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雨勢很大，夾雜著風，劈裏啪啦打在窗戶上，尤其在這樣的夜裏，整個醫院都有種陰冷的感覺。

剛才她的外套落在穆謹言的病床上了，這會兒上身只穿了一件無袖的小衫，冷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她整個人縮在走廊的長椅上，用長長的裙擺包住自己的腳，這才覺得稍微暖和了一點兒。

其實，樓下就有出租車，回家很方便。即使沒有車，打個電話給顧懷恩或者陳末，也能隨時回去。

只不過，好不容易找到了穆謹言，她真的不想離開。好像即使這樣看著，感知到他在附近，心裏都能好受一點。

當然，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就是怕離開以後，穆謹言會連夜跑到其他地方，再次消失。

這麽想著，她就有些睡不安穩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過了多久，身上忽然間籠罩上了一層溫暖的感覺。她立刻睜開眼睛，目光落在對面上纖細的身形，原本期盼的目光一下子沈澱了下來。

小護士見她動了動，有些歉意：“不好意思，把你弄醒了？”

梅小青連忙坐了起來，搖搖頭，對她笑了一下：“沒有，謝謝你的毯子。我都要凍死了！”

小護士就是之前和她起爭執的那個，這會兒倒是看著親切，對她回以一笑：“看見你蜷縮在這裏挺不舒服的，我就拿了條毯子過來。”

說著，她看了下身後的病房，指了指：“你怎麽不進去睡？”

梅小青渾不在意的笑了下：“被趕出來了。”

“怎麽會？”小護士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滿是嫌棄的瞟了下病房門：“也太沒風度了吧？這麽冷的天，要是把你凍個好歹可怎麽辦？怎麽一點兒都不懂得憐香惜玉啊！”

梅小青順著她的目光，深深看了眼病房，倒是笑了下：“他這是生病了，怕連累我，所以故意躲著我呢！把我趕出來，其實心裏比我還要難受。”

小護士一副不懂的樣子，晃了晃腦袋。

梅小青也不打算多說，擡手指指腕表：“你知道他的主治醫師什麽時候上班嗎？我想找他談一談。”

“你說梁橋永教授？他來的很早，大概七點多鐘就能來了。”

梅小青低頭看了一眼，距離七點還有兩個小時，對小護士點點頭，擁著毯子靠在長椅上又小睡了一會兒。

不知道穆謹言是什麽病，但是看他努力回避自己的樣子，肯定不是一般的嚴重。

越是這樣，她就越要堅強，絕對不能比他先倒下。

過了好一陣，整個醫院開始從睡眠中蘇醒。暴雨中的南淮也漸漸放晴，開始了新的一天。

梅小青費力的從長椅上站了起來，敲了敲酸痛的後背，隔著門朝穆謹言的病房裏面看了一眼。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起來了，正坐在病床上，半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想到這麽多天，他就是一個人這樣過來的，梅小青鼻子忽然間很酸。趁沒有人看見，擡手快速的抹了把眼睛。

大約是聽到門外有動靜，他視線忽然間朝門口轉了過來，看到她的一瞬間，就像是觸了電一樣，飛快的將頭再次轉了回去。

梅小青深深吸了口氣，試了幾個密碼，一下子將門鎖打開，推門走了進去。

察覺到她的靠近，穆謹言的眉頭皺的更緊了，神色明顯不安。

梅小青不管不顧，一下子坐在他的床邊，擡手去摸他的額頭：“睡的好嗎？”

不出意料，穆謹言再次偏頭躲過：“梅小青，你這樣有意思嗎？在外面睡了一晚上，你都不難受嗎？回去吧，不要再這裏受苦了，沒用的。我的想法，根本就不會變。”

梅小青收回手，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

盡管他沒有看她，但她還是堅持盯著他。

“穆謹言，你不覺得你和我說這樣的話，其實一點兒說服力都沒有嗎？承認吧，其實你根本就不想離開我。否則，怎麽可能把門的密碼鎖，設成咱們兩個人的生日？”

穆謹言身子一僵，嘴角微微抿了起來。他將頭偏得更向側面了一些，淡淡說道：“你真的想多了。我設密碼的時候根本就沒想過你，只不過是因為這個密碼用了很多年，順手就設了，懶得改而已，跟你一點兒關系都沒有。所以你……”

他還沒說完，梅小青就已經把話接了過去：“所以千萬不要自作多情，是嗎？”

“穆謹言，是不是自作多情，你自己心裏還不清楚嗎？”她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扳過他的臉，逼他和她正視：“你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是怎麽回事？是不是擔心我在外面睡的怎麽樣，所以整夜都沒睡安穩？”

穆謹言狠狠皺了下眉頭，一下子掀開被子從床上坐了起來。

梅小青卻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胳膊，手臂一推，整個人朝他壓了過去。嘴巴對準他的嘴唇，一下子親了過去！

雖然過去追他的時候也強吻過他，不過那時候年紀小，就像是蜻蜓點水一樣。而這次不同，她整個人騎在他身上，兩只手死死抱住他的脖子，毫無章法的對著他親吻、撕咬、啃噬。

穆謹言皺著眉頭偏頭在躲，可是梅小青就像是個小瘋子一樣，被推開很快又彈回來。

她不知道哪兒來那麽大力氣，就像是考拉一樣死死抱著他，黏住了他，小手不安分的扯開他身上的病號服，像是一條靈活的小魚一樣在他身上游走。

穆謹言躲著躲著，呼吸明顯加重。

他伸手去推她，呼吸很沈：“梅小青，你還是不是女孩子！怎麽一點兒都不知羞！”

梅小青湊過去咬他的耳朵，在他身上呵氣，兩只手沿著他的腹肌向下：“穆謹言，你就承認吧，根本就招架不住，對我非常有感覺。你聽，你的聲音都啞了。”

她剛要往下摸，穆謹言一下子攫住她的手腕，整個人一翻，一下子將她壓在了身下。

梅小青的臉很熱，心臟突突直跳。

實際上，她也是緊張的。

怎麽可能不緊張？

和穆謹言只有過那麽一晚，還是在夜裏，根本就沒有好好看過對方。

現在不同，天色已經大亮，太陽也從落地窗照進來了。薄薄的窗紗根本就擋不住什麽，將兩具纏繞的身體照的清清楚楚。

梅小青甚至看得見自己小小的倒影縮在穆謹言漆黑的瞳孔裏，露著兩個肩膀，妖冶又性感。

這個樣子，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陌生的令人羞澀不安，可是，為了穆謹言，她真是豁出去了。

他身上的熱度源源不斷的傳遞給她，好像要燙傷人一樣。

他的大手伸進她的衣服，覆蓋住她的胸口。

梅小青覺得自己就像事一捆幹柴一樣，被撩撥的口幹舌燥，好像下一秒就能燒起來一樣。

然而，就在她揣著心跳靜靜等待他下一個動作的時候，穆謹言卻毫不留情的從她身上翻了下來，用冰冷的神情看著她：“梅小青，你就這麽缺男人？”

好像一腔熱情被人兜頭澆下一桶冰水，她又羞又臊。恨不得有個地縫兒，都能鉆進去避一避。

心也像是被針紮了又紮，疼得不行。

雖然不想難過，但不得不承認，她確實有些受傷。

然而，不到半分鐘的功夫，她再次調整好了心態。乖乖攏了下衣服，從床上爬了起來：“你要是不想，那就下次。”

穆謹言皺著眉頭，一臉煩躁：“你能不能不要煩我？不要再纏著我？”

“不能”，梅小青瞪著紅紅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他，一字一句說道：“穆謹言，想甩了我，下輩子也別想！”

穆謹言擡手按住自己發紅的眼眶，猛地背過了身。一言不發的朝落地窗外，看了過去。

梅小青吸了戲鼻子，擡手看了下腕表：“七點了，你的主治醫師應該上班了，我這就去找他談一談。”

穆謹言像是一只高傲的貓，一下子被踩到了尾巴一樣，猛地轉過了身，幾步走過來，一臉陰鷙的捏住她的下巴：“誰讓你找我的主治醫師了，誰讓你隨便問我的病情了，誰給的你權利？梅小青你能不能不再多管閑事，這些都跟你沒有關系，你趕緊給我走，我不想再看見你，一分鐘都不想！”

下巴被掐的很疼，梅小青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淚好像又要有湧上來的意思。她揪住他的手，一把扯了下去。

“穆謹言，你到底在害怕什麽？”

穆謹言黑眸一動，死死抿住嘴角，怒瞪著她：“我有什麽可怕的？”

“不怕嗎？那為什麽不敢承認你不想分手，為什麽不敢承認你想我，為什麽不敢承認你還愛我！”

“沒有的事，怎麽承認？”

梅小青盯著他，盯著盯著，忽然間笑了。

他們現在的狀態，好像又回到了高中的時候。那時候她就像現在這樣，沒皮沒臉，沒羞沒臊的整天追著他。而他煩得要死，恨不得什麽時候她能被外星人抓走做實驗。

不，應該說，他們現在的狀態比那時候還要糟糕。

那時候穆謹言雖然排斥她，但還是會在不經意間被她打動。

不像現在，明明被她打動，卻往死裏排斥她。

好像，永遠都不會給她機會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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