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他從不回我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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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門給我回了郵件。

「季老師,您沒事了?真是嚇死我了,您的作品一直沒停,因為……某些緣故,雜志的銷量很好,您能回歸真的太好了。」

她說的某些緣故,正是我和邊黎逃亡的事情,邊黎已經聲名赫赫,而我作為一個頗有名氣的插畫家,竟然拋棄學業和大好前途,跟著對方不顧一切地逃亡,這件事似乎充分滿足大眾最獵奇的想象。

我們還是同性戀。

這是我完全沒想到的結果。

但總歸是一件好事。

我松了一口氣,開始畫畫。

耳聾並不影響畫畫。

邊黎的案子有條不紊地展開,我覺得時間拖得太久,但有種感覺這是邊黎的意思。

自從發現自己內心的恐懼和擔憂,我不再假裝。

邊黎不會站在原地等誰。

我聽不見,他不會一個字一個字寫給我看,他也沒有時間等我一筆一劃說出心中的想法。

我們依舊愛著彼此,但會慢慢疏遠。

邊黎捉住我的手,我看著他,他的眼神有些別的東西,他的嘴唇動了動,我聽不見。

我抽出手整理東西,進了畫室。

這是A市最好的房子,我擁有一間非常大的畫室,落地窗將整個A市夜景收入懷抱。

我開始趕稿。

一趕稿就會忘記時間,也會錯過短信。

等我拿起來手機時,信息已經很多條。

仲邦:「你被柴志飛那個畜生打聾了?你到底有沒有把我當發小?」

仲邦:「你爸媽這邊不用擔心,我陪著他們。」

宣兆:「小桐,如果你方便,能否來一趟學校,學校針對你的事情有了結果,最好親自前往。」

李睿:「小桐,我們好久沒有一起出去玩了,什麽時候出來?」

簡營:「你還好嗎?」

還有寢室的,同學的,他們不約而同,都在這個晚霞特別紅的時間裏開始跟我聯系。

單俊帶領的律師團不僅在刑訊上做文章,還拿出很多證據證明邊黎轉手的百億資金不僅去向清晰,且得到A市政府的正規授權。

因為涉及海外投資,邊黎的經濟案所費時間更多,不少調查人員需要前往M國搜集證據。

邊黎只要一天不定罪,我跟著他逃亡的行為就只能算作旅游。

現在想一想,那段時間真的很像一次旅行,如果時間能停在那個時候就好了。

我打算去趟學校,不管學校是個什麽處理結果我都願意接受。

邊黎不在家,我編輯了一條短信:

「學校關於我的處理結果出來了,我去一趟學校。」

刪掉,重寫:

「我去學校有點事情,不用接送我。」

刪掉,再寫:

「我出去辦點事情,晚點回來。」

最後發過去:

「去學校了。」

坐在玄關穿鞋,我一邊盤算路上可能會遇見哪些突發狀況,又該怎麽解決。

今天是工作日,又是白天,就算聽不見,如果發生什麽意外狀況,我應該能註意到。

我想事情的時候很專註,這點也要註意,最好眼觀四路,不對,現在是八路,警惕點。

我站起來去開門,玄關只開了一盞小燈,不算太亮,我當時又在想事情。

一個人靠在門邊。

我嚇得一屁股坐回去,楞楞地看著他。

是邊黎。

他不是出去了嗎?

他光著上半身,雙手抱著,靠在門上,頭發亂糟糟,好久不見的慵懶似乎回到他身上。

我沈默了一下,給他晃了晃手機,反正我說了,你自己去看,鬼知道他看不看,他基本不回我。

我去拉門,他不動,我突然意識到他故意堵著門。

幹嗎?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他的嘴張了張,說了一句什麽。

我聽不見。

自從我們都意識到聽力並不能短時間恢覆後,他不再對我說話。

當我無法控制聲音後,我也不再說話。

他在說什麽?

然後他說了第二句。

我真的聽不見。

然後是第三句,第四句……

我聽不見,求求你能不能不要再說了,我仔細辨認他的神情,希望能推測出他的意思。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我,甚至是漫不經心。

他到底在說什麽?

我要瘋了,他終於知道我們不合適,想分手了嗎?

我掏出手機:

「我聽不見,你在說什麽?」

他不看手機,繼續說。

「你的手斷了?打個字會死?」

他終於掏出手機,慢騰騰地看了一眼。

他張嘴說:不。

我深呼吸了一口,推開他拉開門。

我埋頭走了一段路,回頭,這個狗逼,居然跟在我後面。

他看見我回頭,又對我說了一句話。

草泥馬!

我加快步伐。

地鐵上,我看著窗外。

他靠在門邊看著我,偶爾我的目光瞥到他,他又開始說話。

他到底想幹什麽,我開始暴躁。

你不是很忙嗎?跟著我做什麽?

你不是把我當成弱不經風的花朵嗎?這段時間的冷漠都帶著不知所措的小心翼翼。

耳鳴最嚴重那段時間,我確實有過自殺的念頭,那只是一個不成熟的念頭,一晃而過,卻好死不死被你抓住,你要揪到現在?

我被打得那麽慘,我被打碎了,你疼我一下會死呀!

你背著我認罪,我還沒找你算賬。



邊黎,我覺得我配不上你,怎麽辦?

邊黎,我害怕。

邊黎,我好想告訴你我的這些混亂又真實的想法。

原來,戀愛不只是甜,還有糾結。

地鐵晃得人心慌。

我看著他,他看著我。

身邊人來人往。

有人看著我們,有人議論我們。

但是我聽不見,邊黎似乎也聽不見。

我們兩個好像待在一個真空,這個世界只有我們兩個人。

可以嗎?

下了車,魚嬙在地鐵站接我,看見我的瞬間,她高興地跑過來。

她對著手機講話,轉過來給我看,然後手不由自主地拉住我,她攙著我的胳膊,我們很親密。

她擔心我跌倒。

「我只是聽不見,不是看不見。」我無奈地在她的手機上打出這行字。

魚嬙笑著吐了吐舌頭。

我們往前走,她說:「你男朋友也來了呀,我有點怕他。」

我不回頭,「還跟著?」

「我看看。」魚嬙舉起小鏡子佯裝整理劉海,我來不及阻止,這種小把戲騙不了邊黎。

「他在笑,媽呀,他好帥,我的心臟怦怦直跳。」

「你別看他,我們在冷戰。」

「為什麽?」

「很多事情。」

「最主要的事情?」

我沈默了一下,「他不願意跟我發文字,我們很長時間沒有交流了。」

「他,這種人不像會用微信的吧!」

「那他是不是也不用親自上廁所。」

「你們好好笑,竟然跟普通情侶一樣為這些小事吵架。」

我楞了楞,「我們只是普通人。」

「普通到被通緝,還逃亡?」

呃……

「你們冷戰了多久?」

「很久。」

「多久?」

「三天。」

魚嬙看著我,搶過去手機輸入信息。

「季桐,你這要死要活的,就,好不值錢的樣子。」

我沈默,三天明明就很久,像三年,三十年。

宣兆是我的班主任,也是院系主任,連同校方領導,一共來了五位領導。

他們看見邊黎時都有些不自在。

魚嬙幫我溝通,校領導的意思是這件事雖然還沒出最終結果,但是我前期貿然離開警方監控,又與邊黎逃亡,這是不合規矩的。

他們建議我休學,等耳朵徹底好了再說。

這個休學是沒有期限的。

但已經是宣兆能為我爭取的最大好處。

他私下跟我說,過幾年運作一下,拿個畢業證沒問題,他一點都不像書本上宣揚的老師形象,但是他真心為我好,也真心惜才。

我對這個結果沒意見。

邊黎突然對著我開口。

我真的要暴躁了。

但是,我似乎聽懂了。

他問我:還想上學嗎?

我點了點頭。

邊黎撐著頭望向校方領導,我看見其中一個老頭明顯瑟縮了一下。

我以為他要跟對方談判,從法律的角度,從學校規章制度方面。

我相信他能以壓倒性優勢讓對方屈服在他的淫威下。

但是魚嬙告訴我,邊黎直接以兩千萬的價格談妥這件事。

校方領導很爽快簽上合同,呼啦啦走了。

宣兆高興地握著我的手,「早點回學校,聽不見沒關系,我給你錄音,到時候轉換成文字課後學習就行,大學還是要來上課,這種快樂的時光沒有幾年。」

他們不都是教書育人的嗎?

為什麽一點……骨氣都沒有。

我覺得至少要橫眉怒指一下:邊先生,拿走你的臭錢。

後來我恍然大悟,就是知道後來會妥協拿錢,那麽一開始就不要裝,這點上倒是比政客爽快得多。

還能繼續讀書,我的心情飛揚起來。

「魚嬙,你想要什麽禮物,我直接帶你去買。」

魚嬙很開心,「現在嗎?」

我已經習慣文字交流,「嗯,我還沒跟女生逛過街。」

「可是你男朋友。」

「不管他。」

「季桐,我終於明白他為什麽罵你狗逼。」

我停下腳步。

「他什麽時候罵的?」

魚嬙捂住嘴。

我看著魚嬙。

魚嬙猶豫了一下,「一直在罵!」

我想起邊黎一路上都在跟我說話,雖然我很暴躁,但是我也不由自主地猜測他到底在跟我說什麽。

他可能在道歉。

可能說愛我。

可能想將這段來之不易的感情維系下去。

我想了一萬種可能,把自己都感動得心軟。

但萬萬沒想到,他跟了一路。

罵了我一路狗逼。

草泥馬,邊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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