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夢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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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總是在清醒和夢境中徘徊。

“他之前受過傷,性格也是一方面,最近我會適當增加藥物用量。”

“我每三天過來給他覆查,不用去醫院,這裏的環境和氛圍適合他。”

“如果他的情緒好轉盡量跟他多說話,家人朋友的關愛就是他好轉的動力。”

“桐桐哥,我讀高一了,班主任好兇。”

“桐桐哥,外面下雪了。”

“季桐,我明天的飛機,以後放假我都來看你,記得娶我。”

“季桐,我回來了,你看我的短發好不好看?你還娶我嗎?”

“桐桐,有人給媽媽送了好大一束玫瑰花,我問你爸是不是他送的,他還不承認,真是的,有什麽不好意思。”

“桐桐,有人給你媽媽送玫瑰花,你說是哪個王八羔子惦記著安柔呢?”

“哥哥,我今天偷偷畫了一幅畫,你幫我看看好不好。”

“哥哥,我的牙齒掉了,洗幹凈後放進牙屋裏,我還會洗衣服,自己睡覺也不怕了。”

夢的盡頭,邊黎慵懶地靠在墻角,他的長發飛揚,修長的手指夾著一支煙,他眉毛微挑,“小孩兒,你要來招惹我?”

邊黎捧起我的臉吻我,凝視著我的眼睛,“季桐,你愛過我嗎?”

邊黎坐在沙棘裏,赤裸著上半身,他托著下巴,笑得天真又爛漫,“我長得最好看。”

邊黎捧起一堆雪朝我扔開,我笑著說,“狗逼,這水好冷。”

邊黎說,“是雪。”

邊黎說,“是血。”

是血。

是血。

是血……

他全身都是血,他被毆打,被侮辱,被剝掉皮,被掛在十字架上。

他擡起頭看我,眼睛流出血,他說,“季桐,你疼疼我。”

我痛得滿頭大汗,痛得在打滾,有人抱著我,“桐桐乖,不痛不痛。”

我又迷迷糊糊,“媽,我想邊黎。”

有人說,“我們去找他,天涯海角都把他挖出來。”

我又說,“別去,他不高興。”

“好,我們不去。”

夢的盡頭,邊黎靠在樹下,陽光從樹葉漏下來,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他抱著胳膊對我笑,長發在風中飛揚。

他突然對我揮揮手,“季桐,我要走了,不許忘記我,要愛我,一直愛著我。”

邊黎!

我惶然地睜開眼睛,看見許多人,又看不見任何人。

我的夢裏再沒有邊黎。

“季桐,我跟司星宇說清楚了,他決定尊重我的意見,以後都不會再來見我,我想去南方學習廚藝,你能照顧夏雪嗎?”

“季桐,我失敗了,我滾回來了,我決定跟司星宇試試。”

“桐桐哥,我高二了。”

我開始好轉,能坐起來,胳膊上布滿針眼,江奇給我解釋了一大堆,我只聽見抑郁癥三個字。

“我這是真的好呢?”

江奇高興地點點頭,“真的好轉了,你要感謝自己內心的堅強,感謝周圍那麽多人愛你,關心你。”

我看著窗外發呆,我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好起來,因為邊黎走了,徹底地走了,從我心裏。

這場分手,在兩年後差點要掉我半條命,暴瘦三十斤,江奇說我好不容易養回來的底子又快沒了。

我去找了司星宇,向他要一個地址。

司星宇那時候剛被夏宙告知可以試試,他渾身都透著喜氣洋洋,聽見我的問題皺著眉頭看我,“你還沒放下邊黎,我最後一次聯系到單俊是兩年前,他們前往地中海島嶼的唯一一座機場,你懂我的意思嗎?”

“他們去殺奈登,我到現在沒有收到任何消息,他們可能兇多吉少,季桐,過去兩年了,如果邊黎死了,現在也只剩一把骨頭,你真的應該過自己的生活。”

我神色懨懨,“你們都說邊黎邊黎,其實我覺得他不存在,司星宇你沒懷疑過嗎?他這種人,真的存在過嗎?”

那段時間,邊黎在我心中,在我腦海裏已經淡得只剩一點點影像。

司星宇最終給了我地址,我坐上飛機花了二十幾個小時抵達M國,下飛機後直接朝著地址趕過去。

那是一個小酒吧,吧臺外只有幾張桌子,暗色的木質家具讓整個酒吧充滿懷舊味道。

我坐到吧臺,只有一個酒保在擦玻璃杯,現在是下午三點,還沒有開始營業。

酒保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長得五大三粗,面容兇悍,棕色頭發,綠色眼珠。

他看我一眼也不招呼我。

我坐了半個小時寫了一張紙條轉給他看。

“馬修先生,你見過邊黎嗎?”

他看過後沒有吭聲又漫不經心地擦玻璃杯。

我的英語還算流利,“我不是來找他麻煩的,我曾經是他的戀人,最近覺得他是我臆想出來的,如果真的有這麽一個人,請你告訴我他存在過。”

酒保依舊沒有理會我。

坐到有客人進來,我準備離開。

酒保突然開口,“坐了這麽久,一杯酒都不喝?”

我又坐下,“那來一杯。”

“喝什麽?”

“隨便。”

幾分鐘後一杯酒放在紙上,緩緩地推過來,紙上還是我寫的那幾個英文字,沒有多任何一個字。

但是那杯酒……琥珀色,像野獸的眼睛。

Highland Park

邊黎只喝這種酒。

“謝謝。”

我留下錢,起身離開。

夏雪站在門邊,亭亭玉立,她穿校服的樣子真好看。

“桐桐哥,我高三了,你到底聽見沒有?”

我回過頭笑了一下,“知道了,想要什麽禮物?”

夏雪跑過來抱住我的胳膊,“一大束玫瑰,一個大玩具熊,用跑車在學校門口接我,帶我去兜風,帶我去看電影,然後跟那些臭小子說你是我男朋友。”

我刮她鼻子,“你想得美。”

“我也要去。”季榕虎頭虎腦地跑過來。

“去去去,我跟季桐約會你跟著算什麽?”

夏雪已經長到一米七,性格霸道,以前跟季榕玩得挺好,現在擺大姐頭款,季榕表面怕她,該幹嘛還是幹嘛,但是很會哄人。

他說,“我給你們假扮兒子。”

季太太一巴掌扇過來,“死兔崽子你說什麽?”

“媽媽,我最愛你了,我是你最乖最乖的兒子。”

鬧得我頭疼。

我穿好衣服往外走,季太太問,“晚上回來吃飯嗎?”

肯定回來。

我又說,“這次拿班級前五我開超跑去接你。”

夏雪驚叫一聲抱著季太太又蹦又跳。

我去了基金會,簽文件的時候,公證人員和工作人員全都盯著我的手。

“季先生,您真的考慮清楚了?”

我把邊黎贈與我的房產、現金、股票和基金全部折合成錢,成立了一個基金會,專門用於幫助那些失學兒童和棄養兒童,我沒有參與運營,指定專人打理,只看看報告。

我也不參與各類商務活動,不組織任何需要宣傳的東西,我不需要名聲,這些錢本來就是邊黎的,或許它們的來源不正當甚至是骯臟的,但是現在,它們換了一種方式幫助那些需要得到幫助的。

我簽下名字,他們全部站起來為我鼓掌,仿佛我做了一件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我笑了笑,起身離開。

後來,他們背後叫我霸道總裁。

繼岡仁波齊的禁與愛後,這是我第二個聽到就窒息的東西。

弄完事情我去工作室,半年前工作室就進入籌備階段,南門果真辭職跟我熱火朝天地幹起來。

一個月前正式運營,前十五天沒生意,她緊張的頭發一把一把地掉,第十六天,一個百萬單子砸過來,她差點暈過去。

我笑她沒出息。

她癟癟嘴,低聲說:你越來越像那個啥。

她說我像邊黎,我笑笑沒吭聲,她以為邊黎還是我提都不能提的禁忌。

工作室除了南門還有三四個員工,我們沒有亂七八糟名目繁多的部門,每個人身兼數職。

“尹綏,把衛生做了。”一個喪感很重的男孩子慢悠悠站起來,他是暑期招的學生,今年剛大一,擅長國風,實習兩個月後就趕不走了,有事沒事都待在這裏,他跟我一個學校,我向老師打聽了一下,這孩子挺厲害,高三的時候就拿下當年的國際插畫大賽冠軍。

他慢悠悠走到我面前,一雙眼睛喪喪地看著我,他比我高一點,但是總不好好站,看起來跟我差不多高,他說,“為什麽又是我,我都做了一個星期了。”

大家悶笑。

我像個班主任,“職場潛規則,不明白嗎?”

他扯了一下嘴角,仿佛一個冷笑。

然後很慫地去拿打掃工具。

這個百萬項目可以劃為宣傳類,據說跟政府的一些項目有關,我們做了還幾個版本,對方都說:不錯。

不錯就是再看看。

我們加班加點,翻閱很多資料,也向認識的人打聽內幕,但總得不到核心消息。

搞得神神秘秘。

尹綏突然開口,“跟一個偵探社有關。”

他報了名字,我恍然想起是孫肅朋友開的那家偵探社。

砸得錢挺多。

尹綏好像看出我的疑惑,沈默了一會兒又無精打采地說,“幾年前,仲立信指使下屬殺害柴威,這件事的最終真相就是這家偵探社調查出來的,那以後兩方展開合作,最近金融詐騙非常多,這次交給我們公司的項目主要就是為了普及如何防止被騙。”

仲立信的事情雖然沒有被公布,但是很多隱秘這幾年都透得差不多,只是指使下屬殺害柴威的事情仍舊沒有多少人知道。

這小子……

果然南門他們圍了過來。

“你從哪兒知道的?”一個員工說。

“網上查的。”

其他人趕緊上網搜,自然什麽都沒搜到。

一個人抱怨,“你從哪兒搜的?”

“內網。”

噗……

大家趕緊刪記錄,尹綏慢悠悠地說,“晚了,你們輸入仲立信柴威關鍵字的時候就被網絡警察自動提取,之後你們的輸入都是透明的。”

大家慌得不得了,他喝了口水才又說,“我設了代碼屏蔽我們工作室的搜索記錄,一般人破不了。”

“草,你小子能不能一次性把話說完。”

“不能。”

我笑了笑走過去,低聲問他,“有思路?”

這次他很久沒說話,手臂繃緊,微微皺著眉頭,我暗笑,挺能抗的,明明就好奇的不得了,還裝。

他說柴威時,眼神輕輕瞥了我一眼。

片刻後,尹綏這條小狗突然含著肉骨頭過來,吧唧一聲甩在我面前,“偵探社的社長鐘意國風。”

幾名工作人員轉過頭來目光趣味地盯著尹綏,一名實習生想搶主創位置,有點意思。

“三天後給我大圖。”我笑道。

員工們又回頭各做各的事情,沒人對這件事不滿,你行你上,要是上不了,錘死你。

我轉身的時候,看見尹綏很淺很淺地笑了一下。

我沒有獨立辦公室,但有一張獨立的大桌子,上面放著好幾個屏幕,坐進去跟那些游戲主播差不多。

我盯著屏幕發了會兒呆,屏保是一個沙漠高地,坡上有幾株沙棘,在烏藍色的天空下泛著金色的光。

我撥通一個電話,“孫肅,是我。”

開啟新程,桐桐堅強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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