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靜和關言誠到關家的時候已經月近中天。

夏末的夜晚依然有著些燥熱，夜風吹著院內的樹葉颯颯直響。

“所以魏纖柔是怎麽打算的？”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聲音不大，剛好可以被兩人聽清。

“可能是，”關言誠頓了頓，扭過頭去看林玉靜，清秀的面龐在月光的照耀下仿佛要變成透明，“言旭……”

林玉靜不屑的笑了笑，只是搖頭，並不說話……

“怎麽啦？”關言誠笑著問道，“玉靜不開心了嗎？因為以後會在家裏看到魏纖柔？”

“誒？在家裏看到魏纖柔？”林玉靜疑惑的看向關言誠，從他嚴重看到一絲狡黠，頓時明白了過來，嗔道，“不正經，你又占我便宜，誰說要來你家的……”

“別呀……”

“……”

越過中門往前走幾步到了小亭，隱約間看見一個身影，正端坐在亭中石凳上，只一個模糊背影，正是關言旭。

關言誠皺了皺眉，竟然能在這個點兒在這裏遇到關言旭。

“大哥，”在兩人面面相覷間，倒是關言旭先開了口，“這麽晚了，才和林姑娘回來啊。”

“今晚林家沒人，我擔心玉靜一個人住不安全，就接了她回來住。想來，二弟不會有什麽意見吧？”關言誠挑眉問道。

“大哥言重了，弟弟怎麽敢幹涉大哥的事兒。”關言旭笑了笑，轉過身來，做出一個邀請的手勢，“這是我上月從轉角處那家店裏淘來的好酒，請大哥嘗嘗！”

說著一招手，立在一邊兒的小丫頭會意的走上前來，從托盤中拿出另一只酒杯，輕輕斟滿酒，放下酒壺立回一邊兒。

關言誠無心與關言旭浪費時間，正想以送林玉靜去房裏休息為由來脫身，卻被關言旭先一步點破。

“時候不早了，就不留林姑娘了，”關言旭一臉人畜無害的笑著。

只見他回頭吩咐剛才斟酒的小丫頭，“你送林姑娘去房裏吧，可別有了什麽閃失，不然要你好看，你也知道這林姑娘是我們關家的貴人。”

刻意將“貴人”二字說的格外清楚，不知是什麽用意。

“再怎麽貴人，也沒二少爺金貴。”最討厭這樣的冷嘲熱諷，卻也最擅長，林玉靜有些反感的撇了撇嘴，揚聲道，“不用了，我自己認得路。”

說著轉過頭來給關言誠一個安撫的笑容，“那我先走啦。”

雖然很想多和林玉靜待一會兒，但是眼下情況不允許。

關言旭已經將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再執意離開就是不給面子了。

卻又不能留下林玉靜來陪自己一起，比較大晚上的一個姑娘家和兩個男人在外喝酒，給別人聽去了於林玉靜只是百害而無一利。

關言誠猶豫著，最終還是讓那小丫頭跟著林玉靜，對於林玉靜不滿的小眼神，他出聲安慰道，“一個人走夜路多無聊，還是有個人陪的好。”

林玉靜不作聲，翻了翻眼扭頭離開，那小丫頭向關言誠關言旭行了禮匆匆的跟上。

看著林玉靜離開的背影，纖細的身材，似乎一切不幸都是用她那柔弱的肩膀一肩擔起，多想成為那個能讓她依靠，為她解憂的人……

林玉靜看上去冷靜又堅強，但是這樣的偽裝背後，又是怎樣的柔弱？關言誠只希望自己是那個唯一一個看到林玉靜柔弱一面的人……

“大哥，活的真是自在。”聽到身後腳步聲漸遠，關言旭忽然沒頭沒腦的冒出這麽一句。

關言誠不傻，並不覺得這話是在誇讚自己，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兩步踏入亭內，坐在關言旭對面，拿起石桌上那只斟滿了酒的酒杯。

銀築的酒器，在月光下閃著亮晶晶的光，杯中的酒水也顯得清澈透亮。

在這夜裏，竟然給人一種冰涼之感。

關言誠有些出神的看著手中的酒杯。

“不知道，自在二字怎講？”

關言旭笑了笑，一口飲盡杯中酒水，在空中將杯子倒過來，示意自己已經喝得一滴不剩。

拿起托盤中的酒壺又為自己滿上，在關言誠面前一頓，向關言誠示意。

關言誠搖著頭笑了笑，飲掉杯中的酒，看著關言旭又為自己滿上。

酒水從壺中落進銀杯，關言誠意味不明的開口道，“剛剛退了一位，立刻又有一位。弟弟我真是有些羨慕大哥。”

關言誠冷笑一聲，不滿道，“二弟這話說的，是把哥哥當成什麽人了？”

關言旭擡起頭，迎上關言誠的目光，看著這張和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龐，不覺得妒火中燒。

憑什麽自己費盡心機也得不到的東西，他一伸手就能得到。

上天總是不公平的，既然上天不公平，那麽只有靠自己來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他關言旭從來不是什麽聽天由命的人，他，只信自己。

兩人目光交匯在一起，卻各懷心思，就在關言誠以為兩人就要翻臉的時候，關言旭笑了笑，“自然是，當大哥了。”

關言誠也笑起來，並不說話，只是喝著手中的酒。

“老陳家的酒，”關言誠品著酒，挑眉問道，“有二十年了吧。”

“大哥，這次你可猜錯了！”關言旭好像來了勁兒，用手指沾了沾酒，在石桌上寫下三個字，有些得意的向著關言誠挑眉。

關言誠有些不可思議看著關言旭，質疑道，“三十年？”

“可不是！費了我好些勁兒。”

“二弟真是厲害，這可是好東西！”

“還有一些，改天我讓人給大哥送過去些。”

“這怎麽好意思……”

“……”

在兩人笑談之間竟然將原本劍拔弩張的氛圍漸漸化解，就好像是平常人家的兄弟間茶餘飯後的談話。

但只有當事的兩人知道，因為身世的緣故，他們很難像平常兄弟那樣。

什麽兄友弟恭，只不過是用來糊弄人的罷了。

另一邊兒，林玉靜在那小丫頭的陪伴下向自己房間走去。

“你叫什麽呀？”

“我叫小翠。”

“小翠呀，倒是和我表妹的名字有幾分像呢。”說著扭頭看了看這個小丫頭。

小翠有些羨慕的說著，“林小姐真是好福氣。”

“嗯？”林玉靜有些不明所以的扭頭看著身邊這個瘦瘦小小的小丫頭，不知道她怎麽會忽然這樣說。

“兩位少爺都十分關心您呢！”

林玉靜無奈的搖了搖頭，只說，“你還小，不懂。”

小翠雖然疑惑卻也再沒說什麽。

月光下的樹影在風中搖曳，夾雜著颯颯的聲響，在夜裏竟然有幾分陰森森的感覺。

林玉靜忽然停下了腳步，看著小翠，一臉認真的問道，“你有沒有聽到什麽聲音？”

小翠不解的看著林玉靜，搖了搖頭，仔細想了想，繼續搖頭。

“真的沒聽到什麽嗎？我好像聽到有女人在叫？”

“啊。”小翠瑟縮一下，急急道，“林小姐，大晚上的，我們別講這些嚇人的話好不好。”

林玉靜皺著眉，示意小翠安靜下來，細細聽著。許久好像也沒聽到什麽。

見林玉靜一臉認真的樣子不像在開玩笑，小翠更是覺得背後有一雙眼睛，盯得自己渾身不自在，“不……不會是……鬧鬼……”

“瞎說什麽。”林玉靜搖了搖小翠，知道她害怕，溫聲安慰道，“哪有什麽鬼神啦，走吧，可能是我聽錯了。”

許多年後，她總是在想，如果那天再自信一點兒，順著聲音找過去，是不是就有機會可以挽回一下？

……

李璟因為處理按摩院的事情，在書房呆了整晚。

第一縷陽光射進來，照在他的眼上，映白了整個臉龐。烏黑的頭發，白凈的臉龐，帶著這個年紀該有的光澤與活力。

緩緩睜開眼，不適的揉了揉眼。完全清醒過來後，將桌上整理了一夜的賬目收起來。

推開門來，清醒的空氣讓他的頭腦更加清晰，悶了一夜，終於在早上得到了放松。

也許是事務處理完了的緣故，總覺得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平日裏照顧顧碧雪生活起居的小丫鬟從門前路過，向李璟行了禮，匆匆往前走去。

“你過來一下。”李璟叫回她，問道，“是去給夫人打洗臉水嗎？”

小丫鬟目光閃爍，猶豫之後，怯懦的開口，“夫人，夫人不在房裏。”

隱約間，李璟有了什麽不好的預感。只覺得忽然之間胸口格外的壓抑。

難道因為太晚了顧碧雪留宿在林家？

雖然知道這個可能性太小了，但他還是這樣告訴自己，好像在安慰自己一樣。

“嗯好了，你下去吧。”

打發了小丫鬟之後，他匆匆的收拾了自己，打算去林家尋找顧碧雪。

也不知道她們談成了沒有。碧雪這次誠心誠意想要和林玉靜和解，但依他所知，林玉靜是個十分有主見的姑娘。

真不知道自家碧雪會不會吃了林玉靜的虧。

想著搖了搖頭，想來林玉靜也不會怎樣為難碧雪，別的不說，她確實是個心地善良的姑娘……

懷著滿腹的心思，李璟推開了自家大門。

眼前的一幕，深深印在他的腦海裏，窮極一生也無法忘卻……

正要出門尋找的顧碧雪，就在他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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