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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蛇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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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鋒一頓,垂首道,"屬下無能。"

關言誠察覺林玉靜的異色,拍了拍何鋒的肩道,"無礙,你先下去吧。"

何鋒又行一禮,一個轉身便沒了蹤影。

"死了,怎麽會,怎麽會。"林玉靜喃喃著,雙目渙散的看著前方。她著實想不通啊,雖然上次見石軒時他瘋瘋癲癲時好時壞,但這絕不會要了他的命啊。可為何才過了半個月不到他就死了?他當時是同石雄一道走的,他死了,那石雄呢?還茍延殘喘著嗎?可為何方才那個黑衣男子卻又信誓旦旦的說他的主子是石軒,所有的事情都是聽命於他。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林玉靜咬著唇,一時只覺腦子混沌的不行。

"玉靜,玉靜,你冷靜點。"關言誠上前攬住她,輕聲道,"玉靜,此事定有蹊蹺,你冷靜下來我們一同分析好不好?"

林玉靜埋入他溫熱的胸膛,猛的闔上眸子覆又睜開,悶聲道,"好。"她輕輕推開關言誠,對上他的眸子,"何鋒帶來的消息從未出過差錯,想來他已然死了罷。"林玉靜盡力掩下眸子中的一抹落寞,又接著道,"石軒死了,幕後之人概只能是石雄了。他沒有實權,在眾人中沒有穩當的地位,若是要調動大批人馬死心塌地的為他做牛做馬,定是借了石軒的名義。所以方才那男子才會說出這種話來。他沒有騙我們,而是石雄用了手段蒙騙了他們所有人!"

關言誠沈吟片刻,"若真是如此的話,我們便有突破口了。"他的眸子一凜,微微勾起了唇角。

帝都郊外的一處破舊宅子中,上千人聚集於此。他們同吃同睡,稱兄道弟不分你我,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目標,那便是稱霸天下,讓天下人都對他們俯首稱臣。即便這次他們受了重創,但是他們的熊熊壯志卻是絲毫不減。

這天,因了近來一次又一次的打擊,本在暗室裏整理藥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石雄難得出來見了光。他生怕這些重創會削減了眾人的銳氣,於是特地將一竿子兄弟們召集到一大片荒蕪的空地上。

石雄站在石墩子上,以他一種向來獨愛的方式居高臨下的看著眾人,他清了清嗓音,一臉肅穆的說道,"兄弟們,這些日子辛苦你們了,雖此次行動我們失去了不少的兄弟,但是,他們的犧牲是值得的。因為我們必然成功絕不會失敗,那一日,他們必能泉下有知了!"

人群中的何鋒冷冷一笑,泉下有知又有什麽用?已然成了一培黃土難不成還要高香供奉著嗎?真是可笑至極!他擡眸望了一眼那高高在上的男子,緩緩的勾起唇畔,他垂首隱在人群中,喊道,"敢問少主子石主子何在?"

此話一出,人群中立馬又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們有好些日子沒有見著主子了。"

"主子再怎麽事物繁忙脫不開身,這麽重要的場合他該來看看的吧!"

一時間,人群中頻頻有人發出質疑,而其他人細細想來似乎也察覺出了端倪來,他們各懷心思,卻又沒有明說出來。

站在石墩子上的石雄險些一個跟頭栽下來。是誰?是誰在這裏挑起事端?他盡力保持著原來倨傲的姿態,冷冰冰的眸子掃視著眾人,但人壓人,著實是太多了,只消看上幾眼,便會叫人眼花繚亂了去。

這時,人群中又有一個尖細的聲音高聲道,"主子死了!他不在了!"本還悉悉索索的人群此刻就如同朝滾燙的熱水裏潑了一桶熱油,‘滋’的一聲便炸開了。

‘’什麽?主子死了?不可能不可能!前些日子進攻帝都不就是他命令我們的嗎?這好好的怎麽就沒了呢!‘’

"說是主子下達的命令,但我們這幾日何時見著了主子?可不都是少主子吩咐的嗎?"

"少主子?他……莫不是主子當真不在了吧!"

"嗨,我看啊,這事兒多半就是如此了。主子曾救過我一命,他是我一輩子的恩人,我自然是要效忠於他的。可如今主子不在了,那我待在這兒還有什麽意思?罷了,我還不若回老家呢!"

"哎,別呀,這榮華富貴近在眼前,怎麽可以說不幹就不幹了呢!那我們之前的努力可不就是白費了!"

何鋒的眸子飛快的閃過一絲狠厲,"留下自然也是可以的,只是能讓我心服的是主子,而不是跟前這只會瞎指揮卻上不了臺面的少主子!"

那勸阻的人心下一楞,雖他不認識跟前之人,但是人多眼雜,這麽多人要說全部認全自然是不可能的。而且,他突然覺得,這兄弟說的很是在理。"是啊,主子不在了,我們又何必聽命於他呢?他算個什麽東西!"

"沒了他,我們照樣能幹出一番事業來!到時候,誰站在最高點還說不定呢!"

人頭攢動,石雄根本不知道究竟是誰在此挑撥離間,大放厥詞。但愈來愈大的聲音一句一句的灌入他的耳裏,他直覺得天旋地轉,一時竟一點法子也沒有。

何鋒慢慢的退出人群沒入身後的灌木叢。他覆又回頭看了一眼,內訌,開始了。

人性本善,但體內都隱藏著黑暗的一面。需要激發出來只需咬準死穴,將欲望挑出,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關言誠去清和殿向二皇子報備事宜了,而林玉靜一人獨自臥在美人榻上,闔上眼時,面前竟是石軒的面容。

最開始遇見他時,他狂妄自大,野心勃勃,殺人不眨眼是個十惡不赦的亡命之徒。那時候,身為醫者的她自然是對石軒厭惡憎恨到了極致,恨不得能夠親手殺了他為那些無辜百姓償命。

可之後,她卻對石軒有了改觀。他一改之前的意氣風發開始變得神神顛顛,他忘記了所有,卻獨獨記得對兒子的愛。那時候,她才知道,原來石軒之所以這麽做全然是為了彌補他的兒子,可是他卻不知道自己的兒子為了更好的利用他而不惜給他下了毒藥只為了能夠更好的控制他。他或許是知情的,但他選擇裝傻。

按照常理,這份父愛是扭曲的,錯誤的,但是林玉靜卻能夠諒解。因為他不知道如何去做一位好父親,所以選擇了這種錯誤又極端的方式去表達他的愛。不知為何,她對他恨不起來了,留給他的,唯有深深的同情。同為醫者,惺惺相惜。

然而,他卻不在了。如若石軒不是敵人,那麽以他精湛的醫術,林玉靜同他很有可能會成為學術上的摯友。但是,再也不可能了,這個世上失去了一個難得的醫者,也拔除了一匹害群之馬。她真不知是喜是憂。

林玉靜晃過神來時,發現自己已然出了皇宮,而現下她正走在熱鬧非凡的紫金街上。

她打量著四周,若是忽略掉眾人面上難以掩飾的擔憂與不安的話,這個帝都似乎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與美好。只是一起又一起的突發事端早已讓他們麻木了。一開始,他們會驚慌,會手足無措。但久了,也就司空見慣了。該來的都會來,躲也躲不過,不若過好現下的日子才是最踏實的。

然而,有些東西,終究是變得不一樣了。比如此刻他們臉上刻意擠出的笑容,不知是在安慰對方,還是勸慰自己。

林玉靜收回眸子,是啊,近來帝都著實不太平,連人情味都漸漸消散了。她握緊雙手,暗中想著,這一次,定不能再讓擾亂安寧者逍遙法外了。

"啊。"頭突然撞上了什麽東西,林玉靜悶哼一聲,倏然擡起頭,卻是一頓罵劈頭蓋臉的澆了下來。

"臭娘們,沒長眼睛嗎?啊?連你爺爺我也敢沖撞,信不信爺將你扔到勾欄院去!"林玉靜眉梢一挑,這聲音真是再熟悉不過了。她微微一笑,對上石雄的眸子,"呦,是石公子啊。"

石雄看清來人,下意識的便後退了一步,這娘們邪門的很,他還是保持安全距離為妙。"林玉靜你個賤人!"見著對方的笑臉,石雄又思起自己近來過的窩囊日子,不由的便是一股怒火噌噌上漲。

"我?我怎麽了?石公子這是怎麽了?親生父親不在了,竟還有在街上閑逛的心思。真是好雅興啊!"林玉靜擡起玉手拍了拍,面上的笑意更濃了。

一提起石軒,石雄的怒火更旺了。這次內訌全都是因為他!若不是那糟老頭子他也不至於變得裏外不是人的處境。早知道他作用這麽大就該留他一口氣了!石雄雙眸瞪的火紅,"那老不死的看著著實礙眼,還是兩腳一蹬的時候最是清凈!"他淬了一口,罷了,殺都殺了,也沒什麽好後悔的!

林玉靜眸子一凜,"畜生,他可是你的親生父親啊,你真下得了手!"枉費石軒為了他付出了這麽多,他非但不放在心上,反而還要倒打一耙,真真是歹毒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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