門還會指責我。
尹綏走出去又走進來，他拿著一雙筷子，“這個以後不要帶回來。”
我楞楞地看著他，“對不起。”
他又慢悠悠地說，“我沒有怪你。”
我想了想，“尹綏，你現在知道這種行為是不對的，對不對？”
他遲疑了一下，“發病的時候也不會覺得是錯誤，但是我開始有感知的時候，會覺得活下去比較好。”
“你第一次是什麽時候？”我感覺胸口很悶。
“很小，我跟他不一樣，我是家族遺傳病史。”
“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恢覆？”
尹綏突然看著我，喪喪的眼神有一絲喜悅，“十二歲的時候，舅舅給我買回來一本畫冊，它的名字叫《降落》，十三歲時我不再做出危險行為，十四歲時我去你的學校看你，我是去看你，對不起季桐，騙你了，我不是去參觀，是專門去看你。”
《降落》是我十八歲時出的第一本畫冊。
沒什麽名氣，但是讓我正式進入插畫師行業，對我意義重大，也是這本畫冊，我被譽為治愈系畫師。
“去吧，等我們閑下來，你再跟我說說你更多的事情。”
“好。”
我感覺尹綏的背影有些雀躍。
但是，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並沒有空閑時間。
邊黎發病了，來勢洶洶，他像個瘋子，像個惡魔，找到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傷害自己，找不到的時候，他拿頭撞墻，撞床，這種時候他的驚人力氣再次顯露。
我不知道單俊一個人是怎麽制服他，我和尹綏一個人按住上半身，一個人壓住腿，這還是在他的四肢被束縛住的情況下。
我有一次差點被邊黎咬傷，尹綏把胳膊送過去，他被邊黎咬得冷汗直冒，之後他去醫院打針，我精疲力盡地坐在床邊看著邊黎，這才發現連吃飯洗澡都是一種奢侈。
我把邊黎的頭發束起來，解開他的衣服，用濕紙巾給他擦身體和散熱，有時候邊黎會伴隨低熱。
“他長得真好看。”尹綏打了狂犬疫苗，胳膊有些疼，他擡著半邊胳膊說。
“他現在醜死了。”
尹綏的目光還是落在邊黎的臉上，“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但是我愛你。”
對於尹綏的每日N遍表白，我都快麻木了。
“你是不確定嗎？”
尹綏說，“確定，確定再確定。”
我明白他的意思。
突然有道目光落到我的臉上，我回頭，邊黎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懨懨，跟我們去寫生時一樣，但那時候他的眼睛還有光，現在沒有光，只是一種混沌的黑。
他擡了擡手，發現自己被綁著，有些煩躁地放下去，他又試了幾次，最後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正當我要松口氣，邊黎突然說，“季桐，給我松開。”
我的眼睛顫動。
邊黎說：季桐，你給我松開。
尹綏喪喪地說，“他認出你了。”
“是好轉的跡象？”
尹綏不清楚，我撥打醫生的電話，醫生過來檢查後說可能是無意識的，他把藥開了，囑咐我什麽時間段用什麽藥。
我送醫生出門，“他這個樣子多久了？”
醫生沒明白，“什麽樣子？”
“就是第五階段抑郁癥。”
醫生說，“抑郁癥最高劃分等級是第五階段，但是他的情況完全超出第五階段程度，反正我沒有見過比他更嚴重的，有時候搞不懂你們家屬把他這樣強求著留著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我知道M國可以申請安樂死。
“我是兩年前開始治療他，當時他就是第五階段抑郁癥，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嚴重的外傷，如果不是認識單俊，我已經報警。”
“沒可能治愈，你們只是在增加彼此的痛苦。”
我在屋外站了很久。
寫生那段時間，醫生診斷邊黎處於第四階段抑郁癥，單俊說他才一階段，讓我陪著演戲，後來邊黎說他是第三階段，我也一直以為他是第三階段。
中度抑郁不算嚴重，第四階段才劃為嚴重抑郁，會開始失去對外界的感知。
我想起他那段時間的奇怪反應，他變得通情達理又寬容，我懷疑過，我覺得他對我的態度像是事先經過演練後再表達，我甚至懷疑他又要有什麽陰謀詭計才如此。
原來真的是第四階段。
邊黎在那個時候，開始對外界失去感知。
他說：季桐，如果以後你以為我又在騙你……
他用的你以為。
以為。
我的以為。
邊黎沒有騙我，他預知到我的不信任。
我沒有覺得悲傷，只是有種恍然。
邊黎當年驟然分手的原因慢慢揭開真相，桐桐會選擇原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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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去嗎？”尹綏問我。
我皺了一下眉頭，“我不知道。”
窗外，車疾馳在沿海公路上，月亮已經沈到海平面以下，露出小半邊，照得大海一片銀亮，像無數的沙丁魚在翻滾。
車停在一幢海邊別墅前，白墻黑頂，有些精巧卻不大，就像一個普通中產住的地方，房子附近有一片棕櫚樹。
單俊聽見聲音打開門，人卻沒出來，我遲疑了一下走進去，尹綏跟在我身後。
朝海那面全是落地窗，門廊的落地窗開了一半，白色的窗簾輕輕起伏，我看見外面是一層密匝的繩網。
整個房間除了沙發再沒有其他，有幾分怪異，開放式廚房的吧臺被拆掉，櫥櫃和門窗全部包著厚厚的海綿。
單俊從一個房間裏走出來，他的頭發白了不少，滿臉疲憊，“隨便坐。”
說完後他走向櫥櫃，拿出兩個紙杯，取出一個大罐純凈水倒了兩杯水，很隨意地遞給我和尹綏，然後他靠在窗邊的繩網上抽煙。
“錢不夠了，我去弄錢，這段時間你照顧一下邊黎，如果……”
他拼命吸了兩口，“如果你看不住就通知警察和醫生，他的情況醫院和警局都有備案，不會牽扯到你，如果你看住了，我謝謝你！”
我一口喝完水，把紙杯捏碎，“你讓我過來給他收屍。”
單俊有一瞬間的怔楞，然後諷刺地笑了笑，“沒死，讓你失望了，是不是還打擾到你們兩個亂搞？”
“關你屁事。”我起身朝外走。
在門口的位置，尹綏拉住我，“季桐，那個繩網是防止自殺的。”
我征征地看著他，“你什麽意思？”
他笑了一下，喪喪的眼神有些悲傷，“空房間，繩網，僅剩的家具也被海綿包裹，家裏沒有任何硬質物品，連杯子都換成紙杯，水換成桶裝水，季桐，這個家裏有一個……無論怎樣都想自殺的人，他會用一切方法殺死自己。”
單俊冷笑了一下，一聲不吭地走出去，不一會兒傳來汽車發動的聲音。
我坐到沙發上有些回不神，尹綏將大門關好，又去檢查每個角落，他好像非常熟悉這些東西。
弄好後他猶豫了一下走進臥室，很快又出來，不過沒有關臥室的門，然後在我身邊坐下。
“你想睡覺嗎？”他問。
“我們接著要做什麽？”我也問。
“等，等單俊回來，等的這段時間看住……邊黎。”
我吸了口冷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也很快冷靜，我看著尹綏有些喪有些疲憊的眼神，“你先睡，我暫時還不困。”
尹綏笑了笑在沙發上躺下來，他躺在我的腿上，把我的手抱在懷裏，我感覺心裏溫暖了些許，我沒有跟他一起睡過覺，來參賽住著標準間，是舉辦方定的酒店，也沒想過幹別的事情。
我沒想到尹綏睡覺的方式竟然這樣孩子氣。
太陽升起，我發現這個房子有著絕佳的視野，卻是東西朝向，國外似乎不在乎朝向。
我起身打開空調，調到適宜的溫度。
朝東的那面是入口，門的兩邊有兩扇拱形窗戶，也裝了繩網，現在被初生的太陽照得一片猩紅，我走過去拉上遮光窗簾，朝海那面瞬間暗下來，甚至還有清涼的海風送進來。
尹綏睡在風口的位置，我將風口調了調，看見尹綏半夢半醒地看著我，我走過去，“給你拿床被子？”
尹綏很淺地笑了一下，“季桐，我感覺自己在做夢。”
我笑起來，“你確實在做夢。”
他沈沈地睡過去。
我起身朝另一個臥室走，一個人走出來，他穿過我，黑色的長發在空中飛揚。
我聽見開櫃子的聲音，聽見倒水的聲音，聽見喝水的聲音，他又穿過我朝臥室走去。
“邊，邊黎…”
他仿佛沒看見我，仿佛我根本不存在，回到臥室，我聽見他倒在床上的聲音。
但是我看見了，邊黎那雙眼睛，沒了光，他像一具沒有靈魂的傀儡，還有他的左右手手腕全是傷痕，深到令人看一眼就會產生生理性疼痛的傷痕。
尹綏睡了四個小時，起來時已經臨近中午，他的呆毛都豎了起來，迷迷瞪瞪看著我，然後才恢覆平日裏喪喪的感覺。
他說，“你去買吃的。”
“我去？”
“你沒經驗，會出意外。”
我朝外走，突然停下來，“尹綏，你是不是也經歷過？”他的手腕上也有傷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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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了笑推開門。
我在車上抽了整整一包煙，我抽煙，但是很少，尹綏給我發來短信，他說隔壁有個分割出去的房間，應該是單俊生活的房間，裏面有解決方便的地方，他讓我洗個澡。
我想起我們匆忙出門，身上根本沒來得及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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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門，尹綏不在，我有一瞬無法呼吸。
“季桐，幫我一下。”
我放下東西跑進房裏，尹綏正在給邊黎註射藥劑，“幫我拿冰袋，這個藥物有明顯痛感，然後把他的四肢綁上。”
我一邊照做，一邊說，“他力氣很大。”
尹綏的手頓了一下，“季桐，你是在擔心我嗎？”
他又說，“極重度抑郁期不會反抗，只會發病的時候才會想自殺，這個藥能緩解發作時的程度，但是季桐，你要做好準備。”
什麽準備？
我的心頭跳動。
他看著我，喪喪的眼神有些憂傷，“猝不及防的死在你面前，你只能看著。”
我沈吟，突然摸了摸他的腦袋，“快去洗澡吃飯，弄完後換我，如果他的狀態穩定，我們該考慮一下後續安排。”
我的公司，尹綏的學業，我們的護照到期日。
單俊那個王八蛋。
尹綏大多數時候都很聽話，在公司裏就是這樣，我指使他做太多事，南門還會指責我。
尹綏走出去又走進來，他拿著一雙筷子，“這個以後不要帶回來。”
我楞楞地看著他，“對不起。”
他又慢悠悠地說，“我沒有怪你。”
我想了想，“尹綏，你現在知道這種行為是不對的，對不對？”
他遲疑了一下，“發病的時候也不會覺得是錯誤，但是我開始有感知的時候，會覺得活下去比較好。”
“你第一次是什麽時候？”我感覺胸口很悶。
“很小，我跟他不一樣，我是家族遺傳病史。”
“那你是什麽時候開始恢覆？”
尹綏突然看著我，喪喪的眼神有一絲喜悅，“十二歲的時候，舅舅給我買回來一本畫冊，它的名字叫《降落》，十三歲時我不再做出危險行為，十四歲時我去你的學校看你，我是去看你，對不起季桐，騙你了，我不是去參觀，是專門去看你。”
《降落》是我十八歲時出的第一本畫冊。
沒什麽名氣，但是讓我正式進入插畫師行業，對我意義重大，也是這本畫冊，我被譽為治愈系畫師。
“去吧，等我們閑下來，你再跟我說說你更多的事情。”
“好。”
我感覺尹綏的背影有些雀躍。
但是，接下來的時間我們並沒有空閑時間。
邊黎發病了，來勢洶洶，他像個瘋子，像個惡魔，找到一切能找到的東西傷害自己，找不到的時候，他拿頭撞墻，撞床，這種時候他的驚人力氣再次顯露。
我不知道單俊一個人是怎麽制服他，我和尹綏一個人按住上半身，一個人壓住腿，這還是在他的四肢被束縛住的情況下。
我有一次差點被邊黎咬傷，尹綏把胳膊送過去，他被邊黎咬得冷汗直冒，之後他去醫院打針，我精疲力盡地坐在床邊看著邊黎，這才發現連吃飯洗澡都是一種奢侈。
我把邊黎的頭發束起來，解開他的衣服，用濕紙巾給他擦身體和散熱，有時候邊黎會伴隨低熱。
“他長得真好看。”尹綏打了狂犬疫苗，胳膊有些疼，他擡著半邊胳膊說。
“他現在醜死了。”
尹綏的目光還是落在邊黎的臉上，“他是我見過的最好看的人，但是我愛你。”
對於尹綏的每日N遍表白，我都快麻木了。
“你是不確定嗎？”
尹綏說，“確定，確定再確定。”
我明白他的意思。
突然有道目光落到我的臉上，我回頭，邊黎靜靜地看著我，眼神懨懨，跟我們去寫生時一樣，但那時候他的眼睛還有光，現在沒有光，只是一種混沌的黑。
他擡了擡手，發現自己被綁著，有些煩躁地放下去，他又試了幾次，最後安靜地躺了一會兒。
正當我要松口氣，邊黎突然說，“季桐，給我松開。”
我的眼睛顫動。
邊黎說：季桐，你給我松開。
尹綏喪喪地說，“他認出你了。”
“是好轉的跡象？”
尹綏不清楚，我撥打醫生的電話，醫生過來檢查後說可能是無意識的，他把藥開了，囑咐我什麽時間段用什麽藥。
我送醫生出門，“他這個樣子多久了？”
醫生沒明白，“什麽樣子？”
“就是第五階段抑郁癥。”
醫生說，“抑郁癥最高劃分等級是第五階段，但是他的情況完全超出第五階段程度，反正我沒有見過比他更嚴重的，有時候搞不懂你們家屬把他這樣強求著留著到底是好還是不好。”
我知道M國可以申請安樂死。
“我是兩年前開始治療他，當時他就是第五階段抑郁癥，除此之外他身上還有嚴重的外傷，如果不是認識單俊，我已經報警。”
“沒可能治愈，你們只是在增加彼此的痛苦。”
我在屋外站了很久。
寫生那段時間，醫生診斷邊黎處於第四階段抑郁癥，單俊說他才一階段，讓我陪著演戲，後來邊黎說他是第三階段，我也一直以為他是第三階段。
中度抑郁不算嚴重，第四階段才劃為嚴重抑郁，會開始失去對外界的感知。
我想起他那段時間的奇怪反應，他變得通情達理又寬容，我懷疑過，我覺得他對我的態度像是事先經過演練後再表達，我甚至懷疑他又要有什麽陰謀詭計才如此。
原來真的是第四階段。
邊黎在那個時候，開始對外界失去感知。
他說：季桐，如果以後你以為我又在騙你……
他用的你以為。
以為。
我的以為。
邊黎沒有騙我，他預知到我的不信任。
我沒有覺得悲傷，只是有種恍然。
邊黎當年驟然分手的原因慢慢揭開真相，桐桐會選擇原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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