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謹言切了一塊鮭魚排，放在嘴裏慢慢咀嚼，連吃相都優雅好看。

見梅小青不動，他又催了一遍：“坐啊，站著不累嗎？”似乎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梅小青看了他一眼，目光劃過桌上那道為女孩子準備的抹茶乳酪蛋糕，心裏一刺：“你不是約了朋友嗎？”

穆謹言拿著刀叉的手一頓，緩了一秒，幽深的看了她一眼：“她臨時有事，不來了。你陪我也一樣！”

原來是這樣……梅小青目光落在穆謹言身上，見他垂眸用餐，長長的睫毛將眼底的神色全部籠罩住，看不清神色。

她不敢多看。

如果穆謹言為別的女人露出傷心失望的樣子，她一定會受到二次傷害。

幾乎想也沒想，她直接拒絕了：“你自己吃吧，我現在是工作時間，不能私自空崗。再說，我們有規定，不允許以任何理由和客人一起用餐的。”

她打算告辭了：“我先走了，你要是有什麽需要，可以再叫我。”

說著，她轉過身。誰知，還沒走出兩步，連包廂的房門都沒走出去，包廂內的鈴聲就被穆謹言按響了。

前廳經理聽見鈴聲，連忙跑到房間來，輕輕敲了下門：“穆先生，請問您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嗎？”

穆謹言的目光掃過梅小青，最終落在前廳經理的身上，緩緩開口：“我來你們薇雅餐廳的次數不多，有點兒問題想要咨詢。”

他雖然不是常客，但是憑他在南淮的身份和知名度，前廳經理當然不敢怠慢。聽了他的話，連忙禮貌的點頭：“穆先生不妨直說，有什麽要求我們一定會盡量滿足。”

穆謹言兩只手交握著托住下巴，目光灼灼：“我在餐廳用餐，是你們的客人。你們餐廳的工作人員是不是理所應當得為我服務，盡量滿足我的要求？”

前廳經理聽了，幾乎不假思索：“那是當然，我們薇雅一向奉行顧客至上的理念。顧客的需要，就是我們的目標。”

穆謹言點點頭，一臉了然：“那如果有些員工不肯滿足客人的要求呢？”

“如果是正當要求沒有得到滿足，那客人完全有理由投訴，我們餐廳會根據反饋來評估工作人員的表現。”前廳經理是個人精，聽了穆謹言的話，又看見面色不好的梅小青，心裏馬上就猜了個大概。

他平時和梅小青打交道的次數不少，對她這個努力上進又能吃苦的姑娘印象不錯，見狀連忙給她使了個眼色。不過，兩人身份差距比較大，他倒是沒多想，只當是梅小青工作不當得罪了穆謹言。

他笑了笑，打起圓場來：“穆先生，現在為您服務的這位是我們餐廳的梅小姐，不光菜做得好，人品也是沒的說。就是剛剛晉升，經驗稍微少了一點兒，如果讓您有什麽不愉快或者誤會的話，希望您多擔待一些。”

穆謹言本想再逼一逼，可是見梅小青的臉色隱隱有些蒼白，話到嘴邊，還是不忍心她受委屈。轉而，對前廳經理說道：“不愉快倒是沒有，就是對你們公司的工作制度有些好奇，所以了解了解情況，麻煩您了。”

前廳經理見這話沒透漏出任何端倪，也不好再追問，只好說道：“不麻煩，既然您沒有其他問題，那祝您用餐愉快。”他深深看了眼梅小青，給了個鼓勵的眼神，這才轉身離開了包廂。

房間裏霎時只剩下穆謹言和梅小青。

穆謹言看了她一眼，語調裏隱隱帶著些“威脅”的感覺：“還不坐嗎？剛才你們那位前廳經理說得挺清楚了，如果你不滿足我的要求，我是可以投訴的。你剛轉正沒多久，應該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吧？”

這話聽起來，怎麽那麽像李清仁說的呢？梅小青註意到他有玩兒文字游戲的嫌疑，連忙指了出來：“我們前廳經理說的是必須要滿足客人的正當要求，可沒說什麽要求都必須滿足……”

穆謹言掃了她一眼：“吃飯難道不是正當要求嗎？我又沒強迫你做別的事。”

“可是……”

“可是什麽？”見她還要爭辯，穆謹言眉頭一皺：“你忘了上次欠我一頓飯了？再說，馬上就到舉辦商業年會的日子了，我至少得知道你們這兒提供的菜品怎麽樣吧？”

梅小青現在就想遠遠避開他，這功夫腦袋瓜轉的飛快：“想知道我們這兒的菜品怎麽樣你可以直接試吃，有什麽問題再把我叫過來也一樣。”她實在不想坐在這裏，時時刻刻被提醒著他約了別的姑娘。

“那樣太麻煩了”，穆謹言直接推翻：“你坐在這裏，有什麽問題我可以直接和你交流。再說，之前你們公司傳過來的年會菜單我看過了，有幾道菜有點兒問題。聽說你是負責人，正好，借這個機會把菜單敲定下。”

他狹長的眼睛瞟了她一下，聲音微沈：“你還有什麽問題嗎？”

梅小青暗暗咬了下唇。

不得不說，穆謹言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她是真的想不出該怎麽拒絕了。只好認命的坐了下來：“我時間不多，一會兒就要到晚餐供應時間了，可能會很忙。你說菜單有改動，什麽地方要改？”

穆謹言把香茅椰汁雞放在她面前，又把勺子放在她手裏：“先吃這個吧，你不是說女孩一般都喜歡這個麽。”

梅小青攥了下拳，沒接：“到底哪裏需要改？”

穆謹言驀地擡起頭來，目光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突然間冷了下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他把勺子放在桌上，明明動作不算太大，但是動靜卻不小。

“砰”地一聲，把梅小青嚇了一個激靈。

“梅小青”，他沒什麽表情，但是明顯是帶著怒氣：“和我吃頓飯就這麽難？”

一個“難”字在舌尖繞了一圈兒，並沒說出來。可穆謹言卻好像看透了她的心思，冷淡的表情更加冷凝了，好像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他瞇了瞇眼，一把將搭在椅背上的衣服抓起來，聲音冷硬：“菜很好，謝謝了。不過，我現在沒心情吃了。你不是要菜單嗎？一會兒我會讓我的助理把改好的發給你，你記住，一定要照著做，一丁點兒疑問和瑕疵都不準有。這場年會，整個南淮的大、中企業都會參加。你要是搞砸了，就不只是投訴這麽簡單了。”

他冷哼一聲，邁開長腿往外走。

透過落地窗，梅小青看見他頭也不回的離開，大力拉開外面那輛黑色的車子，坐了進去。

直到車子遠遠開走，再也看不清，梅小青才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

她看了眼幾乎一口沒動的菜，掐了掐自己的臉。

“梅小青，這不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他已經離開，不會擾亂你的生活了，已經和你公事公辦，不會再給你任何一絲遐想了……你還有什麽不滿足的呢？”

可是，誰能告訴她，為什麽她的心還是這麽疼呢？

明知道長痛不如短痛，明知道時間會撫平一切。

她還是難過了。

穆謹言的效率很高，之前那段話不只是說說而已。一個小時之後，她就收到那份改動之後的菜單。詳細到每道菜的制作方法，就連食材的用量都相當精確。

連顧懷恩看了都忍不住咋舌：“這個瀚臣國際的老總是處女座還是強迫癥，這要求也太多太細了。”

梅小青倒是沒覺得意外，她早就知道，穆謹言一旦認真起來就是這個樣子。一絲不茍，幾乎不近人情。

上學的時候，她常常練小提琴練到很晚，第二天總是在課堂上打瞌睡，連老師講什麽都不知道，記筆記就更不可能了。

因為一些老師也是穆謹言的老師，他又比她大一歲，早上一年學，幾乎所有科目的筆記都有。

可是，等她求助似得去借筆記，卻遭到他冷臉拒絕。

直到現在，她還記得他當時冷著臉，眉間帶著不耐的教訓她：“梅小青，你打算總這樣依靠別人嗎？”

不光他不借，還不許別人借她，一定要她自己上課聽。

她人緣雖好，可是他比她還要好。整個學校包括陳末和穆子露在內，還真沒有一個敢借她的。

到現在她都想不通，他那種清冷的性格，平時又不愛說話，到底是怎麽建立起那些好感度的。

難道是因為長得好看？

梅小青甩了甩頭，趕緊從記憶裏抽離出來，鼓勵顧懷恩往好的方向去想：“要求多其實也有好處，我們只要按照上面的規定來操作就行了。”

顧懷恩仔細又看了眼菜單，眉頭忽然皺了起來：“糟糕！”

他一直是個樂天派，皺眉頭的時候比較少，尤其是工作的時候。

梅小青聽見，連忙湊了過去：“怎麽了？”

他伸手在菜單最後一行紅色標記上指了指：“這道菜換成了黃油松茸。”

“我看到了，有什麽問題嗎？”梅小青有點兒沒反應過來。所謂黃油松茸，只要把黃油塗在松茸上，再放到烤盤上煎熟就可以了。

不過，雖然操作極其簡單，但是因為野生松茸的價格一向不菲，這道簡單的菜卻非常上檔次。

問題就出在這裏，顧懷恩一把將菜單拍在桌案上，眉頭罕見的皺成了個川字：“問題大了！前幾天有兩撥客人點名要吃黃油松茸，我做了一道以後發現咱們儲存庫裏松茸只剩了些陳了很久沒法用的。結果，再跟進貨商聯系的時候，人家告訴我斷貨了。聽說，好像南冶那邊有什麽人花高價大批量訂購了南淮所有的松茸。就連山上沒采集的，也事先預定了，進貨商告訴我，短期內不要賣這道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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