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終還是跟上仲邦的步伐。

倪嬈給我的感覺太詭異，單俊說她是妻枝，我一直很好奇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穿過小樹林，一片電網攔住去路。

輕微的電流聲在夜裏呲呲作響。

“過不去了。”我們在電網附近跟丟倪嬈。

“那邊是什麽地方？”

仲邦脫了西裝外套，有些煩躁地擼著頭發，“一個小茶室，茶室旁邊有個小湖泊，我父親喜歡在這個地方喝茶。”

今晚是倪嬈的生日，她只在宴會上晃了一圈，剩下都是助理們在應酬，還有一兩個高級秘書。

仲家的房子很大，鳥翼型，右側是宴會結束後賓客玩樂的地方，倪嬈應該待在這裏。

仲立信在左側的辦公會客區接見官員，邊黎也在那裏，所以倪嬈去一間路途遙遠的小茶室做什麽？

仲邦突然掏出一把電動鑰匙，他按了幾下，電網上的電流聲瞬間消失。

他是這個地方的主人，有安保系統的鑰匙不奇怪。

仲邦沒有立刻拉開閘門，他顯得有些猶豫。

我走過去打開門。

“小桐？”

“你從來沒懷疑過什麽？還是不想去懷疑？”

仲邦的臉色一下變得很難看，他低下頭跟上我的步伐。

一路向下，很快看見波光粼粼的湖面，湖邊有一座木質房子，長長一排，裝著大面積的落地玻璃，兩面都是，視野非常通透。

小木屋突然亮起來，我們看見倪嬈出現窗邊，她一只手托著臉頰，似乎在眺望我們來的方向，我和仲邦趕緊蹲進路邊的灌木裏。

再看，倪嬈已經在屋子中間跪坐下來，似乎在等待什麽。

我們慢慢靠近，詭異的感覺越發強烈，這間屋子沒有任何桌子和茶具，空蕩蕩的房間裏只有地面鋪了榻榻米。

就像，就像一張巨型的床。

這個感覺剛剛浮現，倪嬈突然直立半身，一雙男人的腿出現在我們的視野裏，我們的視線能看見跪著的倪嬈，卻看不見站著男人。

直覺告訴我那個男人不是仲立信。

倪嬈再次跪下來，這次是趴著，她開始舔那個男人的腳，那個男人腳上還穿著襪子。

一種惡心的感覺在心中泛濫，仲邦的手緊緊抓住身前的一把雜草，上面布滿荊棘。

男人用腳勾起倪嬈的下巴，她微微垂著眼睛，臉上的表情看起來似乎有些難以忍受。

但這個表情似乎刺激到男人，男人一巴掌扇在倪嬈的臉上。

仲邦猛地站起來。

倪嬈突然開始解紐扣，她解的不多，剛好到胸前的位置，我移開目光，她竟然沒穿內衣，仲邦也連忙垂下頭，他的雙手攥成一團，血液從拳縫間緩緩流出，他渾身都在顫抖。

突然一陣聲響傳來，就像什麽東西被扔到玻璃上發出的巨響。

我們連忙擡頭，看見小木屋的燈不知什麽時候熄滅了，但是一點都不影響視野，甚至更清晰，像一臺沈默的舞臺劇。

倪嬈趴著面向我們的玻璃上，半解的衣裳露著半只乳房，那只乳房被一只大手從後面抓著，搓出各種離奇的形狀，她身後有個看不清容貌的男人，正在狠狠地操弄她。

我們唯一能看清的，是倪嬈那張淫蕩又放浪的臉。

妻枝，妻妓，以妻為妓，獻給高官，供其玩樂，為己謀得榮華富貴。

仲立信已進入副市長公示階段，下周，他將正式成為A市的副市長。

“這個男人是……”上面的人？

我沒說出口，仲邦的表情帶著難以置信的恐懼，恐懼中似乎又摻雜著了悟，還有憤怒，膽顫，我從未在一個人的臉上看見這麽覆雜的情緒。

“仲邦！”

仲邦最終踉蹌幾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木屋的事情沒有持續太久，那個男人朝臨湖的窗邊走去，之後再無動靜，似乎有隱蔽離開的通道。

那男人走前朝倪嬈的臉上吐了一口痰。

倪嬈慢悠悠整理儀容和散開的長發，她的表情很平靜，似乎又有點麻木。

仲邦沖進去的時候，倪嬈看見仲邦和我微微楞了一下，隨即她慢悠悠地用紙巾擦去臉上的口痰。

“那個男人是誰？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麽？今天是你的生日宴，外面還有很多官員和夫人們沒有走，你，你是不是想他們都知道你這個，這個……”

“淫蕩的樣子？”倪嬈開始挽頭發。

“誰又不知道呢？”倪嬈譏笑。

仲邦的臉色一下變得蒼白，他語無倫次地說。

“我爸也知道？是不是他的意思？這個王八蛋，我要弄死他，弄死他……”

“你爸？”

倪嬈的眼裏突然露出一抹癲狂，我心裏咯噔一下。

“你爸怎麽可能知道，他還在老家賣房子。”

仲邦征征地問，“你什麽意思？”

倪嬈笑了一下，那張漂亮的臉頓時風情萬種，不是我們見過的她曾露出過的任何表情，那是一種類似於坐在窯洞裏窯姐的低賤浪蕩的表情。

“二十四年前，仲立信想要錢賄賂上面的人，我去陪的那個地皮老板呀，那個老板可真有錢，不僅給了仲立信很多錢，還送了一個兒子給他，哈哈哈……”

仲邦不是仲立信的兒子？

我被驚得說不出半句話，在我的記憶力裏，仲立信很疼仲邦，他有空回家的時候，還會抱起仲邦。

怎麽可能？

仲邦的喉嚨仿佛被什麽掐住，只能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怎，怎麽，怎麽可能？”

“怎麽不可能，有一就有二，你姐姐更賤，她爸是一個小部門的科長，連主任都不是，但是他就是能卡著仲立信半分動彈不得，那怎麽辦？還不是我去。”

“不，不可能。”仲邦一步步往後退。

我感覺他是一根被壓到地面的彈簧，突然他沖過來捏住倪嬈的胳膊，一陣瘋狂地搖晃，“你撒謊，你撒謊，他明明那麽疼我們，仲雨的事情他親力親為，給她找最好的療養院，找最好的醫生，還把邊黎那個混蛋差點弄進監獄……”

“他是不是一直被你蒙在鼓裏，還以為我們是……”仲邦臉上露出惡魔般的神色。

倪嬈仰著頭哈哈哈大笑，像個瘋子。

“你跟你姐一樣蠢，居然這麽相信仲立信，你們根本就不是他的孩子，他一開始就是知道，因為，因為他性無能呀，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還說你們兩個來的很是時候，再不來外面的人就要懷疑他的能力。”

“仲雨也是一個騷貨，你以為她怎麽瘋的？”

“她在國外就玩得大，回國也不知道收斂，仲家洛就是糞坑裏的蛆，他們去招惹邊黎，那天晚上看見的人你以為只有兩三個人？除了你，我們所有人都看見了，仲立信，仲立信的父母，我，我的父母，還有所有的親朋好友。”

“你以為的真相是什麽？”

“邊黎被仲家洛草？”

那張淫靡的大床上，被吊著著，以一種極度誇張屈辱姿勢被吊起來的是仲雨，仲家洛在雞奸仲雨，邊黎用器具雞奸仲家洛……

荒淫又無恥。

門打開的瞬間。

邊黎懶洋洋地擡起眼皮，衣冠楚楚地取出器具，塞進浪叫的仲雨嘴裏。

他走出去的時候拍了拍仲立信的肩膀，“仲部長，明天一起喝茶！”

“這麽多錢仲立信還不滿足，他還動百億保險的主意，他根本不在乎你們，他誰都不在乎，他只在乎他自己。”倪嬈已經瘋癲。

“仲邦，那場強暴不是你的錯，是你血液裏就流暢著骯臟的血，你喜歡季桐，媽媽幫你，也幫你姐姐，讓邊黎看見他的寶貝被你操，可是你怎麽那麽不爭氣，我都給你下藥了，你怎麽都弄不到季桐？”

倪嬈突然看向我，時隔多年，我再次在她臉上看見那種類似的表情，就像我是一只蒼蠅落到她漂亮的裙子上。

她看著我高傲地說，“安柔這輩子什麽都沒贏過我。”

她突然又變得癲狂，“仲立信一開始看中的是安柔，是安柔，是安柔……”

她那張漂亮的臉上終於流出眼淚。

我後來問過季太太，季太太看了看季長官，那老頭還在弄他的太白劍，季太太偷偷跟我說，“是有這麽一件事，本來你爸說周末要跟我說一件事，其實就是表白，結果仲立信搶了先。”

“你沒同意？”

“仲邦媽媽非要跟我一起去，我就知道她喜歡仲邦爸爸。”

“可是人家喜歡你。”

“那不是要貨比三家嗎？你爸這邊是個什麽行情我還沒去看，就想著至少等周末看看再說。”

我笑得不得了，季長官還不知道他是貨比三家比出來的，季太太蠻聰明。

“然後呢？”

“仲立信請我們吃的西餐廳，還請我們一起看電影，你爸請我吃的小飯館。”

我假裝無語。

季太太接著說，“但是你爸跟我說他一個月賺多少錢，以後哪些錢交給我管，哪些要孝敬父母，哪些要為孩子做規劃，安排得很清楚，還說了他的職場目標，他當時一輩子的目標就是當個小組長，我覺得很具體，就同意跟你爸談戀愛。”

結果季長官離職前的官職是正科級，比小組長高出不少，難怪季太太一輩子都很滿足。

其實我還是有點奇怪，“你們都不一見鐘情的嗎？”

“你以為都像你和邊黎，離老遠就聞到彼此的味兒，走路都不打拐的，就奔著彼此去了，也不看看是不是女的。”

我很慶幸季太太的貨比三家。

很慶幸季長官把未來交代的清楚明白。

當然，我也知道，季太太肯定更鐘意季長官。

這場鬧劇看得實在令人惡心，我朝外走去，幾步後我回身拎起癱得像只狗的仲邦。

他比我高比我壯，其實我拎不動他。

但他仿佛輕得只剩靈魂，跌跌撞撞跟著我一路返回。

季太太的妙語連珠呀……走路都不打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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